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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怪气若游丝:“快……给我拿药,就在那个小罐子里,我快被这装聋作哑的家伙给毒死了。” 沈蓉踢开落在脚边的人皮面具,警惕地拉开距离,也退到了李秋风身侧。 她嘀咕道:“原来这才是你的本相,这不比那个糟老头子好看一些,你怎么好端端的还要扮丑。” 李秋风道:“说明本相更见不得人。” 叶景用剑挑起地上的人皮面具。 “这么逼真的面具,想必是用真的人面做成的。好啊好啊,小小的杨柳镇真是卧虎藏龙。”他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意有所指地环顾着房间众人。 “也不枉我长途奔波这一趟,拿不回本门法宝,将你绑回去交差也好。” “这个‘你’指的是谁?”沈蓉发出疑问。 这屋子里:一个是武力深不可测的高手,一个是易容和制毒的天才,还有一个身中奇毒的大美人。 绑谁走好像都不亏,如若能一起拐回去就更好了。 李秋风总算正眼看他。 “你谁都带不走。” 老怪左右打量,迅速帮腔:“说的对!我和我秋风兄弟是过命的交情,我不可能抛下他的。秋风兄弟,你这胳膊没包扎好吧,要不我再给你看看?你先帮我把桌上的解毒散递给我如何?“ 沈蓉都听不下去了。 这哪是什么医者仁心的大夫,活脱脱一个坑蒙拐骗的江湖术士。 叶景挺直腰板。 “百川宗做事,凭你也想阻拦?你要想拦的话……就先与我比试比试!” 李秋风嗤笑一声,额前碎发摇曳,显得无端风流。 “百川宗几时也成了横行霸道蛮不讲理的匪派了,那这疾风寨行事还真是深得贵派真传。”李秋风淡淡道。“要什么东西,改日教叶知谓亲自来取。” 叶景一惊,他们宗主的大名就这样被轻飘飘地丢在嘴边。 不是熟识便是仇敌。 应该不是后者。 叶景跃跃欲试的心也慢慢按了回去,他试探道:“但我若空手而归,师父必定会怪罪……李少侠,你既与我师父相识,又何必护着这贼人。” 李秋风不屑道:“哈哈,我又不是你爹,还要管你如何交差吗?今日你若敢出手,百川宗以德报怨的名声传出去,未尝不是下一个疾风寨。” 叶景被说得哑然,拱手作揖,退了出去。百川宗的其他人也僵硬地施礼离去。 一时间屋子又静了下来。 沈蓉松了一口气,见老怪已经毒得脸色发青,踌躇片刻决定帮他找药,却被李秋风阻拦。 李秋风道:“沈小姐,我有话单独要问他。” 沈蓉呆了一下,看向小哑巴:“那……” 李秋风又道:“他留下。” 小哑巴闻声抬起目光,在李秋风的脸上来回逡巡,他的目光和旁人不一样。 叶景的扫视是一闪而过的,探究而又精准。沈蓉的观察是柔柔的,若岸边舔舐礁石的海浪。 而小哑巴的目光总是十分直白,烈日当空、目光灼灼,全无遮掩。 李秋风看向小哑巴,道:“怎么回事?” 小哑巴虽不再哑巴了,但仍旧如同闷葫芦。 李秋风也不催促,只是默默等着。 半晌,那道慢吞吞又带些结巴的声音响起。 “我的药、他,下、下毒,我给他喝了。” 老怪急了。 “什么毒啊!你这小子不懂别乱说!我那是药、药!咳、咳、咳,你病入膏肓,我不给你下点猛的,你怎么能活到现在。” 老怪说着说着眼冒精光。 “你是个千年难遇的药罐子,寻常毒药竟对你都无效……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李秋风也看向他。 小哑巴露出迷茫之色。 他不记得。 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这也是他不愿说话的原因,他没有任何想说的,他像是一具被剥除灵魂的躯壳,无论往里倒什么,都只能听到对方孤独的回音。 小哑巴摇摇头,又装起了哑巴。 “那你呢,你医术诡异,又是何人?” 老怪眼珠子一转,他喉头灼烧,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给我解毒散,我再慢慢说。” “你先说。” 老怪嘴角流血:“我就是一个普通游医,平时自己瞎琢磨医术、咳咳、医术诡异也是因为、没有正经拜过师……” 李秋风打断:“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老怪眼神犹疑:“我说的是真的……” 小哑巴忽然冒出两个字:“骗子。” 老怪与那二人对峙着,心想自己这“老怪老怪”的被喊了好几年,也是没能怪得过面前这二人。他知道自己威胁的手段对眼前二人全无用处,也不再油嘴滑舌。 “我本名文檀,香檀文桂苦雕镌的文檀。这江湖上谁都有无可奈何之处,其余的,你即使逼我我也不会再说了。” 话音未落,李秋风将解毒散扔了过去,文檀立刻张嘴去接。 “龙鳞草我拿到了,他的毒……” “能、能、能!” …… 出了门,一轮圆月正挂在当空。 李秋风见着身边人仍是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绕是镇定自若如他,也不由得脸上微微发热。 “你看什么?” 哑巴肯定道:“这,也不是你的脸。” 李秋风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置可否。 哑巴又道:“李秋风……也、也不是你的真名?” 这次是疑问。 李秋风笑。 “名讳不过是个称呼,人与人的缘分多是擦肩,叫什么都不打紧。一个人可以有很多个称呼,为人子女、为人父母、为侠为贼,各有其名。李秋风于你们而言,也可以是我的真名。若你想,喊我其他也可以。” 哑巴不知道听进去没有,他沉吟片刻,抬头道。 “我喜欢李秋风。” 李秋风的心陡然塌了一小块,他侧头看向说话的人,那人的后半句慢吞吞接上。 “我不、不喜欢哑巴,可我不记得了,你给我取,好吗?” 原来是在说喜欢李秋风这个名字。 这番话说得属实颠三倒四,但李秋风也听明白了,他并不推诿。 “今夜满月高悬清晖万里。但月圆则缺。我取常盈二字,愿你余生常盈、未有缺憾,日日欢愉,你可喜欢?” “常盈?常盈。”常盈将这两个字在舌尖翻来覆去地品味,越念越是欢喜。 夜风夹杂着笑声送到李秋风的怀里,他不由也为这份高兴而感染。 常盈的确特别喜欢这个名字。 他又让李秋风教自己这两个字怎么写。 李秋风不假思索地用未受伤的那只手拔剑,他轻抖手腕,便在院内大石上刻出了那两个字。 那字苍劲有力,常盈的目光立即又被这柄玄色宝剑吸引,那目光几乎是粘在了上面。 “那它呢?它叫什么?” 李秋风与常盈目光郑重地相接,李秋风才确认常盈的确是在问这把剑的名字。 这并不是他的本命剑。 这是他出门前随手在剑庐里拿走的一把,由于淬炼时间不够,剑本身还略有瑕疵。 李秋风也没有给身边之物取名的习惯:它们又不能开口,自己喊了名字他们也不会答应,那取了又有什么意义? 李秋风将剑推到常盈身前,看着对方潋滟眸光。 “无名,不如你来取?” 常盈如葱段的手指在锋利蜿蜒的龙纹上细细抚过。 他脑袋空空如也。 但常盈又觉得……取了名字,那这把剑便与自己有了关系。 因此他十分不愿意拒绝。 他想了又想,小心翼翼问:“那就叫……龙鳞剑可以吗?” 李秋风抚掌称赞。 “好名字。” 常盈的目光愈发热烈,他一会儿念念“常盈”,一会儿又喊喊“龙鳞”,真若牙牙学语一般。 可一不留神间,他的手指不小心被割破。 李秋风立刻蹙眉收剑,常盈却不好意思地道歉:“不好,脏了你的剑。” 李秋风眉头紧锁,检查后确认那的确是一个很小的口子,这才放心,但仍是把剑收于剑鞘。 李秋风想起常盈身上遍布的大小伤口,此人定是吃遍苦楚的。 夜深了,晚风阵阵,常盈衣衫单薄,他本就体弱,吹不得风。 背后的药味儿一股一股地冒出来,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药味儿。 不一会儿,被烟熏得满脸黑的文檀便扯着嗓子喊人喝药。 …… 李秋风并不想喝,比这重的伤他也受过,现在的伤并不值一提。 然则常盈也看着眼前自己的那碗药,迟迟没有动作。 “怎么都不喝?又怕我下毒?”文檀嘀嘀咕咕,“你们放心,这些药在端到你们面前之前我自己都偷喝了不少。毕竟是神药~” 常盈看着李秋风,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李秋风仍是不动,他劝道:“常盈,你身上的毒耽搁不得,快喝了吧。” 文檀撅起一边嘴:“常盈?这哑巴的名字吗?他想起自己的身份了?快跟我说说,或许我能从中推断出这毒药的背景。” 李秋风:“没想起来,这是我取的名字。” 文檀往后退半步,谴责般摇摇头,目光里是满满的“我就知道”。 常盈瞪了眼文檀,郑重其事。 “我有名有姓,以后,不、不许叫我哑巴。” 他又转向李秋风,甜滋滋地喊了句:“李秋风,你先喝。” 李秋风眼见着躲不下去,他转身把那碗药一饮而尽,背过身去强压着被苦得失控的神色。 转过身来依旧一片云淡风轻。 “好了,快喝吧。” 常盈目光在李秋风脑门忽然渗出的汗和那攥紧的拳头上闪过,也端起了药。 他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就好像喝的不是口味诡异的特制解药一样,嘴角甚至流露出不易察觉的笑意。 一碗比脸还大的药下肚,常盈神色一点都没变。 李秋风和文檀双双对他刮目相看。 不过文檀心里的赞叹更甚,只有卑鄙者才知道自己有多卑鄙:他为了报复常盈扒了自己的脸皮,那碗药里多加了不少苦参和黄莲,自己都没敢多尝。
第8章 文檀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然后问:“怎么样,感觉如何?” 烛影摇曳,常盈长长的眼睫遮住眸子,他红唇轻启,缓慢地吐出三个字。 “热、很热。” 说着,他扯了扯衣领。 登时,李秋风挪开目光,他起身,将窗子推开了一些,晚风灌入衣袖,他都浑身一颤。 深秋时分,屋内又没生炉子,怎么会热? 文檀道:“热,热就对了。” “龙鳞草并不是万能草药,他能暂时抑制你身体里凶猛的奇毒,然而……你身体里的毒此消彼长,不止这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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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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