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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崔拂来揶揄,“我们冬冬真是有出息了。” 有出息的燕小公子带着崔拂来准备的牡丹花酥回了考院附近的客栈。方到门口,脚后跟就落下了雨滴,又下一场春雨。 一直守在门前的亲卫行礼,推开房门,屋子里烛光昏黄,桌旁榻上都没有人。燕冬打帘一瞧,内室的书桌后,燕颂披着外袍,长发披散,已经伏案睡着了。 “嘘。”燕冬转身示意常青青关门出去,轻轻将食盒放在桌上,转身去拿了床薄毯给燕颂披上,本就有伤在身,可不能再着凉了啊。 燕颂手底下压着纸笔,燕冬草草看了一眼,发现是刑部的公文,就没有再看了。他转而看向沉睡的人,那双眼睛闭上的同时,燕颂身上那部分令人畏惧的气质也有所收敛,温柔而俊美。 燕冬自来是个“没出息”的,不懂得克制,此时更仿佛被骨头吸引的小狗,鼻尖嗅嗅就凑了上去,要把食物叼走。 嘴唇轻轻碰上脸腮,柔软得像梦里的云,又轻又甜,燕冬开始犯晕,转头要去冷静冷静避免控制不住一口咬下去,把人吵醒就不好了。不料这时,燕颂眼睫微颤,伸手抱住了他的腰,燕冬脚下一晃,紧接着就坐在燕颂腿上了。 “又偷亲,”燕颂坐直身子的同时睁开眼睛,惺忪的,他看着呆坐在怀里的人,好似不解,“到底是谁把你教得这么坏?总是想吃白食。” “什么叫吃白食啊?”燕冬偷亲被逮住,人像鹌鹑,嘴巴倒是很不服气,“再说了,我好不好都是你教的,所谓冬不教颂之过,你要是想说我,那自己也要先谢罪。” “嗯,的确是我教的。”燕颂抬手摸了摸燕冬的后脑勺,“晚膳用的什么?” 燕冬报了菜名,说:“娘亲做了牡丹花酥,二叔二哥那里两份,你这一份。对了,你用药了吗?” 燕颂颔首,“用了,我不像某些人,会偷偷把药倒掉。” “最后还不是被你强行灌下肚子了。”燕冬嘀咕,晃了下双脚,“放我下来,别把你压坏了。” “不重。”燕颂没放。 “你现在是病人,要好好休养的。”燕冬转达了爹娘的叮嘱,老气横秋地说,“年纪轻轻不爱惜身子,老了就要遭罪,知道吗?” 燕颂说:“抱着自己喜欢的人,不叫不爱惜身子,反而是太爱惜。” 这话忒悦耳了,燕冬没法反驳,揶揄道:“哥哥现在如此坦诚呀。” “既然你我已经心意相通,还有什么必要遮掩?哥哥更不敢再让冬冬难过。”燕颂掂了掂腿,让燕冬往怀里坐得更深,抱着人,他说心里话。 燕冬单手搂着燕颂的脖颈,嘿笑,看着有点憨,“我现在心里就跟吃了好多好多蜜饯一样,齁得脑子都晕乎乎的,走路都打飘。” “这样啊,”燕颂逗他,“给我飘一个瞧瞧。” 燕冬佯装为难地说:“被绑住了,站不起来。” 燕颂没说话,把人抱得更紧,埋首枕着燕冬的肩膀,“困。” 他声音含糊,燕冬还没来得及关心他的胳膊,受着伤呢别太使力,闻言又说:“那赶紧歇着呀,我叫人端热水进来?” 燕颂用了药,人有些昏沉,闻言说:“睡不得,明早刑部有旬会,我这儿有几桩公务还没批复,你乖乖让我枕会儿,等药效过了就好了。” 这怎么能休息好呀,但见燕颂已经闭上了眼睛,燕冬就没说出口,乖乖地坐在他怀里当靠枕。 窗外春雨绵绵,并不扰人。 主子终于得偿所愿,常家兄弟这两日也很乐呵,这会儿闲来无事,兄弟两个凑在一块儿“问罪”彼此:你早点和我透个风,就不会磋磨这么久了! 但没办法,各为其主,平日小事彼此漏漏风没什么,可这等大事漏,必得是各保各的密。 “哎呀哎呀,”常青青从窗户缝隙偷窥了一眼,兄弟俩互相依偎,好不温存,“真是般配。” 常春春敲了弟弟一个板栗,轻轻将窗户关紧了。 燕颂再睁眼的时候,“靠枕”已经和他脑袋抵着脑袋的睡着了,指尖绕着他肩前的一缕头发……准确来说是一缕趁他睡着编的小辫儿。 “……”燕颂失笑,抬手托住燕冬的下巴,轻轻让人倒在自己怀里,这样好睡。 右手揽着燕冬,动不得,燕颂只得左手做事,继续阅览桌上的文书,拿朱笔批复。 字迹不如平时,倒还能看,燕颂难得没有苛责自己,搁笔后偏头看了眼香漏,已经寅时了。 这样睡久了,起来必定不舒服,燕颂正要抱着燕冬去床上,怀里的人就幽幽地说:“我要骂你。” “……醒了?”燕颂又坐好了。 燕冬“噌”地抬起脑袋,眼睛还没睁开,先“瞪”着燕颂,说:“胳膊不要了,我给你揪掉!” “我忘记了。”燕颂如实说。 燕冬伸手揪住燕颂的耳朵,凑近了说:“胳膊胳膊胳膊,有伤有伤有伤,注意注意注意!” 燕颂失笑,“好好好,记住了,保证不再犯。”他摸摸燕冬的脖颈,“有不舒服吗?” “没——”燕冬伸长胳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有。” 他蹦哒下地,转身蹲下去帮燕颂揉了揉腿,仰头问:“麻了吗?” “还好。”燕颂起身,把燕冬也拉起来,“洗漱后你乖乖去床上睡觉,我先回刑部。” 多累啊,燕冬说:“我陪你。” “下雨呢,别来回折腾了。”燕颂叫值夜的打水进来,哄着说,“早上议了事我就回来。” “别急别急,你先回宫好好躺躺。”燕冬抬手摸燕颂略显苍白的脸,心疼地说,“就不能换个地方议事吗?” “大伙儿不住一个地方,很难谁都方便,且部里有几位齐心的老臣,老胳膊老腿儿的,突然折腾他们做什么?”燕颂揉揉燕冬的脑袋,哄着,“一旬一次,议的都是要紧事,能不耽搁就不耽搁吧。” 燕冬说:“好吧。” 亲卫提了热水进来,燕冬走到面盆架前搅了方热帕子,转身一抬手,不太熟练地帮燕颂擦脸,笑着说:“从前都是哥哥帮我擦脸。” 帕子轻柔地描摹轮廓,从眉眼擦过,那双眼睛露出来时,帕子停下了,拿着它的人微微歪头,痴痴地说:“哥哥真好看。” 不只是相貌的好看,还是这个人好看,好看到燕冬的心坎儿去了。 燕颂被弟弟痴迷而热烈的注视着,眼皮微微发烫,他清了下嗓子,正要说话,就听门外响起一道脚步声。 “殿下。”亲卫快步走到门口,“属下有要事禀报。” 燕冬回神,转身把帕子浸入水中,燕颂站在原地,头也不转,“进。” 门外的亲卫进屋,在帘子外禀报:“殿下,乌家出事了,乌尚书……没了。” “什么?”燕冬猛地转身,下意识地看向燕颂,却见燕颂只是叹息,并无丝毫惊讶。 他突然想起燕颂先前说的那句话。 一波万波,此事还没完。 乌卓冒天下之大不韪,死罪已定,可对乌家的处置还没有敲定,今日刑部要议论的头一件要事就是。乌尚书此时服毒自绝,其一是教子不当、无颜面对朝臣和天下读书人,其二就是向宫中求一份情面,想保住家中亲眷。 燕冬没有再睡,换了身干净的素色衣裳就乘坐马车去了乌家,他到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乌家已经换上白绸丧幡,一片哀声。 但前来吊唁的人并不算多,毕竟乌家如今境况危险,哪怕躺在棺椁里的是两朝重臣,他们也要掂量掂量,怕沾上一身腥。 管家将燕冬引到灵堂,堂上跪了一大片,哭声接连不止,乌盈的母亲接连遭受打击,如今卧病在床,乌盈和乌晴宜跪在最前面,向来往宾客致谢。 燕冬和乌盈相识了十几年,从前他觉得这是雍京最动人的黄鹂鸟,往来自然间,可今日再见,乌盈明明举止有礼、毫不失仪,甚至没有落泪哀哭,却让燕冬心里一酸。 他太静了。 当午和两名审刑院校尉都带着刀,不好上堂,就在阶梯上站定了。 一声唱喏,燕冬与和宝敬香,燕冬更是行了跪礼,他是乌尚书看着长大的孩子,从前乌尚书指导过他的文章,此时也未着官服,行此大礼不算出格。 亲眷行礼,燕冬捧手回礼,走到乌盈面前,蹲下看着对方,“若冲。” 他斟酌一瞬,到头来只能说:“节哀。乌老在天有灵,莫叫他忧心。” “多谢。”乌盈扯唇,露出一记笑来,“祖父这些时日总是不大好,我心里早就料到了,人都有一死,本该顺其自然,唯独一点,祖父不是病故,而是自尽,他老人家死前必定羞愧不能自已,我……”他痛苦地闭上眼睛,颤声难言。 燕冬跟着红了眼睛,正要说话安慰乌盈,却见前头迎客的管家急匆匆地跑回来,凑到乌盈面前说:“公子不好了,外头有人来闹事啊!” 在这种日子闹事,还是在乌家门前,燕冬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起身说:“是什么人?” “是一群年轻人,看样子都是读书人。”管家叹气。 乌卓借春闱舞弊,此举得罪的就是天下的读书人,自事发当日,街头巷尾全是谩骂声,起初只是针对乌卓,可很快就波及乌家的亲眷、和乌家交好的朝臣甚至是从前在读书人心中很有威望的乌尚书。可说是说,骂是骂,在丧事期间跑到乌家府门前闹事或许就不只是泄愤这么简单了。 “勿惊。”燕冬示意管家拦住双眼赤红暴起的乌盈,温声安抚,“此事我来处置。” 乌盈看着燕冬,有一瞬间竟像是看见燕颂,可燕冬到底不是燕颂,他有几分燕颂的沉静高大,却有一双更为柔和的眼睛。 乌盈和燕冬对视一瞬,突然浑身失力,跪倒在地上痛哭出声。 “兄长……”乌晴宜咬着唇,搀着乌盈,兄妹哭倒了一片。 燕冬叹气,示意管家带路,一行人快步绕出影壁,已经清晰地听见了府外的吵闹。 说乌尚书教子不当、铸成大错的,要乌家出来给个说法的,夹杂着家丁的训斥怒吼声,外面简直闹成了一团。走到门前时,燕冬正好听见有人说乌卓一个人办不成这样的大事,背后指不定还有同谋,乌家其余人不可能不知情。 “同谋是谁?”当午打开从下面扔上来的一本书,避免砸到燕冬,燕冬眼睫都没有眨一下,目光落到说话的人脸上,“说出个名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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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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