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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颂要忙政务,约定晚些时候出来找他,燕冬也没什么好害羞的,理直气壮地说:“昂。哎呀,你不懂,让开。” “我不懂?”崔玉被这个小白眼狼气笑了,“当初要不是我,您二位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梦中无法自拔呢。当初那叫一个茶饭不思、苦酒灌喉、走投无路,一声表哥一声表哥地求我帮你,如今你俩是鸳鸯成双了,反过来说我不懂?” 燕冬心虚地说:“我说一句,你顶十句!” 崔玉“嘿”了一声,一把把住燕冬的脑袋,把人摁在面前使劲呼噜。燕冬哀嚎,但其余人早已习惯了他二人说笑着就突然动手的相处习惯,只顾着看戏,根本没人上来解救他。 燕冬被那一双魔爪蹂躏得脚步晕眩,原地打转,突然,崔玉笑了他一声,狠心地把他往后一推——燕冬跌跌撞撞两步,被突如其来的温热怀抱拦住了。 玉表哥哪里是什么坏人!燕冬瞬间撤回对崔玉的谴责,仰头对上燕颂含笑的眼,“我方才还在看香漏呢。” “一来就瞧见某人在跳舞。”燕颂揉了揉燕冬的脑袋,帮他整理仪容。 崔玉见燕冬的大靠山来了,早就溜了出去,燕冬环顾四周没找到人,便大发慈悲地放过了崔玉。他拉着燕颂到一旁的窗前坐下,说:“我特意留了好位置,这里可以看见整个百花台,等晚些时候湖对面放烟花,就正好对着这里。” “嗯,冬冬有心了。” 其余人听见燕颂夸了燕冬一句,紧接着就轻声问他晚膳用的什么、出来买了什么吃了什么一类琐碎小事,燕冬也一一回答,连在路上一面走一面吃时不小心掉了一块炸鱼块都没遗漏,也和燕颂抱怨了一句。他们这样相处,浑然似耐心的父兄对待还未长大的小儿子小弟弟,必定要事无巨细、了然于胸,总之天下难得找到第二对了。 兄弟两个自说自话,周遭明明没有设置屏风帘子一类,却让其余人觉得彼此身处两个地方,彼此互不干扰似的。 百花会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曲乐歌舞、琴棋书画、花茶雕像、杂耍百戏……大家各自出招,各有千秋。燕冬一面观赏,遇见喜欢的便要送上一方花笺并着人打赏,算是给演出的人投票。 晚些时候,乌盈也来了,他近日忙着给帝后婚宴编曲,若非燕冬三天两头的上门询问进展,便要索性闭关了。 乌盈上来同燕颂见礼,燕冬瞧了眼后头,没看见人,便说:“王府尹怎么没来?” “人家是大忙人。”乌盈说,“我出门的时候他还没有回府呢。” 燕冬闻言突然想起一茬,说:“你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什么时候从人家府里搬出来,我瞧你在王府乐不思乌了。” “你当我脸皮那般厚、特意赖在人家家里不走吗?我眼睛方才能瞧见东西的时候就同府尹大人提了,他说彻底养好才能走,不然后面出了什么岔子,不好跟你交代。”乌盈说。 当初的确是燕冬将乌盈托付给王植的,王植这人做事又认真,这么想也没什么奇怪的。燕冬没再说什么,笑道:“那好吧,反正我瞧你在人家家里过得很舒服,还长肉了。” “每日药膳补着,还有嘉禧换着花样投喂我,能不胖吗?”乌盈摸了摸脸蛋,还是有些在意,“没太胖吧?” “没,就是跟从前的你比,大致胖了几斤,但瞧着还是不胖的。”燕冬安慰了乌盈,又不禁伸手把了把腰。 他也胖了,方才买袍子,选的和从前一样的尺寸,腰身竟然刚好贴合,从前是要宽余些的。想他刚从云州回来的时候明明瘦了好多,这么一算,真胖了不少! 燕冬低头琢磨着自己的腰身,没注意乌盈从旁边挪开了。 “等天气一热,又瘦下来了。”燕颂半环着燕冬,察觉到他的心事,出言安抚。 燕冬自小就臭美,这会儿跟着担心起来,小心地问燕颂,“哥哥,我看起来怎么样?” “嗯……我仔细瞧瞧。”燕颂捧起燕冬的脸腮,后者乖乖仰头方便他仔细瞧了好一会儿,“是个漂亮孩子。” 燕冬信了,嘴上还要装,“真的吗?不是哄我的吧。” 燕颂说的是实话,燕冬本就是修长劲瘦的身形,哪怕胖了些也不会影响什么。反倒是那脸蛋儿微微添了些肉,再加上皮肤白,看着尤其鲜活漂亮,像颗精致软糯的寿桃包,也像水盈盈的荔枝肉。 燕颂看着看着就齿痒,目光微微变了,燕冬感觉出来,假意想躲没躲成,被他掐着脸腮咬了一口。 “疼!”燕冬娇气地捂着脸,用那种谴责但其实底下满是喜欢的目光看着燕颂,燕颂受不了这样的眼神,伸手捂住那双眼睛,“不许看我。” “眼睛长在我的脸上,我想看你就看你,你管不着。”燕冬抬手扒拉罩着自己眼睛的手,没扒动,“我都看不见台子上了。” “看他们做什么?”燕颂说,“有我好看吗?” 怎么还和生人比较上啦,燕冬好笑,为难地说:“自然没有,但你不让我看啊。” “你看我还需要用眼睛看吗?”燕颂贴着燕冬的脸,与他说笑。 不需要,燕颂的样子早就被燕冬刻在了心里,他闭着眼睛都能把燕颂画出来,只是比不了寻常画出来的精细。燕冬微微仰头倒在燕颂肩上,鼻尖使劲地嗅了嗅,笑着说:“哥哥好香。” 这是个流|氓,小狗,逮着机会就要扒在燕颂身上嗅来嗅去,偶尔还要啃上一口。燕颂的手闻言往下滑,捂住了燕冬那双直白的嘴巴,偏头看向那双晶莹闪烁的眼睛,“仔细闻闻,什么味道的?” 燕冬听话地辨认起来,檀香、乳香、草叶还有……他纠结地拧眉头,分辨不太出来了,再者那只手把他的口鼻捂得太严实,让他逐渐有些喘不上气。 哥哥,燕冬用眼神唤燕颂。 燕颂一直看着他,仿佛听见他的声音,说:“闻出来了吗?” 燕冬端详着燕颂的表情,明明带着笑,专注而温柔,那眼底却仿佛还藏着别的东西,现下稍稍露出冰山一角。他看不清,呜呜地叫了一声,目光变得可怜,于是那一角往外延伸了些,终于让他窥见一丝形状。 是欲|望。 并非温存,而是另一种可|怖的欲望。 燕冬察觉到端倪,顺藤摸瓜,突然又想明白了一件事,一件从前让他伤心、彷徨的事。 因为窒|息,燕冬的目光变得水盈盈的,像看着唯一浮木那样看着燕颂,乖顺又黏腻。他在撒娇,浑然不知这模样落在燕颂眼里是挑衅——诚然,他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在燕颂看来都是挑衅。他的存在就是一种挑衅,证明燕颂沉静温和的面|具下藏着无法计数的恶劣心思和浅薄欲|望。 可怜的呜呜声唤醒了燕颂的神智,他终于松了一分力道,给予燕冬呼吸的余地。他看着燕冬,燕冬胸口起伏、也看向他,眼里有恍然大悟的光彩。 “哥哥,”燕冬攀上来,双臂拢着他的脖颈,像藤蔓一样,“从前你突然把我赶出薰风院,是因为喜欢我吗?” 燕颂的眼皮及不可见地跳了跳,没说话。 “是吧。”燕冬蹙眉,“你这个人太坏太狠心了,明明是你自己对我起了意,却要惩罚我,我那么闹、那么求你,你都不肯让我回去。” 因为燕颂想要放弃。 那会儿他仍然一心想做个好大哥,看着燕冬长大、成家,富贵安乐一辈子。所以他懦弱无能又胆小谨慎地把燕冬赶走了,无论少年如何哭闹不休,都不曾松口。 那是燕颂第一次尝到“退”的滋味,而且不是在想尽办法都不能、绝望无奈之下思退,而是仅在察觉到一点苗头的时候便退。 燕冬是燕家的宝贝、金窝窝,他生来就是享福的。若要安乐,他们倾力庇护,予他无忧无虑的安乐,若要权势,他们倾力相助,予他青云直上的显赫,他什么都不必操心,也不该被任何不祥触碰,更不该被自己的长兄、一个男人觊觎。 燕颂的喜欢是不该出生的,是缺德的荒谬的,所以他要遏止。可是啊,很快,无往不利的燕世子就尝到了滋味。 那太痛苦了,桃花梦竟是一口解药,可以暂缓燕颂的病症,让他终于得到一个理由在超出兄弟界限范围外的情况下去冠冕堂皇地触碰燕冬。 岂料食髓知味,欲壑难填。 “那次我离家出走,你来逮我,你的样子……”燕冬抿了抿唇,小声说,“真的吓死我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你那副模样,明明笑得很好看,怎么就那么吓人呢,像是真的要拧断我的狗腿一样!我做了好几晚噩梦,那会儿直至以后的一段日子里,我只是心有余悸,可如今才恍然大悟,你那副模样不仅仅是凶,还有怕,还有恨,对不对?” “对。”燕颂蹭着燕冬的鼻尖,“你知道我那时在去找你的路上想了什么吗?” “等我逮到那兔崽子,就打断他的腿!”燕冬说。 燕颂笑起来,一面与燕冬耳鬓厮磨,一面轻声向他坦诚: “不,我舍不得打断你的腿,想着不如在薰风院的地下凿一间密室,以精铁黄金打造一座漂亮的笼子,镶四条链子锁住你的手脚算了。你这么缠人,怎么就不肯一直待在我的视线内呢?可我想来想去,不成啊,爹娘找不到你是要急坏的,我不能那样对他们……你是鲜活漂亮的小鸟,也不该困在暗无天日的笼中。你说的对,我恼你、怕你,也恨你,你把我逼得太狠了。” “我愿意的。”燕冬呆呆地看着燕颂,细细地交代,“我愿意待在哥哥打造的笼子里,但笼子要大、漂亮,要有光,我要晒太阳,要有花草秋千,不然太单调了,要有浴池,我要泡热汤,要有雪球和葡萄陪我,亲朋好友也要来探望我……” 他絮絮地说着,突然笑起来,笑了没两下,一瘪嘴就哭了,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滑。 “对不起,”他哽咽着说,“是我太笨了,不明白哥哥的心意,害得你偷偷摸摸地伤心了那么久……我、我罪大恶极……” 燕颂见把人惹哭了,眉心一皱,顿时恐慌起来,熟练地抱住燕冬使劲儿哄。但这次显然不好哄,或者说这是燕冬的一块心病,要哭呕出来才能好。 燕冬埋在燕颂颈窝哭得浑身抽抽,雅间里的人都看见了,都假装没看见,小鸳鸯的事儿,他们没得插嘴。 窗外烟花乍响,燕冬没防备,吓得猛抽一下还打了个嗝,顿时气乐了,使性说:“谁让放烟花的,不许放!” 燕颂知晓弟弟的脾性,娇纵而不野蛮,不是真有不许人家放的意思,于是捧着那湿漉漉的脸腮,哄他看烟花,“蓝白相间的,冬冬瞧瞧好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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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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