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说完,她又不解:“那直接告诉谢御不就好了,刘摊的事情能说,散修的就不能了?” 李时安摇摇头,表示不知。温竹听到这十分惊诧,旋即激动地架着姜枕的双肩晃来晃去:“他居然还利用你!” 李时安嫌弃的没眼看。 姜枕被晃得眼花缭乱,天旋地转,十分想吐,难受地说:“可是他也很惨的……这应该是聪明吧?” 三人:“……?” 究竟是谁被利用了,你对好坏的评定是什么! 不过好在姜枕虽然迟钝,对人却很真诚,总会找理由,以至于受伤后的反应程度不会太高。 几人也便放下心,温竹拉着姜枕进屋子里待着,好消化这些事情。接着便各忙各事了。 直到黄昏落日,三人才回到屋子里。青引打理好了药材,而李时安靠着桌案,玩弄一枚扳指,沉吟道:“你若是想通了,觉得不贫,便去问他。但不能吃亏,承受只会越多。” 姜枕坐在一旁很久了,听到这刚要点头,便被温竹掐住脸颊,掰来掰去,只能发出一点“呜呜”声。 温竹奇异地说:“你到底是怎么长这么大的,好傻啊。” 姜枕:“……” 在香几上的黄掌牙牙学语:“你到底是怎么长这么大的,好傻啊。” 姜枕:“。” 姜枕转身摆弄起它的枝叶来。 黄章被挠得咯咯咯地笑,口吐人言:“欺软怕硬。” “……”姜枕充耳不闻地收手了。 接过青引递来的药包,在三人的注视下,姜枕轻声道:“我会问他的。” 青引点点头:“这是他平日里要吃的药,你将这个带给他,能说上几句话。” 姜枕乖顺地点头:“谢谢。” —— 夜色垂暮。 姜枕回到一层的时候,更夫正在梆、梆、梆地敲着梆子,提醒夫役们快些入睡。这声音在灵舟上回荡,格外的空灵,仿佛是天地最后一丝余音。 姜枕被风刮得一个趔趄,却听不见呼啸而过的风声。他提着药包,满心都注入在灵舟的灯火上,已经逐渐熄灭了,只有几盏昏暗的光亮仍映照在船板。是一如既往的迟来、回到这里。但这个时候,时弱总是会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比如,来送衣裳? 只有这些好,但他会一直记得。 姜枕凝望着不断穿梭的风景,看了好一会儿的月色,才深吸一口气,提着药包往居住处走。左船舷很直,但甲板处却是歪斜了一个角,看不见人影。 提着药包推开门,屋里却只有夫役,时弱不知所踪。姜枕呆滞住片刻,又听到背后的风声有一段隐约的脚步声。 姜枕回过头,果然是时弱。 他就站在甲板处,开阔的天地让他碧蓝色的衣袂随风飘荡。实在是很瘦了,比第一次见面发时候还要消瘦得多,浑身都透露着病入膏肓四字。 坦白说,哪怕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姜枕看见他,还是觉得不知如何言语。 有些不安,只能提着药包晃了晃,唤:“时弱。” 时弱看着他,露出一个笑:“给我的?” 姜枕闷闷地点头:“嗯。” 时弱便缓步上前,欲要来取,眼见着距离越来越近,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姜枕却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与此同时,凛冽的风声灌入长廊,仿佛是汹涌的号角。 姜枕垂下头,将药包递了出去:“抱歉。” “哈?”时弱并不在乎地将东西接过,揶揄道:“我都这样对你了,你还是要跟我道歉吗?” 姜枕抿住唇,不知道怎么说,只能看向时弱。对方却将药包搭在肩上,步伐轻快地向甲板走去。姜枕慢慢地跟上,大概有十来步,他注意到时弱顿步,后者回头一笑:“你不讨厌我?” 姜枕知道他所指,摇摇头:“不讨厌。” “……”时弱的笑容僵住,提着药包的手臂也滑下,无措地站在那里。良久后,他才咧开嘴笑:“是吗?” “真好啊。” 姜枕慢慢地上前,轻声说:“一切都会好的。” 就在他完全放下不安,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突然!时弱将药包扔了出去,两双手则是奋力地冲过来,几乎不费力气地掐住了姜枕的脖颈!两人身形相符,时弱爆发了全身的力气,他们撞在了围栏边,环绕在外的灵力被波及,在深夜里回响着。 时弱的指甲不长,却全部陷入姜枕颈项的皮肉里,留下冒着丝缕鲜血的伤痕。姜枕抓紧他的双臂,往外拽出出一些还可以呼吸的空余,却不敢真正的将其推开。 因为时弱在哭。 他的哭泣是无声的,眼泪却像一场大雨,从眼眶中汹涌而出,又接连填补,流进了大口呼吸的嘴,和有些凌乱的衣襟里。而随着这样,他掐住脖颈的力气也越来越小,最后无力地滑落在姜枕的双肩。 姜枕听见他泄露了一丝哭声,轻缓地伸出手,碰了碰时弱的后脑勺。 姜枕低着头:“抱歉。” 时弱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来自肺腑的哭声:“姜枕,你真的太蠢了,蠢到没边。” “……”姜枕垂落下视线,没理会这句话:“伤害你的人,都会受到惩戒的。” 时弱没有说话,只是抬起那双红透了的眼睛,胡乱地擦了一把,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他放过姜枕,倾身撞在围栏边,倚靠着,泪痕被寒风吹干:“谢谢你帮我。” 姜枕摇摇头,这些利用对他来说,冲击力不大。看着时弱被冷风吹的有些发抖,他思考了一下,提议道:“回去吗?” 时弱看了他一眼,答非所问:“真的不怪我吗?” 姜枕摇摇头:“不怪。” 时弱又笑了,这或许是认识以来,记忆里他最轻松的一次。不再阴郁,也不再小心谨慎,而是发自内心的笑。 时弱双手搭在栏杆上,冻得没什么知觉,却仍旧坚持,轻声地诉说:“小时候,祖父特别喜欢青玉白,所以家族的所有人,都顺从他的意愿。” “可也有人不用顺从,比如家中的嫡子。”时弱目光零落,跟姜枕说,“他们就可以穿自己喜欢的颜色,不用委曲求全。” 姜枕陪他冻着,有点冷地耸了下鼻头:“好讨厌。” 时弱轻笑:“对啊,我特别讨厌他们。” “所以,我就一直想从那里出来。但从未想过,我会有灵根。”时弱虚弱地叹了口气,“入道抉择,稳中求稳。而我却立下了离开的愿望,离开深宅大院,止步不前,鸿途山穷水尽。” 姜枕抿了抿唇,担忧地看着他。 时弱便侧身,面朝姜枕:“所以我就在想,东洲的当明剑宗如此有名,或许我可以另谋生路。” 姜枕不忍地喃喃:“时弱……” “不过我久居人下,没读过什么书,也没见过什么人。遇到机会,连话都不会说。” “我窘迫的那天,就想着,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时弱抬头望天,肯定地说:“我的入道,一是脱开大院,二是……” “涅槃重生。” 凤凰。 姜枕瞪大双眼看着他……所以,他才会一改常态,性格开朗,身穿不符合自己的红衣? ! 姜枕急急地问:“你成功了?” 时弱对他露出一个笑:“是。” 入道忘道,尘缘皆了,五情全断。就如同一个新生儿重头再来,想要变掉最开始的初衷和交缠的因果,世间难找出一人。而时弱却做到了。 姜枕想起他现在的处境,终于感受到一点绝望的和疼痛开始在心脏处挤压和蔓延。 就算不是朋友,他也同样会如此难受,如果非要说一个所以然,那便是惜才。 时弱看着姜枕皱成一团的小脸,和那没有光泽的眼神,没忍住伸手摸了一下,将他唤回神:“他们都得到了下场,我很高兴。” “这灵舟的散修,二十五位里有十七个都是刘摊所接,而受到伤害的,却只有我一个。”时弱弯起眼睛,“其实我也不清楚,只是他们不愿意说,要藏一辈子。可我的道心破碎,藏不了了。” 从深宅大院里,挣脱束缚的一只凤凰何其难得。 一时间,竟不知道是他命运的一环,还是起点太高,真要痛苦到黄泉, 但姜枕感觉,那红衣的身影可能再也看不见了。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姜枕要摆摆脑袋将不好的想法晃出去,却被时弱捏住双颊;他感受到,指腹揩过他的眼角,晶莹和冰凉的东西从皮肉上被剥离。 但很快,时弱便松手,缓步离开。正当姜枕回过神要跟上去的时候,对方却弯下身子,捡起了被丢远的药包,随即又抛给了他。 时弱道:“这结复杂,你帮我打开一下。” 姜枕点头,有些急地要将绳索解开,可手却不怎么麻利。解不开,就愈发急促:“时弱,一切都会好的。” “你已经挺过去了。”声音愈发的轻。 时弱行至他的身边,靠在栏杆上,托着腮,笑意盈然:“姜枕。” “到。”姜枕正在跟青引打的结斗智斗勇。 时弱看他一脸苦恼的模样,不禁笑出声:“我之前在灵舟,一直很不开心。可后来,我遇到了什么都会问一嘴的你。” 姜枕:“……” 时弱歪了歪头,指了指姜枕,又指着自己:“你跟我,是一样的 。” “一样困在某个地方,一样受到人的欺凌,一样不通诗书,不通礼节。” “……”姜枕抿了抿唇,脸被他说得有些发烫。 可时弱笑了:“可你还是跟我不一样。” “你是蓝天翱翔的鸟儿,而我却妄图成为冲开牢笼的凤凰。” “人修,欲择高;抑不住,即断肠。” “我已经不能再重活了。”时弱道,“刘摊的事,只是我一步踏错而已。” 时弱视线落下,而姜枕终于心急如焚地将药包解开了,他甚至来不及说话,只觉得手中的东西会是留下时弱最后的一丝契机,将其呈了上去。 时弱果然顿住,不再说话。将包里的细粉倒在手心中,又含进口中。 一时间,姜枕甚至以为他吃的是毒药。 但那药确实没问题,他又放下心。 “你没有错,更没有一步踏错。可以成功第一次,就肯定会有第二次,不是吗?”姜枕收回手,期望地看着他。 时弱:“是。” “对呀!”姜枕开心道,“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 时弱对他笑了一下:“你果然是傻子。” “。”姜枕当没听见。 “我利用你去铲除他们,你可以不怪我。”时弱不等他答复,又道:“可是我怪我自己。” “我本来可以直接告诉谢御,可我偏想靠自己。但到头来,终不过是借力罢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93 首页 上一页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