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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神里闪过无数的不可思议,胸膛剧烈起伏着。 最后百里策把矛头直指常盈。 “真是本事了得。” 在他说出更多不体面的话之前,叶景和素魄匆匆赶到。 百里策强压下怒火,与二人打了招呼。叶景与百里策见过几回,和素魄却是第一回见。 素魄的眼神好奇地在几人身上打转。 见到素魄,常盈想起一件事来。可这素魄似乎也对常盈颇为好奇。加之,百里策显然不想与常盈多见,他已经忍耐到极点,于是素魄将常盈带走,叶景带着那父子俩单独去叙旧了。 素魄将常盈带到了类似于医馆的小院子,里面有不少病人,有的断了腿,有的身上包着绷带,素魄说这里都是在擂台上受伤的人,都在哎哟哎哟喊疼。 常盈问他谢复归下落,素魄指了指屋子里:“伤得重的都在屋子里。” 常盈沉默地看着素魄为自己解开绷带,上药重新包扎。 “你还会这个?” “医术不算高明。但你放心,治疗小伤还是绰绰有余的。” 常盈全程都没有什么反应,哪怕是素魄挑出伤口里的渣子,都如入定般一动不动。 常盈在思考很多事情。 他想闯进屋内把谢复归的衣领拎起来,然后把他知道的全都抖落出来。 可是他又觉得这些似乎并没有意义。 他说了,自己就会信吗? 如若是真的,自己真是谢家人,李秋风不会这样反应平淡。 但是,这又如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缚惊刀呢? 常盈没想到,自己如此接近答案,可是他心里涌出的所有念头都是否定。 他本能地在找所有理由去逃避这个可能的答案。 素魄也未多嘴,只是在包扎好后,扯家常般问及常盈。 “你还要比下去吗?” 常盈:“什么?” 他思索了一下,才明白过来,素魄在问自己武林大会的事。 他本就是一时兴起上台挑战,从未想过要当什么盟主。 素魄见他反应已经了然。 她道:“若你不嫌弃,可以用明月楼的名号,你这个位置挣来得不易,不要就这样放弃。” 常盈总算从冗乱的思绪中抽出身来,素魄这句话倒是提醒了他一件事。 他漫不经心道:“我的确可以这般做。因为冯霄生前将你们楼主之位传给我了。” 素魄一直温柔如水的面具裂出口子:“什、什么,你说冯霄?” 常盈道:“正是。” 素魄又问:“他死了?” 常盈点点头。 他没有提起冯霄是怎么死的,又在死前怎么再三交代自己一件事。 常盈竟找出了一丝解脱的感觉,自己并非是没有身份之人,他不需要听从任何人的安排,他可以自己选择自己是谁。 他对着素魄一笑:“多谢。” 素魄:“不、不客气?” 她还想问些别的,常盈却已经站起来,他说:“我要见谢复归。” 他话音未落,屋内传来一阵巨大响动,素魄赶紧起身与他一起进去查看情况。 …… 另一头,三人正襟危坐着。 叶景不知该如何开口,打破这般黏腻沉重的窒息。 他虽然与百里家有过几次交道,但是那时他尚年幼,不过是跟在师父屁股后面露个面打声招呼罢了。 他还记得那时的李秋风,不对,是百里伏清,他当时完全不长现在的样子,不过也是不爱说话,把自己当作空气一般目中无人。 叶景心想怪不得。 如若是百里伏清,那自己输便输了,又不是没输过。 百里策一眼都不看百里伏清,他只是看着叶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先是问候了他师父叶知谓的身体,又问百川宗近况如何,最后又指点了一下叶景的剑术。 叶景与他有说有笑,但三人都深知没一个人真的有笑意。 全程百里伏清都如同木头一般,一言不发。 叶景没有多少幸灾乐祸的感觉,他深知这种情况都是风雨欲来的前兆,他有些同情百里伏清。 终于,该说的能说的话都说完了,空气又陷入死寂。 叶景在一片寂静中抓耳挠腮,口不择言地又找了个话题。 “还得多谢伏清兄的帮助,让百川宗得以将叛徒罗清洪抓回去。” 百里策干笑道:“还有此事?” “伏清兄的易容术真是了得,当初在杨柳镇与我故作不相识的样子,我竟也没认出你,倒是闹出不少笑话。当时,我见伏清兄连龙鳞草都摘得到,还非要与你比试一番。” 百里伏清道:“我的确不认得你。” 百里策斜觑了一眼百里伏清,怒气似乎是稍稍消了些,主动对儿子问道:“你摘龙鳞草做什么?” 叶景答道:“为了救常……” 叶景咬住舌尖,把后面一个字咽了回去,改成了生硬的“常人。” 百里策岂能听不出这点端倪。 “今日有些累了,叶贤侄,要不我们改日再叙?” 叶景解脱般起身道别,心想自己已经仁至义尽。 百里策一身光明磊落、刚直不阿,虽然气得厉害,但也十分遵从“家丑不可外扬”这句话。 在外人面前,对方才所发生之事只字不提,门一关,只余父子二人之时,这才冷下脸来,就这样失望地看着角落。 反倒是百里伏清一直淡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你可知他是何人?”良久,百里策开口。 百里伏清说:“知道。” 百里策又问:“我原先以为,你不过是玩心大发,现在看来,你是想把我气死?” 百里伏清说:“并无此意。” 百里策道:“我以为你是受人蒙骗,现在看来,你倒是故意堕落。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对得起百里家列祖列宗吗!” 百里伏清仍是不躲不避,这番话真的落入他耳中之时,他觉得也不过如此。 “我从未这般想过,而且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什么都没做。” “与他无关?怎么会与他无关!谢家人什么都没做就能将我们百里家搅得地覆天翻!你不觉得可怕吗?你涉世未深犯下大错,现在要做的是努力弥补,而不是这样冥顽不灵。” “什么错?我们是两情相……”李秋风顶着百里策的熊熊怒火,不卑不亢地继续说着。 可他这句话还没说完,百里策的巴掌就落了下来,他顺势狠狠撕下李秋风脸上的人皮面具。 “易容得太久了,你真忘记了自己的姓名?” 人皮面具这样硬撕下来,这和撕下一层皮没有两样,百里策用了死劲,他想要用“疼”来叫醒自己视若珍宝、精心教育长大的儿子。 果不其然,百里伏清的脸流见了血。 他的脸上被撕出许多豁口,眉骨、眼下、鬓角、额头,都有许多细小的口子,血一齐涌了下来,看上去令人心惊肉跳,倒吸一口凉气。 可百里策却并没有一丝手软,他看着儿子现在这副模样,说不清的厌恶之情涌了上来。 他觉得自己这个儿子无比陌生,简直比仇人还要令自己心烦。 “情情爱爱是这样轻易说出口的?那谢家人好手段,他的目的就是要我们父子决裂,他想毁了你!” 百里伏清将流进唇缝里的血咽了进去,仍是不卑不亢地将自己的话说完了。 “不是所有事都与此有关,或许,我们之间的父子情本就没你想得那样深厚,不需要任何人来挑拨。”
第58章 常盈推门进去, 谢复归已经好端端站起身,地上洒着汤药和被打碎的瓷碗,见到常盈,他动作不变, 似乎是原地僵住了。 地上还蹲着一人, 这人也不陌生。钟邈蹲下身子正在捡碎片,见状很礼貌地对素魄打了声招呼。 “素魄楼主你来了。” 钟邈似乎不想表现出二人认识的样子, 打完招呼便继续忙自己的事了。 而常盈也直接略过了钟邈, 事实上他没有将其他人看在眼里, 只是步步朝谢复归走去。 谢复归下意识退后了半步, 然后镇定道:“你到底想搞什么鬼?” 常盈不语,缓缓又往他那边压了半步。 谢复归低下眼睛, 怒道:“难不成我破坏了你的什么计划?可你好端端的冲上台挑战我, 也未与我商量,我哪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常盈与他只隔三步距离, 停下。 谢复归又抬起眼睛,面容恳切:“你一离开就杳无音讯,谁知你死在何处?我们师兄弟一场, 也不是没有来寻过你, 可是……小九,掌门等不得你。” 常盈微微一笑。 又是小九、又是小九。 谢复归的每一个字都让他心烦意乱。常盈觉得让他彻底闭嘴就好了。 但还没等常盈做什么举动,钟邈忽然冒了出来, 挤在二人之间。 “我这里是救人的地方, 绝对不是你们随意撒野之处, 要打上外面打去。” 四处还有几个躺在床上、大被拉到下巴颏的病人正盯着他们看。 谢复归一反方才死活不配合的架势,迅速跳回自己的床上重新躺好。 “大夫你再帮我看看。我头还晕得很。” 钟邈挠挠后脑勺,看了眼刚才被谢复归砸了的药瓶, 不知作何反应。 常盈轻蔑一笑,转身便走。 素魄追了他一阵,但是常盈轻功太好,三两下人就没影了。 素魄便又折身回来,和谢复归攀谈起来。 谢复归得知常盈已走,这才从魂不守舍的状态抽离,像是一具游魂找回了自己的身体。 谢复归又翻身下床,同样急着离开。 素魄问他为何要走。 谢复归道自己留在这里会有杀身之祸。 素魄安慰道,这里并非是乐焉郡,无论门派之间有何私仇,在此地都要暂时放下成见,公平竞争。百里家的人不会乱来的。 谢复归却道:“姓百里的那帮迂腐无能之辈能奈我何,我怕的是、不,我不怕,我只是担心,担心而已。” 素魄问:“担心何事?” 谢复归不语。 钟邈明明背对着二人,此时却忽然插话:“你是怕方才闯进来的人要杀你吧。” 素魄微微一愣:“你是说……常盈?他与你究竟是何关系?他为何要杀你?” 素魄其实听到了谢复归所说的师兄弟三字,但是总觉得不太可信,方方面面都不合理。 谢复归道:“一种预感,一种不妙的预感,你能懂吗?我的预感从没出错,一定会出事。” 素魄不懂。 谢复归不愿浪费口舌,仍是强行离开了。 ……… 常盈走在路上,他要去找李秋风。 他这一路走得很急,他发现自己无法再说服自己了,那些互相冲突的想法快要将他撕成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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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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