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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魄开门见山:“百里伏清绝非是盟主的最佳人选,他不近人情,空有一身武艺罢了。” 齐岱不语。 素魄却道:“他号称要平反一切血仇冤案,你怎么确定没有一桩是和明苍山庄全然无关的。即使真如此,他这样掘地三尺,江湖必定动荡不安。” 齐岱点点头:“你说的有理。” 素魄循循善诱:“你我应当与这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人不同。我广结天下善缘,百里伏清却将之统统拒之门外。” 齐岱看似为难,但还是开了口。 “你想如何?” 素魄道:“这规矩并非不可变,就应当变,只是这怎么变才有讲究。” …… “原来的生死局规矩是:限一炷香,兵器由自己选择,必须开刃见血,禁用暗器、毒药,直至一方兵器脱手,或被逼出擂台范围才算结束。现在却变成了公开审理一桩江湖悬案,率先还原完整真相之人才有资格担任盟主一位。” “这不等于完全不比武功了吗?”文檀对于这个临时变动十分不满,但是若他跳出来反对,则显得十分不对,他看向百里伏清,对方正在打坐静思。 百里伏清也不怎么说话,他打坐时间越来越长,这才能勉强压制住脑子里的谵妄。 也正因此,文檀才会越发恼怒:百里伏清现在如何能清醒断案? 他给百里伏清喂的药太多了,现在无论他停不停药,对方都有可能忽然陷入癫狂。 文檀并不后悔,他原本以为只要控制着在擂台上的一炷香清醒,便可高枕无忧了。 可现在……他隐隐担忧素魄已经知晓了百里伏清现在的状态,所以才刻意改成了现在的规则。 文檀立刻便怀疑到了钟邈身上,谁料想钟邈竟还敢自投罗网。 文檀对着刚进门的钟邈便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钟邈无辜遭殃,仍是照例给百里伏清把脉问诊,听闻文檀所担心的事,他只是耸肩。 “你有这怨天怨地的功夫,何不去趁早打探一下这所谓的江湖悬案究竟是哪一桩。” 文檀觉得言之有理,立刻拍拍屁股走了。 钟邈对百里伏清道:“谢小九不在这城里,他一定是想了什么办法逃出去了。你们之间的恩怨,若要趁早解决,你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了。” 百里伏清忽然睁开眼,那眼珠子一片赤红。 钟邈忽而嗓子哑住,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才道:“冤有头债有主,你当下最要紧的是将身子养好,这话虽老套,但是留得青山在呀。你难不成真想把谢家连根拔起?这是你当盟主的执念吗?” 百里伏清声音极冷:“有何不可?” 钟邈坐而论道。 他虽然称不上医者仁心,但是一码归一码的道理还是懂的。 “这谢家所有人难道都该死吗?你这样赶尽杀绝,难道真的会让你高兴吗?” 百里伏清却不在乎这些道理。 “我只要让谢小九不高兴就够了。我要让他誓死效忠的谢家不复存在。这每多死一人,都是因他而死,与我何干。” 钟邈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他提醒道:“你还有家人,想想他们。” …… 百里伏清断药的第三天,终于在众目睽睽之下,和素魄站在了衙门殿内。 他和素魄一左一右坐着,素魄与百里伏清打招呼时,百里伏清却仍在闭目养神,没有搭理她。 素魄神情凝住了,但没有多说什么,也跟着落了座。 齐岱再次宣了一遍规则,为了以示公正,他特意向各门各派收集了江湖上的悬案,哪一桩提的忍越多,便越有可能被当作二人的考题。 当然,这其中结果究竟如何,只有齐岱自己知晓。 果不其然有人质疑:“既然是悬案,无人知晓真相,那要如何能分出胜负。” 齐岱摸摸下巴:“各门各派齐聚于此,人多智广,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难题。即使真有分歧,各执一词。”齐岱看了眼素魄,慢悠悠继续道。 “那到时候便请诸位投票决定吧。” 素魄点点头表示没有异议,百里伏清闭着眼睛仍似睡着,等一弟子上前轻晃,百里伏清才点点头。 百里伏清的确是困,这也是文檀想出来的办法,若睡着了,反而能压制他此时的不稳定。 但是精神不济,又何谈破案? 文檀却似乎并不担忧,他拍拍百里伏清的肩,替他答道:“开始吧。” 齐岱环视一圈,见无人再有异议,于是便抖了抖卷轴,一字一句道: “几十年前,有一宗人尽皆知的血案,它发生在千丈峰顶,是关于一对曾得天下人赞誉的知己兄弟反目成仇的往事……” 齐岱念着念着忽而觉得有点不对劲。 见他停住,其他人都催促地看向齐岱,齐岱便只能继续往下念。 “不久前隐居于此地的第一剑客百里照墟离奇死在峰顶……他身上遍布剑伤,可以分辨出是其好友谢倚的武功。且在几日前,二人约好同上千丈峰,最后却只有谢倚一人下山。事后,谢倚矢口否认,但却在他身上搜出了完整的照墟剑法……”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小,但是周遭议论声却渐强了起来。 素魄盯着齐岱,神情有些愠怒,她不由得道:“这桩悬案事关百里伏清的家族往事,他自己牵扯其中,或知晓一些外人不得所知的秘辛,齐公子,你这样是否有失偏颇。” 齐岱反复看着手中的卷轴,比素魄更奇怪。 他原本准备的并不是这一桩悬案,原本应当是无极宗灭门之谜,讲的是无极宗宗主暴毙后,宗门其余人接二连三离奇死去、这死因却是只有无极宗宗主会的独门武功,齐岱早就和素魄议定过了,并且将推论出无极宗宗主假死、仍旧逍遥法外的关键证据透露给了素魄。 可他不知为何,他准备的一份份卷轴今日全都变成了“天下第一剑客之死”。 比起小小的无极宗宗主,自然是现在的悬案更有噱头,也更具讨论性。 只是一目了然,这一切证据都直指向谢倚,当年的谢倚一度被压入大牢,是百里照墟的妻子亲自拿着关键物品来为谢倚开罪,让谢倚无罪释放了。 那竟是一封绝笔信,信中百里照墟说自己死期将近,并简单交代了后事,还特地在信中说自己的死与任何人无关。 这下便洗脱了谢倚的嫌疑,但实际上除了谢家,并无一人相信这封信是百里伏清自愿所写。当时百里照墟名扬天下,还有一个尚在襁褓的孩子,怎会选择自尽呢,这完全说不通。 其余人议论纷纷之际,百里伏清猛然睁眼,他似乎没听清齐岱说的话。 他一把抢过齐岱手里的卷轴,一目十行地看完了,这才确认自己听到的并非是幻觉。 他并没有像素魄预料那样沾沾自喜,与之相反,他似乎不愿意提到这件事,对此比素魄还要恼怒十分。 看完后,他猛然地把卷轴撕毁,扔在地上,竟是要拂袖离去了。
第66章 百里照墟的确是个奇才。 见过他的人没有不想成为他的好友的, 他的好友有没有一个不是赞颂诚服的。 侠之一字,似乎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不拘门户之见,无论是谁来向他讨教,他都会倾囊相授。因此, 百里家养了不少或落魄、或执拗的江湖客。 路遇不平拔刀相助自是平常, 路遇老妪挑担、小儿卖花,他也定是要帮上一帮的。 依他自己所说, 他这一生都是寻常人在做寻常事。 但偏偏有几件让人觉得惊天动地, 被传颂至今。 其中一件是数十年前, 霈阳都, 他与友人在街边饮茶论道,忽而听得前呼后拥, 见得尘土飞扬, 一伙衣着不俗之人竟在闹市骑马,惊得行人纷纷避之不及。而在那马嘶嬉笑之中, 暗藏着几道微弱哭声。 百里照墟一把将一卖菜翁拉至身后,看着此情此景,他坐在街边, 眉头紧锁。 好友按住他桌上的剑, 提醒他:“这几个都是贵族子弟,家世显赫,日日如此。”说着他摇了摇头。 百里照墟从不怕麻烦, 但是他知道轻重缓急, 今日贸然出手, 即便可以教训这纨绔一番,但终究只是争一时之快。 顾不得沙土漫天,他垂下眼睛, 握着茶杯的手已然经脉突起。 可是忽而,好友惊呼一声,惊锤了一下桌面,茶壶也跟着小跳溅出几滴泪珠。 百里照墟闻声抬头,却见到几匹高头大马后,是一辆歪歪扭扭的锦绣马车。 说是马车也不尽然,因为那朱轮华毂前并没有马,取而代之的是几个瘦弱少年,他们身上套着马套子,几根绳索牢牢勒进肉里,衣衫褴褛地拼了命往前挣去。 稍有谁落了后,竹条便狠狠落在他们的背上。 这一幕,谁看了都不忍心。 百里照墟愤怒、震惊,他看见那执马鞭的华衣男子落拓地坐着,另一只手拿着酒壶,眼神迷离地灌下一大口,又是狠狠扬鞭。 百里照墟心中的愤懑快要溢出,那几个孩子能犯什么错,要被如此羞辱虐待? 其余人皆习以为常、亦或是不忍心,都挪开了目光,只有百里照墟死死盯着。 在那些少年无意间流露出求助目光时,他已忍耐不住,直至又一鞭落下,其中一少年被抽中大腿登时摔倒、差点被卷入车轮下之时,百里照墟飞身而出,抵住了太子车驾。 是日,等百里照墟以“聚众闹事”、“以下犯上”等数罪被关进大牢之时,他才知道那竟然是太子的车驾。 但他处变不惊。 …… 百里伏清对这个卓尔不群的先祖所知晓的事,与外人也相差无几。 ——一个惊才绝艳却又英年早逝的侠义之士。 无论要问多少次,他都只能回答:百里照墟是死在谢倚的手中。就正如自己的父亲死在谢小九手里一样,那是斩不断的孽缘。 那并不是一个好的死法。 百里照墟的孩子当时尚在襁褓之中,那人如此狠心背信弃义,他却还要写信为凶手开脱。 百里照墟做得出这等事。 百里伏清看过那封信,的确是先祖的手迹,思来想去,便只有“他早已察觉自己将为人所害,甚至还要包庇此人”这一个解释。 因此在百里伏清现在看来,那绝笔信并不是一封脱罪的信,反而是如山铁证:还有什么比自己的至交,更让他难以怪罪? 谢倚劝他隐居当时地险人稀的乐焉郡,是否也有此番考量? 分明是因为这里更好动手些。 百里伏清越想越怒,看着面前一个个道貌岸然之徒,已是万分不耐烦。 混迹在人群里的钟邈见状挤了进来,他对一脸得意的文檀耳语:“这一定是你的杰作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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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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