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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挪动,身下干草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在黑暗中尤为明显。苏及似乎听到了一道无奈的笑叹,正待仔细听,却又没了声音。 隔了会儿,陆英开口道:“赵金山虽死于神女像,但也颇为蹊跷,既知神女像杀人的秘密为何还是中毒身亡了?他若接近神女像就该先喝下解药才对。” 这事苏及早就想过:“兴许不是不喝,而是喝不了。” 陆英倒是不觉得意外:“原来又是一桩杀人案,二公子果然聪慧过人!” “……”自开封回来之后,陆英好似性情大变,现在还张嘴夸人,苏及颇不习惯。 他抖了抖肩膀,又打了个呵欠,径直倒在干草上,背对着陆英道:“杀人案还得出了大牢慢慢查起......我先睡了,陆大人也早些休——!” 话还没说完,便被身后也随他躺下的人吓了一跳。 苏及连忙坐起身,朝身后黑茫茫的一片道:“陆大人这是干什么?!” 陆英的声音再正常不过:“睡觉,这牢中仅这一处有干草。” “……” 这干草宽不足半尺,两人躺上去已是肩挨着肩了。 让陆英睡地上怕是不可能的,但若是自己睡地上……这牢中湿气重,他这身体怕是就废了…… 正犹豫着该如何,身后却没了动静,陆英好似已经睡了,苏及在黑暗中坐了半晌,最后试探着又缓缓躺了回去。 待苏及躺下,旁边依旧没动静,他往墙角靠了靠,整个人几近贴在墙上,这才与身后的陆英隔出些距离。 牢房中安静下来,苏及又逐渐有了困意,很快闭上了眼。 这一晚因着身后的“大佛”睡得并不踏实,一时梦到神女在冰天雪地中跳跃,又一时在火里起舞……那火势在冰天雪地中越烧越大,苏及却一点也不怕,反而朝火势走去,越走近越觉得四肢温暖,令他舒服得要叹出声。 等等?雪中怎么会有如此大的火? 苏及猛然睁开眼,身后的气息不知何时将他笼住,他回忆起眼下处境,不由得一惊,慌忙要坐起来,却被身后的人制住。 一道灼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脖颈,激起阵阵痒意,陆英嗓音还带着困意:“天色还早。” 苏及整个人睡在陆英怀中,他皱起眉头:“陆大人……这是干什么?” “帮二公子取暖。” “……”有这么帮人取暖的? 苏及磨了磨牙:“不劳烦陆大人。” 陆英似乎轻笑了一声,一团更加灼烫的热气喷洒在苏及后颈的皮肤:“不冷吗?我半夜见二公子在发抖。” 当然冷。 苏及睡前手脚便已僵硬,阴冷的寒气似乎从四面八方钻进骨头缝隙里,针扎一样难受,不过他倒是不知自己睡着了竟也在发抖。 他张了张口,想说不冷,却没忍住先打了个喷嚏。 身后的人胸口起伏,连带着苏及的背也震颤着,是陆英在笑:“二公子做了什么梦?梦里一直叫着冷,我听着怪可怜的,这才出手相助,可惜二公子醒来就翻脸不认人了,叫我跟那春香楼的姑娘们一样委屈......” “......”苏及额上青筋直跳,这话说得他好似那些提了裤子不认人的嫖客。 然而,手上揽得更紧了些:“不过二公子现在可暖和些了?” 背后紧贴胸膛,让他的后背乃至全身上下越发暖和起来。 苏及竟一时说不出“不冷”二字。 难道他刚才当真说了梦话,陆英这才善心大法要帮他取暖? 他想起西华山上的温泉,每年腊月,苏鸿便会拉着他去泡上一泡,说是可以去风寒。山上寒冷,温泉水就显得更加温暖,他时常泡得脸上发红却舍不得离开…… 这便是人之劣性。 苏及盯着黑乎乎的墙面,好半天心中叹了口气。 罢了,就当是劣性吧…… “劳烦陆大人了。” 陆英没有回话,似乎睡着了,苏及稍稍松了口气,也闭上眼。 待苏及呼吸平复,身后的人缓缓睁开眼。 黑暗中,陆英微微垂下眸,他视力极好,入眼是怀中人的脖子,细长柔软,仿佛一口便能咬下,他知道那里有一颗血痣,藏于主人的发间,唯有凑得极近时才能注意到。 他难得疑惑,不过是一颗血痣,为何长在苏及身上就让人忽视不得了呢…… 苏及本以为后半夜定会难眠,谁知不消片刻他又睡了过去,难道陆英身上有助眠之物? 无知无觉中,苏及又陷进梦中。 他似乎又回到了冰天雪地,万物都裹着冰霜,四周空无一物,万籁俱寂。突的,身后窜出一只猛兽,身躯巨大,行动敏捷,苏及吓得惊呼,可才逃跑两步,便被扑倒在地。雪糊了一脸,猛兽的爪子按在他的肩上,让他动弹不得,血盆大口悬在上方,眼见要将他撕咬成渣,他绝望地闭上眼…… 却并未迎来疼痛。 后颈处传来一阵湿热的触感,他费力回过头,只见那猛兽收起尖牙,长满倒刺的猩红舌头正不断舔着他的后背和后颈上。衣领湿透了,紧贴在身上,反倒让后背的感受更加清晰。那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感受,温热滑腻的触觉让人头皮发麻,却又让人忍不住喉间想发出奇怪的声音。 苏及咬着下唇不愿发出声音,说不清是何缘由,额头竟出了汗,好似陷入了冰火两重天,他只得轻微吸着气,难受至极…… “!!!” 苏及猛地睁开眼,外面已经天光大亮,阳光透过巴掌大的窗户照了进来。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梦。 他吸了两口气,额头上竟出了汗,又动了动,发现腰间搭着一只手,自己的后背正与陆英的胸膛紧贴在一起…… 他捡回昨晚的记忆。 竟当真这么睡了一晚,苏及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昨晚脑子是不是冻坏了…… “醒了?”他这一动,陆英也醒了,放开苏及坐起身。 苏及也缓慢坐起来,不动声色觑着陆英,见他面色如常,也并未提及昨夜之事,脸上的热意方才退下几分。 正想着是否要道谢,牢房外边传来动静。 一名官差开了锁,朝两人道:“你们俩,可以出去了。” 看来苏刑已经查清神女像杀人一事了。 苏及心中大石落下,倒是比他预想的快。 苏及道了谢,拉着陆英出了牢房。 出了府衙是条长街,眼下时辰尚早,往来行人不多,街上有摊贩叫卖。 两人从昨夜开始就没进食,苏及买了两个馒头,将其中一个递给陆英:“陆大人先将就着垫垫肚子。” 陆英自然接过:“不将就,这馒头比馕饼可好多了。” 苏及想起了,行军途中都会预备馕饼,几天后外皮会发干,硬得足以砸碎核桃,可却比寻常食物保存的时间更久。为抵御饥饿,士兵们会携带十来张馕饼上路,途中饿了便就着水吃,陆英怕是也吃了不少。 陆英馒头吃得优雅,速度却十分快,转眼就吃完:“二公子觉得赵金山是何人所杀?” 苏及咽下馒头,摇摇头,他也没头绪:“需得查清赵金山与哪些人有旧怨,这事查起来需得费些功夫。” 随即他眼珠子一转,想到什么,勾起嘴角:“怕是我那堂兄也正头疼,不如我们省省力气,且等着他的消息。” 说罢,两人沿着长街往家走,他们一夜没回,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 回到苏府,苏及先一步推门而入。 “小心!” 腰被揽住,苏及被扯得身影一顿。就这么一瞬,一把铁锤自空中落下,堪堪擦过鼻尖,“铛”一声落到地上。 “……” 若是再进一分,这一锤便是要砸在他脑袋上了。 没想到他有一日竟差点横死在家中。 苏及瞪着眼,好半天缓过神来,随即朝房中怒吼道:“苏、三、姐!” “回来了?”声音在左侧悠悠响起,陆英将门合上,露出门后的苏三姐。 只见苏三姐坐在门后的石阶上,怀中抱着一把足有她胳膊粗的长刀,眼下青黑,连连打着呵欠。 “……” 苏及额角跳了跳:“你这是干什么?” “防贼。” “贼在哪里?” “不知道,这世上这么多贼,谁知道什么时候来。” “……” 苏及蹲下身与苏三姐平视:“你是觉得我们不在家,家中就会进贼?” 苏三姐黑圆的眼珠闪了闪,与面上那无所畏惧的姿态相反,苏及在她眼里看到了其他东西。 是害怕。 因为害怕,竟一个人在门口守了一夜。 苏及一时有气也发不出来:“没有贼会来。” 苏三姐缓缓开口:“我爹娘走前让我看家,我那日出门找吃的,回家便发现家中东西都被偷光了,我没有看住家,爹娘和弟弟就没有再回来。” “你爹娘回不回来跟你看没看住家没关系。”苏及叹息一声,将她怀里的刀抽走,“不用你看家,这宅子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偷了就偷了,咱们家有的是钱,偷了这个再建一个,总不至于再让你无家可归。” 苏三姐嗫嚅几声,好半晌,轻声道:“好。” 苏及站起来,掂了掂手里的刀,还怪沉。他撵着苏三姐回屋睡觉,自己昨夜噩梦连连,此时也困倦得很,只想回屋补个觉。 苏三姐却又折回来,吞吞吐吐道:“还不能睡。” 苏及蹲下脚步:“怎的?” “我在你屋里还放了些暗器。” “……”苏及看着小孩儿,忍住脾气道,“无妨,拆了便是。” 苏三姐绞着衣角,好半天道:“东西有些多,门沿上放了铜炉,地方撒了弹珠,凳子上放了排针,茶壶里有老鼠药,枕头下有钢刀……被褥里好像也有东西,其他的我记不太清了。” 苏及瞌睡醒了一大半。 一旁陆英抱胸看戏,此时倒是出言赞赏:“这些地方选得不错,普通窃贼易进难出。” “......” 苏三姐得了师父夸奖,脸上竟有些害羞。 苏及忍无可忍,朝师徒二人大吼道:“苏三姐!你这是防贼还是要谋杀我?!” ......
第33章 今晚烤鱼如何 最后三人又多花了一个时辰,才将屋中的暗器拆了个干净,苏及得以睡了个觉。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醒来后神清气爽,天色还早,他计划出门打探昨夜赵府的消息,陆英不便跟着,留在家中照看苏三姐。 可谁知苏及前脚刚走,三叔母后脚就来了苏家老宅。 她左右瞧瞧,没看见苏及。院中只有陆英和苏三姐,两人似乎正在下棋。 陆英坐在树下,一身短打早已换下,穿了件云白长衫,他似乎刚沐过浴,头发松散的束在脑后,身姿端正,长睫微微下垂,盯着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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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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