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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杀了百里策就好了。 常盈昏昏沉沉地想着。 谢复归定了个计划:他要调虎离山,他在前院制造事端,而常盈将趁乱混入后院。 最后他们内外夹击,若能悄无声息杀了百里一家人,则是最好不过了,实在不行,只要杀了百里策就好了。 只要杀了百里策就好了。 常盈的脑袋里被谢复归这句话灌满了,像是隔着水波层层荡漾。 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此刻状态不对劲,他有些着了魔,谢复归必定对自己做了什么手脚。 可常盈也很想能够混进去,他需要见到百里伏清,他们之间得见一面。 于是常盈还是按原计划乔装打扮。 他换了身朴素衣裳,半张脸都包了起来,与两个酒庄伙计挑了两桶酒,就这样准备从后门混入。 常盈远远便看见了在后门晃悠的卢青霜,如若卢青霜查得严,自己这一身装扮也不一定能混得进去。 还好谢复归适时制造了混乱,卢青霜听人耳语几句,便一前一后跟着走了。 常盈抓着这个空当,快走几步进了门,后门哐当一声又落了栓。 常盈迅速调转了方向,向反方向走去。 他此时的打扮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伙计,整个人灰扑扑的,因此并无多少人注意到他。 常盈脑子的声音还在叫个不停。 谢复归的话语像蚊子一样嗡嗡嗡地萦绕在他耳朵边。 常盈的脚步在原地打了好几个转,明明想要往前,可是有一种不属于自己的意志在催促自己不能耽搁。 正在混乱之中,忽而有个嗓音在他脑袋上响起:“膳房在东边,你走错了。” 常盈不敢抬头,只是急匆匆地点点头,便立即朝着他所指的方向走去。 那人也随即毫不停留地与他背道而驰了。 常盈快走了好几步,方才那人的声音这才传入他耳朵里似的,如同一记重锤钉入脑袋。 常盈心想,这是李秋风的声音,是李秋风。 他生生停住脚步,将那扁担也搁置了下来。 常盈立刻转身,那人明明也走出了好些路,却忽然如有所觉得也转过身来。 他对着常盈,道:“对了,膳房现在无人,若要领钱,得去大堂。” 常盈抽回视线,含糊不清地应答:“嗯。” 常盈忽然无比庆幸自己此刻的脸颊被遮挡住了,不然他不敢想自己的表情会如何扭曲。 百里伏清又转回了身去,可那张脸却好似还在常盈面前晃悠似的。 那一刹那,常盈如同被打通任督二脉,汹涌的陌生的痛觉席卷了他。 那不是他期待的容颜。 但那又确实是他一直在找的人。 那张脸上虽然有伤痕,可是那略带轻佻的眉毛、深邃平静的眼睛、总是微抿的嘴巴……那一切的一切看似陌生,可拼凑在一起,却又是无比清晰。 常盈心头砰砰直跳。 那不是李秋风,那是百里伏清。 常盈慢慢蹲了下去。 他看着百里伏清慢慢走远,他却使不上一点力气,就好像有个人在地下硬生生拽住了他的腿一样。 那个人是百里伏清。 那张脸是常盈死也忘记不了的一张脸。 一段记忆迅速冲破枷锁冒了出来。那也是一桩自己怎么死也忘记不了的事情。 在五年前,也是在这个地方,他在天下人面前和百里伏清正式交手过一回,那也是此生,他们头一回这样正面交锋、公平比试。 那天的开始是自己出刀,百里伏清拔剑,最后的结局却是百里伏清的剑刺穿了自己的腹部。 常盈曾以为自己绝不会忘记那一天发生的任何一个细节。 反刍那天每一个痛苦的瞬间,都能让他更坚定,非要成为天下第一不可。 他虽然短暂忘记了,但好在还是想了起来: 他是如何被掌门临危授命,代替二哥挑战百里伏清。而明知自己高烧不退、状态不佳,却仍不死心,不愿放弃这个崭露头角的机会。 他自觉绝对不输百里伏清。 百里伏清刺中的那一剑,都不如盖棺定论的那一句:“你不配和我比”更让谢小九刺痛和难以忘怀。 仇敌的蔑视,才是世上最狠毒的毒药。 而后,他回了门派,按门规受罚,新伤未愈又挨了五十鞭,差点丧命。 他昏迷的七天七夜里,将一切都归罪于百里伏清。 如若那天自己赢了就好了,如若自己能再厉害一些就好了。 如若、如若、如若,谢小九设想了很多很多重演的机会,最后怪罪自己,不够努力。 现在想来,那一天发生的一切都是一个圈套。 谢小九在那一天只有必死的一个结局。 要么死在“手足”的陷害里,要么死在擂台上,要么死在掌门的鞭子下。 可祸害遗千年,他竟一一挺了过来。 常盈恍惚地在地上坐了很久,直到有人晃了晃他的肩,问他是什么人,坐在这里干什么。 常盈想起来了。 他是来杀人的。
第60章 常盈, 不对,应该说是谢小九。谢小九此时此刻已经完全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无数段记忆同时灌入,他想起来,像是想着另一个人的生平, 只是痛着、恨着, 极其感同身受。 那一日,他跟丢了百里伏清, 他吃了百里伏清留在湖边那只叫花鸡, 也吃了自己随身携带的解毒丹。 但是那毒丹被人做了手脚, 或许是谢复归做的, 或许也不是。 但一定是谢家人做的。 谢小九记起,过去曾有人问他, 谢家手段这么多, 为何区区一个走下坡路的百里家,他们却愣是拿它没办法呢? 谢小九当时不觉有异, 只是觉得百里家疑心深重,谢家送出去的卧底竟没一个能打探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现在看来,比起疑心深重, 谢家人有过之无不及。更甚者, 比起恨百里,谢家人更恨他们自己人,外敌总排在私欲之后。 谢小九作为其中异类, 他是在谢缚惊身边呆得最久的, 没有自己的父母, 也便没有自己的异心。 谢缚惊叫他做什么,他便照做,从未觉得这些事有什么不对。 但其实, 其余人都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不放心。否则,谢缚惊没必要给他们下毒,而他所谓的“兄弟”也不必忌惮他到非要除之而后快。 常盈觉得自己过去傻得可怜,却又觉得自己此时此刻才是最最可怜的。 如若他没有和李秋风相遇,若他能在那一个雨夜,便成功动手,提着李秋风的脑袋回去复命。 那便不会有现在的纠结和难堪。 两段过去在他脑海里快速翻阅,他不愿细想,也不敢细想。 暮色四合,谢小九忽而觉得身前身后是同样的夜色茫茫、晦暗难辨。 两个“他”在脑子里争夺打架,试图占据上风。 谢小九不得不将他们视作是两个人,两个必然无法共存的人。一个活过来,另一个就必须要死去了。 恨时是纯然的恨,可那些信赖和喜欢也不是假的。此时的谢小九觉得,犯傻也是好的。蠢人能毫无顾忌地去恨,又或者是爱。 人一旦聪明起来有了顾忌,爱和恨都落不到实处。没有心,也是一件幸事。 他该怎么做? 谢小九觉得,百里伏清此时的“不见”,已经说明了所有答案。 这样才是对的。 我要杀了百里策。 谢小九扶着自己的脑袋,跌跌撞撞朝着旁边的人指点的方向走去。 谢复归给自己下了一种操控的傀儡术。 他要自己杀了百里家的掌权人,如果自己没能实现,这个声音就永远不会从脑子里除去。这手法拙劣,若在过去定然不会中招。 谢小九劝说自己,这是谢复归要自己做的,自己不过是受其支配而已。 他在院落的阴影处行走,一举一动比猫还轻,他不受控制地想着:百里伏清白日是往哪里去了?他是不是离开此处了?如若他还在此处,如若他拦在自己身前,自己可还下得了手? 谢小九发觉这院落悄悄。他一抬头,看见卢青霜和百里尽欢一前一后在屋檐之上追逐着,他们在追一个黑影。 谢小九顺理成章潜进了百里策歇脚的院落,里面有灯火,谢小九发现自己踩在院子里,靴子底竟沾了些泥血。 屋门大开,百里策扶着剑正看向自己。 百里策似乎早知道自己会来。 “这里没有其他人,他们去追窃贼了。” 谢小九不语。 百里策又道:“你是常盈?还是姓谢。” 谢小九依旧不语。 百里策看着谢小九,他发出了然的笑。 “我就知道你是别有用心,我就知道。” 如若在过去,常盈会假装被他激怒,然后借坡下驴打上一架再说。 如若在更早的过去,谢小九都不会给面前这个自大的老头说风凉话的机会,他的刀很快。 可是他现在既是谢小九又是常盈,两种复杂的感情同时操纵着他。 谢小九对百里策道:“你自以为好人,自以为正派,你手里的血,你沾的就少吗?” “百里矫和谢声都是你害死的。”谢小九道。 百里策不以为然。 “果然是故技重施。当年谢声隐姓埋名接近百里矫,被我揭穿后自废武功,可谁人不知你们谢家善用毒,自废武功又有何用?只有我弟弟才会信那妖女。” “我为了保护家人阻止了她,而我那傻弟弟非要随她而去,就是如此而已。”百里策话语平静,并没有多少可惜,明明是提起自己的亲弟弟,却如同提起一个陌生人一般。 百里策道:“是谢缚惊跟你、跟你们说,是我杀的人对吗?你不会是为了帮他们讨回公道的吧。” 谢小九没搭话。 百里策接着笑道:“那他可曾提到过,他过去曾爱慕过谢声?多年前,他竟敢闯入我们百里家,想要将她带走。这样一个爱而不得之人,他的话有多少可信?” 谢小九来此,不是为了与他争论谢声到底是怎么死的。反正谢家和百里家之间横亘的尸体太多,也不差这一具了。 他来就是为了杀百里策,再不济,也得是重伤。 “多少比你可信一些。” 谢小九已经觉察到百里策这番话有不少自相矛盾之处。 如若谢声另有目的,她想要毒杀百里家所有人,又怎么会不与谢缚惊说清楚,让谢缚惊只身闯入百里家救人。 百里策意味不明。 “客套时间结束了,你究竟要做什么?” 谢小九盯着面前皱纹都舒展开的中年人,觉得他句句在发问,但实际上并不期待自己的答案。 “百里伏清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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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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