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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起身吧。”太后淡声开口。 她并未下驾,而是依旧端坐其中,隔着轻薄的白纱,太后环视了一圈,道:“怎么没见郑王?” 皇帝赶忙上前道:“启禀母后,皇兄他今日不适,告假一日,是以不能来探望母后。” “哦,是吗?”太后淡淡道。 “是的母后。” 太后并未说什么,而是说:“走吧。” 皇帝松了口气。 迎接太后的仪仗队伍就这样浩浩荡荡的驶过邺城大街,将太后迎回了宫中。 “王爷,您真的不去迎接太后娘娘吗?” 此时,江寒舟正懒洋洋的倚在软塌上,浑身仿佛没有骨头一般,时不时的往嘴里扔个葡萄进来,姿势说不出的慵懒闲适。 元宝站在江寒舟的面前,小声的问道。 “你烦不烦?”江寒舟牙齿轻轻一咬,葡萄酸甜的汁液瞬间在他齿缝间炸裂开来,他不耐道:“你再说话,本王就把你舌头割了下酒。” 元宝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再说话了。 “这葡萄不错。”江寒舟说:“新鲜,本王不爱吃那么酸的东西,这葡萄还挺甜。” “是啊。”元宝笑眯眯的说:“这葡萄新摘下来没几日,皇上就命人送过来了呢,现在咱们库房里还有好几筐呢。” “还有好几筐?” “可不是,皇上怕您不够吃,特地叫人多带了一些过来。” “本王哪能吃得了这么多。”江寒舟想了想,道:“你挑两筐好的出来,一筐给李长青送过去,一筐给霍北钦送过去。” "不,两筐全给李长青送过去。" 霍北钦这个狗玩意儿,他不配吃这么好的葡萄。 “好嘞!奴才这就去!” 话音刚落,门口突然有下人通传,说太后派了身边的太监过来,说许久未见他,要请江寒舟到宫中一叙。 江寒舟心里烦的紧,径自道:“你回禀太后,就说本王病了,暂时去不了。过几日再去。” 传旨的太监笑眯眯的说:“太后知道您不舒服,特地请了太医过来给你看诊,来人——” “行了,不必了。” 江寒舟伸手,元宝立马将手帕递了上去,江寒舟擦了擦手上的沾的水,随手将手帕扔给了元宝。 “走吧。”江寒舟起身,淡淡道。 寿康宫外,太后站在廊檐下,几个宫女嬷嬷垂头侍立在身边,她手里拿了一根细枝,正逗弄着挂在廊檐下的一只漂亮的金丝雀儿。 江寒舟看着赵太后,几年不见,这女人除了头发上多了几根银丝以外,一切倒是与先前无异。 老不死的贱女人——江寒舟心道。 “启禀太后,郑王爷到了。” “见过太后。” 赵太后扭过头,笑着说:“原来是寒舟来了。” “听说你生病了,病的严重吗?可请了太医来看?” 江寒舟十分讨厌这些虚与委蛇,但他却又不得不这样做,“儿臣病的不重,谢太后关心。” “你这孩子……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跟过去一样生份。” 太后伸手,旁边宫女立马将手中由金丝檀木制成,做工小巧精致的食盒递过来,太后从食盒里捏了些鸟食,投进了笼子里。 那鸟只低头吃了一口,就不吃了。 太后笑着道:“你看你看,平日里哀家就是太宠着它了,惯的它这样,这也不吃,那也不吃,就该饿它几日,你看它还吃不吃。也罢,它不吃就算了。” 太后一伸手,宫女便立马将食盒接了过来。 “哀家好几年没回宫了,这次回来,宫里倒是和以前一样,就是啊,人不大一样了,皇帝长大了,哀家看郑王也长高了一些呢。” 太后兀自感叹着,忽然听到“啊”的一声尖叫,然后就听见旁边太监用尖锐的声调道:“叫什么叫什么,把太后吓着了!” “太、太后……” 宫女捂着嘴,伸长手指,惊恐的看着笼子里的雀儿。 刚才还活蹦乱跳,叽叽喳喳的小雀儿,突然、突然就死了! “这是怎么了?”太后眼睛都没眨一下,淡定的问道。 刚才说话的太监上去看了一眼,道:“启禀太后,看样子,这雀儿像是被毒死的。” “毒死的?”太后道:“哪有人给它下毒啊,你不是看错了吧?” 那太监作势啪啪扇了自己两巴掌,道:“太后说的是,是奴才看走眼了,这雀儿不是被毒死的,是被撑死的。” “那可不是。”太后道:“它就是吃太多,被撑死了。死了就死了,赶紧把它扔了吧。” 说着,太后身边的宫女太监便过来将笼子从廊檐上取下,“快去,把它给扔了。”太监皱眉对身边的小宫女道。 江寒舟看着不远处说话的太监和宫女,幽黑的眸子阴冷晦暗。
第39章 “刚才哀家说到哪儿了?啊,对了,哀家好几年没见你们了,准备晚上在寿康宫摆场家宴,皇上也要来,到时候哀家与你们叙叙旧。” “还是不了。”江寒舟道:“儿臣实在是不舒服,想回去歇着了。” 太后道:“既然你确实不舒服,那就罢了,你回去吧。” 江寒舟转身刚要走,太后忽然在他身后幽幽道:“郑王啊,你可千万别学你母妃啊。” 话音刚落,江寒舟浑身一震,继而全身都僵硬了。 “你母妃就是性子太犟,从来不肯听人的劝,这才落得那样的下场,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知道该怎么做的,是吗?” “你回去且好好养着吧,待你好了,再进宫来给哀家请安吧。” 江寒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寿康宫,只知道当他踏出寿康宫的那一刻,胸口憋闷的感觉直升到最顶端,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他被逼的眼眶通红,仿佛马上就要窒息而亡。 他扶着旁边的宫墙,捂着胸口,吸气,呼气,再吸气,再呼气,如此反复数次,方才逐渐的平息下来。 然而,当他经过湖面时,眼尾一扫,正好看到那只被宫女扔掉的金丝雀,此刻正漂浮在平静的湖面上。 江寒舟瞳孔剧烈的震颤着,他猛地转身,终于承受不了,弯腰剧烈的干呕起来。 “王爷,您没事吧?” 元宝在外面一直没等着江寒舟,便想着过来看看,结果一眼就看见江寒舟站在湖面干呕。元宝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轻拍着江寒舟的脊背。 江寒舟呕的厉害,几乎是要把心肝脾肺肾全呕出来一般,待他起身时,眼圈也已红了大半。 “回府。”江寒舟深吸口气,说。 马车就停在宫门外,江寒舟进去后便靠在了车壁上,他浑身乏力,头昏脑涨,没多久就靠着睡着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了自己的母妃。 他母妃姓李,天生一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的容貌,因为相貌极美,又加之性情柔顺温婉,因而自进宫后,便深受父皇的宠爱。 父皇夜夜流连母妃的宫中,所以不久后,母妃就怀孕了。 听宫里的宫女说,那时,父皇最宠的就是母妃,后宫里的女人没人不嫉妒他母妃的。他还在母妃肚子里时,父皇每每下朝都会先来探望母妃和肚子里的他,即便母妃不能侍寝,他也夜夜留宿在母妃的宫中,陪伴了母妃的整个孕期。 他出生后,父皇赐予了母妃几箱几箱的珍宝玩物,钗环首饰,贵重的宝物不要钱的往母妃的宫里送。 那个时候,他经常被父皇抱在怀里,父皇日理万机,时间宝贵,可是他还是会抽出时间陪他玩耍,甚至有时父皇在批阅奏折时,他还会爬到父皇的龙案上,然后在他批阅了一半的奏折上,印下一个脏兮兮的小脚丫。 父皇并不生气,只会让身边的大太监将他抱下龙案,然后父皇会将他抱在怀里,让宫人拿了拨浪鼓之类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儿逗他开心。 除了父皇以外,包括他母妃在内的宫里人,大家都很喜欢他。 大家说他像母妃一样,长的好看,好看的孩子,是没人会不喜欢的。 宫里上上下下,无论是太监、宫女还是嬷嬷,都对他极好,他们会偷偷的逗他玩,把最好的东西送给他。他的母妃也很爱他,他不小心从高处摔下来,摔破皮了,母妃会心疼的不停流眼泪;他生病了,母妃便抱着他,看着他在自己怀里睡着,然而母妃却担忧的整夜整夜睡不好觉。 他虽非公主,但父皇母妃却将他当掌上明珠那样的宠着长大,宫人也将他捧着,所有事都由着他。他想要什么,立马就有人把他想要的东西到他跟前,他想做什么事,立马会有人带他去做。 所有人都夸他,说他乖巧、可爱,心地又软的很,就连鸟窝里摔下一只刚出生的小雏鸟,摔死在了地上,他都能哭的惊天动地,然后小心翼翼的把它捧起来,找块山明水秀的地方将它埋了,还会每年都去看它。 好景不长。 在他五岁的那年,向来温俭恭顺的母妃,忽然之间,性情大变。 她变得暴躁、易怒,动不动就摔东西砸碟子,甚至还动手打了宫里的人。而在此之前,母妃甚至从来没有罚过宫里的下人,更遑论动手打他们。 一时之间,母妃的宫中风声鹤唳,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母妃像是在一夜之间,突然完全变了另外一个人,变得他一点儿都不认识她,变得就连他都害怕她,不敢靠近她。 她经常生气,情绪十分的不稳定,父皇起先还来看她,让太医给她看病,但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父皇就再也不来了。 父皇不来以后,所有美好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那些曾经夸他乖巧可爱的宫人,对他千依百顺的宫人,完全变成了另外一副嘴脸。 他们打碎了他喜欢的泥人,故意剪坏他的衣服,把他关进黑屋子里,好几天都不给他饭吃,直到他饿的奄奄一息的时候,他们才会把他放出来,让他吃连狗都嫌弃的馊了的饭菜。 大冬天的时候,宫人们克扣他们的炭火,他被冻的满手烂疮,疼的他整日睡不着,不停的掉眼泪。 他想父皇,想父皇来看他。 他想母妃,想母妃能像过去一样把他抱在怀里,亲吻着他的脸颊,安慰他,不痛不痛,母妃呼呼,痛痛飞飞。 可是自从父皇不来以后,母妃的情绪变得愈发糟糕,她经常会失眠,整晚的睡不着觉,她睡不着的时候,情绪就会变得更加激躁。 她把他从被窝里翻出来,掐着他的脖子,大声尖叫着,声嘶力竭的问他:“为什么!为什么皇上你不来看我了!你是不喜欢臣妾了吗?!” 他被掐的喘不过气,可是她像是疯了一样的疯狂摇晃着自己。 “你说话啊!皇上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来看臣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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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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