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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姜枕却没那么轻松。 他不矮,也有些身量,被单臂抱起来时,纤细的身子骨便跟破竹似的,没办法跟谢御平视,反而突出些高度。 这让他很不安,像在风中的弱柳,寻不到可庇佑自己的大树,总想低头去抱住谢御。 谢御看起来心情不错。 姜枕已经习惯了其不爱说话,纯做事的模样,内心叹口气,刚要说话,忽地感觉不对劲。 而谢御的神情也明显变了。 那是一道紧随他们的目光,如死寂的山般沉重,又带着经年蛰伏的阴毒。而抬起头,周遭却空无一物。 这样的目光让人熟悉,在八荒问锋出事前,姜枕还被他凝视过。 ——管微澜。 姜枕利索地下来,沧耳瞬间开始地毯式的搜寻。然而返回的结果,却如他们所能见到的一样、什么都没有。 谢御道:“退后。” 姜枕:“……” 姜枕紧紧黏着谢御。 谢御没勉强,避钦剑“嗡”的声便出鞘,将空气划出尖啸,随即两道剑意往前方扫去。 砰! 那是方树干,此时剑意撞上去,立刻被削出几道深痕。树叶扑簌地抖落着,落了满地。 …… 月光下,落得有些光秃的树干上,正站了个萧索的黑影。他的长袍被风吹得作响,斗篷下的双眼,虽然外形陌生,神态却在。 避钦剑迅速回到谢御的手中,他往前将姜枕遮住,目光凛冽。 管微澜露出一个微笑:“御儿。”
第114章 姜枕感到头皮发麻。 分明距离八荒问锋已经过去许久, 可看到管微澜,当时拳脚到肉的皮实和油脂,似乎仍旧在掌心间滑腻。 管微澜的目光漂浮不定, 笑容却愈发灿烂:“还记得我吗?” 嗡—— 避钦剑跟疯了般, 陡然从谢御的手中脱出, 旋即冲向管微澜, 那具躯壳不如从前,躲闪不及,被刺了正着。 咚! 管微澜从树上栽了下去。 姜枕往前迈了步,被谢御拦住:“小心。” 姜枕看向树下那躺着的人, 刚才迸裂开的鲜血将头颅下的土地都浸染开。好半晌,都没见到其有动静。 “死了?”姜枕道。 谢御收剑:“我去看看。” 姜枕粘着他:“我跟你一起。” 谢御默许了。 离管微澜五步之遥时,两人停了下来。 管微澜不知道夺舍的谁的躯壳,应当有些灵力, 看样子在筑基修为。此时斗篷被压在身下, 露出的角破烂, 腿骨错位,正别扭地歪着。 姜枕道:“他死了。” 谢御:“嗯。” “他的魂魄会去哪?” 谢御道:“飘荡, 再次夺舍。” 姜枕明白。 但这么大的不确定性和潜伏的危机,像野兽般时刻紧盯着他们。内心的不安逐渐笼罩了他,将姜枕逼到绝路。 谢御说:“无妨。” 姜枕道:“怎么没事?” 他被不安逼到苦恼和烦躁, 却没有发脾气,而是轻声说:“我下手轻了……” 谢御及时抱住姜枕。 被拥入怀中,姜枕感觉浑身竖起来,像防御领地那般的毛刺都顺下去。 谢御抱紧他,仍觉不够,干脆将姜枕托起, 只能依附自己。 姜枕的双手搭在谢御的右肩上,轻地一撑,在其的怀中跟没骨头似,脑袋跟谢御的脸紧贴着。 姜枕忧愁地说:“也不知道金贺那边怎么样……” 谢御道:“无事。” 金贺的入道心法虽然破碎,灵力也倒退不少,但不至于手脚功夫都没有。管微澜能夺舍的躯壳灵力不高,若真遇上不会出大事。 谢御抱紧姜枕,往回走:“别想了。” 姜枕道:“太随遇而安了些……” 他轻微拢眉,声音小:“我不放心。” 谢御道:“许你些事做?” 姜枕问:“什么事?” 谢御略微停步,随即往前:“风流韵事。” 姜枕愣了下,登时脸如红云。 回到弟子居,姜枕从谢御的怀抱中下来,侧耳倾听屋内是否有声响,无误才推开门扉。 月光迫不及待地挤进屋中,形成的三角中,消潇的容颜被照得些许柔和,她抬起视线,莞尔道:“回来了?” 姜枕“嗯”了声,看见她的伤口,有些哑然。 消潇道:“来坐吧。” 姜枕便跟谢御落座。 “避钦锋芒未褪,你们刚才遇见了什么?” 姜枕坦诚说:“管微澜。” 消潇道:“可有受伤?” “没有。” “可见到他夺舍的躯体了?” 姜枕思索:“那人已死,身着的斗篷和面貌应不是城中人。” 谢御道:“散修盟。” “哦,对。”姜枕反应过来。 消潇点头:“这样。” “他既然能混进教内,应是魂魄见过暗道,二来,兴许已跟教主和弟子暗通。”消潇道,“不论哪种,都对我们无利,定要小心。” “当然。”姜枕说。 话落,他问道:“小四走了吗?” “走了。” 姜枕便问:“既然教主知道你在这儿,却不出手、是因为放下仇恨,还是要将你关起来?” 消潇道:“哪个都不是。” 姜枕疑惑。 消潇道:“若姜少侠听过水滴刑,应知道其的可怕之处。义父留我在这儿,无非是等伤口溃烂,心中折磨。” 姜枕跟谢御对视,明白了:“他想要你提心吊胆的活着?” “是。”消潇莞尔,“聪明。” 姜枕有些不好意思。 想起金杖教主所做的事,姜枕又沉默下来,谢御虚扶他:“何时动身,可有打算?” 消潇道:“很快。” 正要问几时,忽地听见门的响动。消潇站起来,将插在牛皮裹着的匕首扔出,“咚”的声,外头人动作戛然而止。 姜枕也站起来:“谁?” “是我。” ——箫遐。 姜枕微地蹙眉。 距离箫遐受伤也不过几个时辰,他应当处理伤口,好生想自己的错误才是。这么快就来到消潇这儿、不是好事。 消潇道:“我同你没什么好说的。” 箫遐却道:“我能救他。” “他”不言而喻,正是谢御。 姜枕的眸子微闪。 提到此事,消潇放下戒备和不悦,将匕首从门上抽出。 门扉推开,箫遐笑颜盈盈:“筱妹。” 消潇道:“你要救他?” 箫遐点头:“我之前是做了些,对不起谢少侠的事情。” 他语气没有惭愧:“一想到因为此事伤害你我的感情,夜不能寐。所以我愿意用金杖解决诅咒。” 消潇问:“你所求何事?” 箫遐道:“换你我和好。” ——姜枕跟谢御相视,眼眸倒映着彼此。 消潇拧眉,箫遐的脸色漆白,笑道:“我不会强迫你,但筱妹、留在我的身边,这是唯一的请求。” 消潇道:“你威胁我?你还是个男人吗?” 箫遐张了下嘴:“如果你不跟风一样转瞬即逝,我不会这样作为。” 但消潇太飘渺,如一阵烟雾,稍有不慎便是十年、或许更长。 箫遐袒露心扉:“过去十年,我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想你是否活着。外出这么久,我从未想过等不到你,因为我还活着。” 箫遐迈了一步,他的身量跟谢御同高,却不显得压迫,而是臣服。 “若金杖说你身死,我绝不独活。” 姜枕看见消潇的身形,明显一僵。 “我知道,我曾经是个懦夫,反抗不了父亲,更救不了你。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有能力。”箫遐道,“你可以挑断我的手脚,我的一切,乃至躯壳毁于一旦。” “但我求你。”箫遐道,“给我一次重头再来的机会。” 今夜,漆黑的夜空吴钩高挂,其的锋芒似乎极为溺爱眼前的人。他半披的发垂在身后,风轻吹扬起时,昔日被称为“阴鸷”的面容,有些破碎。 这里有风,无雨,满地的夜将他们化作狼藉。 消潇道:“先治病吧。” 她侧过头,箫遐忙道:“好!” 他正要召唤金杖,却忽地怔住。良久后,才问:“你能发誓吗?” 消潇看向他,轻笑:“你说呢?” 箫遐明白了。 “你不想救他吗?” 消潇道:“想啊。” 箫遐的笑容近乎挂不住,虎牙抵着下唇,说:“但你不想留在我的身边。” 消潇没理会。 她在思考是否发誓。 姜枕见她看过来,道:“不用委屈自己。” 他转头跟谢御对视,后者目光柔和而专注,从未离开过他。 他们最开始对视时,便确认了:虽然八荒问锋的灭魂针,谢御不是自愿挡灾的,但既然发生且过去那样久,再等会儿有其他办法。 没必要,也不需要为了治好,而闹得“家破人亡”。 他们两个来到这,不是为了看人受委屈被胁迫的。 消潇显然也理解了意思,她道:“我不发誓,你走吧。” 箫遐怔愣。 消潇问:“你还不走?想成笑话?” 箫遐道:“不是……” 他缓慢地摇头,道:“筱妹,对不起。” 消潇板着张脸:“走。” 箫遐却没走,姜枕看不下去:“你要真的喜欢她,就不要这样僭越了。” 姜枕道:“你不尊重她。” “你也不理解她,说的能力,其实也像懦夫留不住人。” 姜枕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嘴这么毒。 像抹了鹤顶红。 嘴一抿,就把自己毒死了。 谢御轻笑。 而箫遐却明显站不住,他似乎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而这种幡然醒悟来的太晚,导致两人间有着沟壑般的距离。 箫遐却仍不死心,他刚要张口,消潇却冷声道:“你忘记我做了什么?” 这还是重逢的头次,消潇拿犀利的眼神跟箫遐直视。 “需要我帮你回忆起来吗?” “四十一年前,我闯四家偷取秘籍,欲要取义父性命,被发现后挑断手脚筋关了数十年。”消潇语气很快,“你作为八荒皆知的孝子,怎么有脸贴着‘杀父仇人’?” 箫遐的表情微白。 消潇却毫不犹豫地用话往他心口扎:“箫遐,我们没有可能了。从被发现的那刻开始,就本该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不是这样的!”箫遐道。 他很快地镇静下来,语气如常:“筱妹,我知道你痛恨我们没有放你回去,可那会儿瘟疫盛行,我是为了保护你。二来、你家中已添新丁,我不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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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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