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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秋风长吸了一口气。 “其实……我并非李秋风。” 常盈愣了一下,紧接着抬头看向李秋风,后者的发丝也被那蒲扇扇得一摇一摆。 “什么意思?” 李秋风道:“李秋风是我自己取的、闯江湖的名字。” 常盈松了一口气:“这样啊。” 李秋风见常盈没别的情绪,这才继续道:“我的家世比较复杂,仇敌也不少,因此必须得隐姓埋名。” 常盈道:“仇敌?很危险吗?” “那伙人很危险,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这也是我一开始不愿与带你走的原因。他们要我的命,要我们一家人的命。我怕你牵扯其中。” 李秋风说完这一番话后,长舒了一口气。 李秋风继续坦白道:“我姓百里,名伏清。我家住乐焉郡,家中还有一个妹妹……” 常盈的脑袋登时一痛,感觉眼前有几道白光闪过,他似乎想起什么东西,但是那记忆隔着一层雾,无法彻底触摸。 这四个字他听过。 难不成他以前认识百里伏清? 李秋风见常盈神色不对劲,停下话来问他:“怎么了,哪里疼?” 常盈犹豫着坦白:“我似乎听过你的名字。” 李秋风思索道:“你听过的话也不奇怪,百里家的照墟剑法十分出名,而我是第三代传人。” 常盈勉强点头应和。 虽然他对于李秋风……不对,是百里伏清这番近于自吹的话语有些不认可,倒没有这般出名吧! 但是李秋风的语气平淡,并无夸耀的意思。 李秋风道:“你若对我的名字有印象的话,不如我再多说说乐焉郡的事,说不准能让你想起别的事。” 常盈点点头。 李秋风忽然想起:“对了,方才你想说什么,你先说吧。” 常盈此时哪还有心思告诉李秋风自己有可能“武功高强”、还有可能“不需要服药就能活命”这些事。 他的本能反应就是要隐瞒这些事。 虽然他方才已经打算违背自保的本能去坦白,但是李秋风的自白让那种不安和警惕感再度压过了他的想法。 他咬了咬嘴唇,慢悠悠道:“我是想说、想说,我有点饿了。” 李秋风:“这里的食物还是不吃为妙,等天一亮我们就离开。” 常盈点点头,他扯扯李秋风的衣袖,催促道:“你快说说你的事,我很想听。” 李秋风长叹了一口气。 谈起家事他并不自在。 他自小便被逼着练剑,自三岁能握动木剑开始,他便从未停止过练剑。可是练剑又是极为枯燥无趣的事,没什么好说的。 百里家的其他事更是一团乱麻,他并不想把这些告诉常盈,他想了想,慢慢道。 “乐焉郡很漂亮,四面环山、山路险峻,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马车都进不去。只有识途的老马才能上路。 其中有一座高耸入云的高峰名曰千丈峰,传说从未有人登过峰顶。有一条宽阔大江名曰浮云江横跨东西,将乐焉郡分为两半。 南北并不相通,因为……南边是谢家的地盘,而谢家与我们百里家有死仇。怎么样,想起什么了吗?” 常盈听得很认真,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像是有十几个人同时在打鼓,他感觉到了什么,但是那复杂的感觉混合在一起让他什么都体会不到了。 他紧皱眉头摇摇头,最后只是看着李秋风的眼睛问。 “你为什么要离开乐焉郡?” 李秋风道:“此事说来话长。” 常盈心道,这便是现在还不肯说的意思了。 于是他转而问道:“谢家做了什么?就是他们想要你的命吗?” 李秋风露出轻蔑神色。 他道:“谢家坏事做尽了,多年前杀了我的曾祖、又抢走了独门功法,这之后更是颠倒黑白,制造事端。如今又培养了不少杀手,想要杀光姓百里的人。” 常盈眉头紧皱,低低感慨:“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好无耻。” 李秋风亦是不解,自他记事起,两门派便摩擦不断,后来更是闹出了人命。 他身为百里少家主也早早被教导了两件事,其中一件事便是要将谢家彻底铲除,恢复乐焉郡和乐太平的日子。 他拍拍常盈的肩。 “我记得我刚离开乐焉郡的时候,应该就有谢家派来的刺客一路跟着我。” 常盈紧张:“你没事吧。” 李秋风笑了。 “怎么可能,那人确实有些本事,竟然跟了我好几天,可只派一个高手来还是太小看我了。” 常盈问:“那人呢,你将他杀了吗?” 李秋风停了一下,继续摇起扇子。 “没有,我还给他留了一只鸡。” 常盈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感受,他盯着那跳动的火苗。 “这样吗……可若如你所说,你不杀了他,他还是会回来杀你的呀,你当时应该抓住机会把他杀了。” 李秋风看向常盈:“你这样想?” 常盈觉得李秋风这句话说得冷冰冰的,他想都没想就立即改口。 “不、不是,我是觉得,先下手为强总是好的。不过杀人也没有那么好。” 李秋风附和道:“是啊,这世世代代恩怨不休,仇只会越来越多,不会有报完的那一天。没有必要。” 常盈闻着苦味:“如果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想,应该就没有那么多是非了。” 李秋风点点头。 常盈看着李秋风将药盖子打开,忽然很奇怪。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事,那我以后该怎么叫你呢。我要叫你百里……还是李秋风。” 李秋风的动作一滞,接着他继续给熬好的药扇风。 今晚九死一生后,李秋风忽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他想象那般无敌。江湖之大,有太多不可捉摸之人和不可捉摸之事会发生。 他忽然明白了前几天常盈说的那些话,常盈为何在意和恼怒。 因为不诚。 不是今天或许就是明天,他连这些话都来不及说,永远是“李秋风”这个身份留给常盈。 这对他不太公平。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究竟是谁。 至于称呼……你还是叫我秋风吧。很多人都会叫我百里。”
第37章 常盈接过那杯苦药, 浑浊的黑水上倒映出他游移不定的目光。 少顷,他一饮而尽。 “怎么样?” 常盈抹了抹嘴角沾到的药,他道:“秋风,你别担心, 我不会让你死的。” 李秋风有些哭笑不得, 他觉得常盈误会了什么。 常盈却心意坚定,他拉着李秋风的一只手, 将他往屋外走去。 李秋风的手指被烫到一般挪开, 但很快回握了回去。 两个人一路走回神仙庙。 院子里, 满地狼藉。 卢青霜撸起袖子, 虬结的肌肉上是晶莹的汗珠。他转身对着二人打了招呼,然后踩在石头块上继续敲打起来。 常盈并不是来找他的, 因此看都没看就走向容雀。 “你说的办法, 你有几成把握?” 容雀正翘着腿指挥卢青霜干活,闻言收回目光。 “你们想好了?” 越不平听见动静也从柴火堆旁边起身, 往此处靠近。 “若只有此法,那便试他一试。” “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怎么能说得这么随便呀。”容雀娇笑一声。 “你不肯帮忙?” 容雀耸耸肩。 “我也想帮他, 只是我没做过, 更没有多少把握。万一不小心将他弄死了,我怕是得一同陪葬了吧。那我还是不淌这趟浑水了。” 越不平忽然插话道:“我觉得她说的对,我们先回城中找大夫看看再说, 不然在这儿出了岔子也没有办法。” 容雀奇异地看了一眼越不平。 “小子, 难得你帮我说句话。” 越不平嫌恶地拉开半步距离, 想了想没把话说明白。 他才不是想帮容雀说话,他只是信不过此人。 常盈又问:“那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容雀指了指地上躺着的那位。 “你看他还好端端……不对,反正就那个意思, 我小师弟都活到现在了,你别怕。”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活到现在要付出的代价:像个不人不鬼的东西,依靠着活人的血肉滋养。 容雀道:“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们,三日内将它除掉,否则……这个办法可能也并不好使。只可惜南棘谷不让外人进入,我们大傩也从不出山。” 她的话语里倒没多少可惜。 容雀甩给他们一个小罐罐。 容雀转手接住。 “这是什么。” “我的藏品蛇毒,很珍贵的,我轻易不给人。”容雀道,“按照道理来说,只要是致命的毒都是可行的,因为关键在于用毒的量、保持濒死的时间,不过无人尝试过,到底如何,谁知道呢?” 常盈闻言,也不做纠缠,牵起李秋风的手便往外走。 “既然如此,那我们先走了。” 李秋风见他风风火火,一边跟着他跑,一边问道:“我们现在又要往哪里去。” 常盈的发丝也在跳跃,阳光镀上金色光晕,洁白无瑕的侧脸仿若刚烤好的陶瓷,李秋风觉得他比身后的金像更圣洁。 “我要救你。” 李秋风道:“你要怎么做?” “我们出去找家医馆。然后我给你下毒。” 李秋风听了没有什么反对的意见。 常盈忽然停下:“你觉得怎么样?” 李秋风见常盈气喘吁吁的样子,笑道:“我觉得不错。” 常盈正在搜肠刮肚说服李秋风,因为随着武功恢复后,他还想起了很多关于用毒、暗器等等的事。 但是这些事上不得台面,说自己会这些也太可疑了,完全不像个名门正道。 常盈没想到李秋风什么都没问,就这样信了自己。 常盈的下唇轻轻颤抖,他问:“你信我吗?” 李秋风点点头。 常盈的嘴角压了又起来,最终绽成一个大大的笑容。 “那我们快走吧。” 常盈也不是很有把握,但他恍惚觉得,自己在给人下毒这一方面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最最坏的结果,应该也不会将李秋风活活毒死。 两人就这样跑了大半条街,身后忽然传来轰然倒塌的声音。 越不平在身后喊住他们:“前辈你们等等!卢前辈被压在石头堆里了。” 常盈激烈跳动的心勉强平复起来。 李秋风和常盈对视一眼,开始往回走。 常盈见到轰然倒塌的整个神像,以及真的不见人影的卢青霜,叹了口气,叉着腰问道:“你这位老友就如此缺钱吗?” 李秋风摇头:“多年前还不是如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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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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