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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能有多少个十年? 苏及弯了手指,沿着眉心,画上陆英的眉骨。 他似乎看到了陆英穷极一生、染白眉发的模样。 陆英垂下眸,苏及瞳孔中倒映着自己,他抓住眉上的手,挑起眉:“檀之在心疼我?听说爱人便会怜惜对方的经历呢。” “……” 苏及想收回手,陆英却握住不放,他将手放在胸口,凤眼中皆是认真:“自我出生,一生的使命就已经定下来,我需要替家族守护活着的人,也要替家族为枉死的人复仇……檀之曾问过我值得吗,我现在的答案依然不变。” 苏及恍然,陆英舍下性命寻找真相,他不也舍下曾经立下的誓言,踏入官场。 是了,他承了柳时清的志,早已不是原来的自己。 日出从东方升起,橙黄的日光照在二人身上。 苏及手下传来震动声,似乎沿着手臂传进他的耳朵里,他的心跳在这一刻与陆英重合了。 苏及释然了,他抬起头:“没关系,我会陪着侯爷的。爱人不光是怜惜,还要陪他一道走下去才对。” 陆英震住,良久,他低头与苏及额头相贴,喃喃叹息道:“檀之,你的情话是不是太厉害了些……” 苏及笑起来:“这也是真心话。” 两人站了一会儿,苏及突然想起来:“对了,就算知道杀侯爷的人和杀老头的是同一人,那如何找得到人呢?” 陆英抬起手里的剑:“这图案就是接下来的线索。” 苏及的视线扫过剑柄,那黄铜所制的剑柄上确有图案,细看之下,他突然惊呼一声:“这是……睚眦纹?龙泉镇!” 陆英:“檀之也知道龙泉剑?” 苏及点了点头,应该说,天下何人不知龙泉剑。 “相传诸国混战时,楚国一名铸剑师奉王命铸造宝剑,他走遍大江南北,四处寻觅能够出产铁英、寒泉和亮石的地方,最后他在龙剑镇集齐这三物,又耗时两年铸出龙泉剑,君主得剑大喜,佩此剑征战二十余场,无一不胜......最后龙泉剑在君主死后也随葬于皇陵。” 簪花巷外的茶馆爱讲这段故事,苏及跟着珙桐将那君主征战四方的故事听了已不知几回,珙桐百听不厌,苏及却已能倒背如流。 “‘莲花生宝锷,秋日励霜锋。炼质才三尺,吹毛过百重。’龙泉剑是当之无愧的名剑,如今虽已隐世,可龙泉镇却因此闻名天下,不少剑客前往镇中寻求好剑,百余年过去,龙泉镇已成了一座以铸剑为生的村镇……” “我听说天下铸剑师为分辨剑的出处,常在剑柄处刻制龙凤七星等吉祥图样,龙纹、饕餮、虎头最为常用,而龙泉镇出剑的标识就是睚眦纹。” “没错,”陆英声音冷冽,“顺着龙泉镇这一线索,说不定能找到那背后之人。” 苏及振奋起来,本以为晚了一步,却没想到此行有了更大的收获。 不过他又不由得陷入沉思,通敌之人与杀柳时清之人竟是同一人,这二者难道有什么联系? 他仔细回忆着柳时清临死前说过的话,却实在没什么线索。 这时,躲进牛棚的那只京巴又跑了出来,它似乎并无恶意,只绕着两人脚边转了几圈。 饶是只小狗,苏及也有些犯怵,他从檐下取下一块腌肉扔过去,京巴嗅了嗅,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陆英看了一眼:“檀之怎会知道它是饿了?” 苏及笑了笑并未作答,总不能说他从前还和狗抢过半个包子吧…… …… 龙泉镇位于河南安阳,快马之下也得七八日才可到达,可碍于隔日将要举行的祭天仪式,陆英无法亲自去,只得派了仓术前往。 冬至那日,苏及起了个大早,外面雾蒙蒙一片,门外传来一片喧闹之声。 他洗漱后换上官服,推门而出才发现下雪了,不禁打了个哆嗦,又转回屋里将手炉拿起才出了门。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雪花不断落下,海棠被压弯了枝头,地上也盖了厚厚一层。 瞧这厚度应该是昨日半夜就开始下了。 苏及穿过连廊,想着今日祭祀却赶上大雪,太常寺那帮人怕是已经焦头烂额了。 别人虽焦头烂额,却让家中的一帮小孩儿乐开了花。 苏三姐和珙桐早在院中玩起了雪,珙桐听见动静回头,见苏及站在檐下:“啊,公子怎么起来了,我这就伺候你洗漱!” 苏及打了个喷嚏,从手炉上抽出一只手摆摆:“若是等着你来伺候,早赶不上今日的祭祀大典了,玩你的去吧。” 说罢转身去了正厅,苏鸿正在用早膳,瞧见苏及来了,招呼他:“檀之,今日冬至,快来尝尝红豆汤圆!” 天气一冷,苏及便没什么胃口,成天只想找个暖和的地方冬眠,可一想到今日的祭祀需得在外面站上一天,又不得不拿了汤匙逼自己吃下去。 他一边吃一边听苏鸿笑呵呵拉家常:“檀之,你我还是头一次一同参加祭祀大典,往年这个时候你都在家睡觉,如何也不肯出门……” 冬至日祭天是一年最重要的国礼,需天子主持,协同百官为天下苍生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法始祖规制,连成日沉迷于问道的圣上也不得不重视,沐浴一日,斋戒三日。 王侯及朝中六品以上官员皆要着官服随同祭祀,无故缺席需得受到重罚。而苏及这大理寺左寺寺正刚巧为六品官职。 他不得不连连悔恨,陆英难道不能给他安排个更低一阶的官职? 苏及用完早膳,和苏鸿一同步行前往祭祀坛。祭祀当日,除王公贵族外,所有官员皆不能乘坐马车,只得步行前往。 昨夜的大雪下得突然,苏及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中,饶是多穿了棉袜,他的脚也冻得没了知觉。 苏鸿见他脸上已冻得发白,心疼道:“檀之,还是我背你吧!” 苏及笑了笑,安慰道:“大哥不用担心,我走一会儿身上就会暖和起来。” “可你的脸和嘴都白了……没关系,我今日吃得多,有的是力气。”说着苏鸿弯腰背过身去,硬要将苏及背起来。 苏及无奈,只得爬上去,苏鸿背着人沿城墙边走着,他突然问:“檀之可有觉得我力气大了不少?” 苏及不知他为何这样问,但还是道:“似乎是的。” “你可记得去年,你从殓房出来突然生了病,我背着你走在街上,却怎么也走不快,我那时心里十分自责,若是我能再强壮一些,就能背着你走快些,甚至能跑起来!” 苏鸿埋着脑袋往前走,有些不好意思道:“所以我这一年有偷偷练习,我每晚都在房里绕着桌子跑步,有时候还把自己跑饿了嘿嘿……” 苏鸿自顾自笑得憨傻,却瞧不见背后的人已经红了眼眶。 苏及将苏鸿脑袋上的雪片抚去,低声夸道:“大哥真厉害!” 苏及时常觉得他何其幸运,那场大火烧掉了他的名字、他的所有过往,可老天爷又给了他一次重生的机会,他又再一次有了家人……
第62章 祭祀大典 两人走了一半路,苏鸿热出了汗,他停下歇歇。 一辆马车突然停在两人身旁,一个下人装扮的人探出脑袋来,笑眯眯道:“苏大公子、二公子,我家主子请二位上车。” 今日能在道上驾车出行的不多,而苏及只认识其中一位。 “有劳。”苏及让苏鸿将他放下来,又拉着懵懵懂懂的苏鸿上了车。 苏及刚一坐下,陆英倾身过来,握住他冰凉的手皱了下眉,又将一旁的手炉塞进他怀里,言语中有些责备:“今日大雪,为何不多穿些。” “……没料到下大雪外面这么冷。” 苏及的手还被陆英握着,抱着手炉有些坐立不安。 他和陆英这层窗户纸还未在他大哥面前捅破,一时有些心虚,余光觑着苏鸿的反应。 苏鸿这方面天生有些迟钝,并未注意到这些,只觉得安南候真是春风化雨,哪里像传说中那样阴毒了。 他看了看交握的两只手:“侯爷好久没来府中做客了,前几日还听说你与檀之闹了些嫌隙,看来是三姐他们乱说了哈哈哈……” “并未乱说,”陆英挑眉看了眼苏及,递了杯姜茶过去,“不过檀之赔了罪,送了大礼,还表了心意,我如何还能生气。” “……”苏及被姜茶呛到阵阵咳嗽。 苏鸿虽不知具体是个什么大礼,又表了什么心意,但还是点头:“那就好,还是侯爷大度!” 陆英拿了手帕帮苏及擦了下嘴角,苏及手忙脚乱地接过,低声道:“多谢侯爷,我自己来自己来……” 陆英眼中带了笑意,总算发了善心,不再戏弄人。 马车晃动,不知陆英是有意还是无意,两人的膝盖时不时撞到一处。 苏及脸上发热,马车毕竟不大,右手边还坐了苏鸿,他没法挪动,只得生生忍着。 苏鸿见两人如此亲近,无不欣慰:“檀之在京中没什么朋友,侯爷若不嫌弃可多来家中做客,家中还有空房,若是晚了还可住上一晚!” 陆英应下,又转头看着苏及,膝盖磨着苏及腿边:“檀之若是愿意也可在侯府住下,多少晚都可以。” 苏鸿赞叹道:“侯爷真是好客!” 苏及:“……” 不一会儿,马车停了下来,外面有下人道:“侯爷,到天坛了。” 苏鸿离车门近,朝陆英道了谢,率先下了马车。 苏及忙不迭要跟着下车,却被陆英叫住。 他取过一旁的毛领披风披在苏及身上,又垂眸帮他系上带子:“这雪许是要下一整日,檀之当心着凉。” 那双平日里掩藏着万般心思的眸子被睫毛挡住,两人离得近,直挺的鼻梁险些擦过苏及的嘴唇…… 苏及无端口干舌燥起来。 他心道红颜祸水原来是这样的。 带子系好,陆英抬头,用睫毛下的墨色眼珠看苏及:“檀之可是觉得我见不得人?” 这话竟听起来有些委屈。 苏及吞着唾沫。 这美人不但有惑人之术,还会攻心之术…… 苏急忙摇头:“侯爷怎会这样想!我……只是怕家中人一时接受不了,等过些时日我就告诉他们!” “那我就等着檀之的好消息。”陆英勾唇一笑,笑得苏及迷了眼,只觉得这冬天是不是快过了,不然怎会听到花开鸟叫的声音了…… 陆英又嘱咐道:“天冷,别冻坏了,晚些用过晚宴侯府的马车会在宫门——” 陆英的声音止住,鼻尖触上一阵湿润,随后就见苏及红着脸后退一些,支支吾吾道:“多、多谢侯爷。” 说罢,连忙撩开车帘要下车,身后的声音带了笑意:“檀之怕是亲错了地方。” 苏及心说没错,手腕却一紧,转瞬间被身后人拉回了马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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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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