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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不知缘由, 但是在这样的一片漆黑之中,在这样危机四伏的处境之中,他竟然隐隐感觉兴奋,兴奋之余,许多本能都冒了出来。 那是一种关于求生的,最原始的本能。 他知道自己来对了。 常盈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算是在练功还是怎么样,也不知道自己练的是什么功。 但是这套功法很有效,他的疼痛也如潮水般一并慢慢退去。 他忽然发觉,如若这套功法能够那么有效。而他又能在失忆之下,仍能行云流水地使出来。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他很早就有这样的病,早在自己意外失忆之前就有。 常盈试图去回忆,可是他一用劲,疼痛再度席卷。他只能顺从自己的意愿,暂时将那些都忘却。 他转移注意力,不许想那些遥远的事,而是去想那些近在眼前的事。 齐曲筝会带他们去东边的一座院子里,院子里种了花花草草,虽然他从不生火,但是房子里厨具一应俱全,萧良还会在院子里洗衣、砍柴。 每日都过得像是个最寻常不过的普通人。 齐曲筝说他每个晚上都在那里入睡,但并不睡在房间里,而是睡在柴房里。可是柴房里阴暗潮湿,除了发霉的木头什么都没有。 萧良本就是个奇怪的人。 常盈放松地将自己暴露在黑暗中。 这些计划都没什么问题,常盈相信,如果萧良现身,那么他一定会被解决掉。 但前提是,萧良现身。 可是那样一个自负而又残忍的人怎么会安安静静地躲在家里睡觉呢。 齐曲筝说他恨这个所谓的神仙,因此从不踏入神仙殿。 可凡事总有例外。 就比如他曾经在毁掉神仙像的时候进来过,那么他今晚也有可能会先来这里。 常盈没有十足的把握。 毕竟他和萧良只是说过几句话。 几个时辰前,萧良问自己,凭什么要放过他们。 常盈回答他。 “为了让事情变得有意思。” 萧良又问:“什么叫有意思呢?看你现在垂死挣扎胡言乱语便足够有趣了。” 常盈又道:“这算什么。你杀了那么多人,不觉得这样一刀致命或者让对方毫无反手之力的死,很无趣吗?” “哦?” “有句话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看着自己的猎物忙忙碌碌试图反抗,却在他们充满希望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这才是乐趣所在。” 萧良垂下眼睛,短促地笑了笑,紧接着化为不停的大笑。 “我会来找你的,我会第一个杀了你。” …… 常盈轻轻抬眼。 他听到了脚步声由远及近,这脚步声不属于方才离开的五个人。 那声音也没有掩饰的意思,脚步声沉沉,在快要停下时,常盈道:“来得这么快?” 萧良席地而坐,落叶被压碎的声音窸窸窣窣响起。 “你的同伴们为了活下去很努力,你呢?” 常盈答道:“我比他们都更努力。” 萧良道:“你命不久矣,所以要更努力点。恐怕阎王爷早就派人来把你抓回去了,有可能黑白无常就站在我身后。” “有那么明显吗?” “你长着一副命不久矣的脸。” 萧良没有动手的意思,他就这样简简单单的聊着,就仿佛二人是朋友。 常盈道:“这是褒义吗?或许你就是地府专门派来索命的无常。” 萧良又笑了。 “你和我是一类人。我喜欢和你聊天,和你说话就像……和我自己说话一样,你知道这种感觉吗?” 常盈看不清萧良的脸,但他仍能想象出他此刻的神情。 常盈并不想承认这一点,但是他的确也有这种感觉。 但这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和一个杀人狂相似,这多少有些太过惊世骇俗。 “或许吧。” “我想问几个问题,我想听你的回答。离天亮还有些时间,我相信你愿意跟我聊的。” 常盈自然愿意。 “那你说我为什么要待在这里呢?我为什么不去害更多的人呢?你知道我做得到。” “很简单,你想离开也离不开了。你的根扎在了这里,你的一切都与这里有关。离开这里没有任何人会把你当回事,你会被唾弃。活人都不会和你做朋友,你只能造一座死城自娱自乐。” 萧良道:“这些话听得并不十分悦耳啊,但有几分道理。” “那这城里的人都是怎么死的呢?” “你这样问了,答案应该不是你干的吧。可是除了你其他人都死光了,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个有关的人名。”常盈话到此处,忽然灵光一现。 “难不成是萧通天杀的吗,真有此人吗?” 萧良赞许地点头。 “他只是帮了我一点忙,而我又帮了他一些忙。” “然后你杀了他。” “对。” “这些本事也都是他教你的吗?” 萧良道:“我并不想学,他硬是要教。我也没有办法。他当时说,我是一个天生的煞星,不学这些便可惜了。” 常盈心头一跳,忽然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 “他教了我很多,只是我讨厌被人管束,讨厌被人指手画脚,也讨厌替他去杀人了。于是我便略施小计,将他杀死了。不是有句话说,出师即弑师吗。” 常盈静静听着,心里毫无波动,只有在想到这如果是自己的过去时,才会心头一紧。 他越发觉得,萧良说的话,自己也有可能会说。 他们二人的相似并非是容貌年龄过去,而是处世之观。 毫无怜悯之心,毫无愧疚之心。 如若自己想起全部的记忆,会不会变得和眼前人一样呢? 常盈道:“现在我的确好奇,最开始你们为何要杀这么多人了。” 萧良道:“这些事情讲起来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只可惜我们没那么多时间了。不然我也很想听听你是如何把自己折磨成这副尊容的。” 常盈心道,正好自己也讲不出来了。 萧良道:“我需不需要将你的同伴们引过来救你,不然这样简单杀了你,的确够不上你说的有趣。” 常盈摇摇头:“我不觉得我是蝉,更不是那只螳螂。” 萧良愣了一下。 常盈道:“如若方才是你全部的遗言了,你会不会后悔没把你的故事讲完。”
第34章 萧良侧过一边脸, 月光只映在他额头,让他的表情看上去晦暗难测。 “你在虚张声势?还是说你真深藏不露……你究竟是什么人。” 很多人问过常盈这个问题。 似乎和他相处得越久,对这个问题的疑问就越发强烈。 常盈比任何人都更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是他也渐渐享受探索答案的过程,一切可能性都在手心流转, 但是并不唯一、也不肯定。 他可以是任何人。 常盈施施然地站起身, 他两袖清风,什么武器都没有带。 萧良等不到回答。 良久, 常盈直视着他, 说:“或许今天, 你我只能活一个了。” 萧良哼笑一声。 “那我来亲自送你上路吧, 作为仅限一日的好友。” “我的朋友只有一人,那不是你。”常盈冷漠。 …… 萧良生性多疑, 但是他压倒性的自信胜过了这一切的疑点。 有些疑问不必有回答。 他从没有失手过, 他杀死的人不计其数。只要是进入城中的人就没有一个能活着出去的。 他们没有任何办法反抗。 萧良期待着常盈的反抗,他知道常盈绝对隐藏了实力, 每个人都有自己隐藏的一部分。 自己亦是如此。 萧良并非只擅长用蛊和用毒。虽然一开始,萧通天只教了他这些,因为萧通天也只会这些。 但是很快, 他便从一些外来者身上学习到了很多。 那些轻功剑法、琴棋书画, 只要是未曾见过的东西,萧良都有兴致学一学。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只是他学了那么多杂七杂八的武功, 一直没有用武之地。 萧良心想, 现在是个良机, 他期望面前此人能尽可能多撑一些。 第一招,萧良用的是剑。 这把剑是一个无名之人的佩剑。 他死前教了萧良三招剑法,三招后那人便自尽了。 萧良一度觉得所谓剑术只是花拳绣腿的花花架子, 对此并不屑一顾。 舞剑时确实风流倜傥,萧良舞于树下衣袂翩翩剑挑落叶,只觉灵动有余、威力不足。 但今日与那真正的剑客比试过后他才发现,自己只学会了皮毛。 那剑客的每一剑都雷霆万钧,剑在他手心能化作劈山斩浪之气,亦能作抵御乾坤之盾。 萧良发觉自己根本未曾发挥剑本身千分之一的威力。 可是附庸风雅的剑亦是赏心悦己之剑。 萧良对剑的兴趣卷土重来。 他不慌不忙地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紧接着他缓缓出剑。 这一剑只划破了常盈的衣袖,以及斩下了一缕飘扬的乌发。 萧良道:“下一招我会直击你的心口。” 常盈看上去丝毫不乱,只留墨发慢慢垂回肩上,道:“你方才就该直击我的心口。” 常盈并未躲闪,看上去更像一心求死。 萧良心道,他的确该尽尽好友之职,送他一程。 于是他不再留情,依旧一个漂亮的剑花,但是这一次,出剑速度变得很快,剑尖直指常盈的要害。 …… 常盈闭上眼睛,从未觉得自己的耳朵听得如此清晰过。 周遭一切的声音都在耳朵里交叠、放大,可奇异的是,自己竟然又能将它们仅仅有条地梳理开。 剑的铮鸣声,足尖点地声、衣袖摩擦声……锐利破空声。 他不需要看清楚,自己的脑海已经自动描绘出了眼前的情景。 常盈要做的就是,将身子向左挪开便好了。 那一剑看似歪了一点,只挑断了自己的头发。 常盈心想,萧良的武功并不好,他的脚步沉重、剑法拙劣,漏洞百出,他出剑时动作太大,几乎将半个身子的命门都暴露在外。 萧良的剑法简直是不堪入目。 常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反应得这么快。 但是从自己游刃有余,连呼吸都没有乱掉的现状来看。 这还不够。 自己根本没有畏惧。 萧良的下一剑立刻袭来,这一剑好了很多,转变了角度,出剑速度也快了很多。 若有人在黑暗之中忽然被人从背后袭击,的确是防不胜防。 随着剑身没入皮肉,常盈闷哼一声,半个身子歪了下去,鲜血从他左肩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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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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