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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枕焦急地看着他:“……可是,你很聪明。”他实在不太会说话,但是歪理一堆,“特别聪明!我都没看出你是在设局!” 照常看,还只以为是时弱因为他撒谎,才讨厌他。而事实上却是明白局面的每一步,能够推测出他根本不会向散修解释。而推测,就是建立在足够了解一个人的前提上。 姜枕愈发膜拜地看着他,双眸亮晶晶的。时弱便依着他的眼神,笑了一下,“嗯。” “姜枕,我们回去吧。” 姜枕点头:“好!” 他要靠着时弱,时弱便拉住他这个小尾巴,一路慢慢地走了回去。到了屋子里的时候,天已经是深黑,姜枕就要照常的去洗热水澡了。 时弱看出他的确喜欢热水,于是笑了下:“去吧。” 姜枕不太放心:“你……” “我会在这等你。” 姜枕还是不放心,邀请道:“你跟我一起吧。” 时弱抬起眸子,“姜枕。我们是朋友,对吧?” “是的!” “那就相信我。” 姜枕蹙了一下眉,有些犹豫。时弱便耐心地说:“如果我真的会离开,你今天拦住,那以后呢。”他又补充,“我不会轻视我自己。” 姜枕看了看他,又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最后还是被热水澡的诱惑给唤走。离开前再三嘱咐,“你不要骗我,我是第一次相信人修!” 时弱歪过脑袋,没懂他口中的“人修”是什么意思,以为是加重了语意,于是道:“好。” 姜枕便喜上眉梢,开心地捏了捏他的手,旋即往浴堂走去了。 外面的风很大,比以往还要冷,姜枕抚弄着储物袋,即将到达浴堂的时候,却听见留下的根须带来了最后的颤动。他回过头,看向时弱所在的那间屋子,陷入了死寂般的停滞。 良久,或许也不算良久,有可能只在一瞬间,他便拔开腿,往甲板奔去。 不可能吧? 应该不可能吧! 时弱……还没有看见那群人的下场。 越来越快,他甚至在船舷上跑出了残影,但到甲板的时候,却仍然看见那道窃蓝色的身影已经临至边缘。或许是听到他在风中断续的脚步声,微微回过头。 时弱对他露出了一个笑。 姜枕刹住脚步,不敢再往前刺激他了,小声喊:“时弱……” 小时候,他还长在地里,那里有一道小溪,小溪里有一位霸王:它长着两个巨大的钳子,身体会横着走,说话时趾高气扬,十分威武。 姜枕作为人参,最喜欢跟它一起玩,因为它见识很广泛,概括五洲。可是有一天,它告诉自己,它并非来自小溪,而是妖族外一望无际的海洋,而现在,它将要回到大海去。姜枕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是对方送给了他一枚贝壳,作为诀别礼。 后来姜枕才知道,它原来只是普通山涧,泛滥成灾的生物。而它的离开,是对死亡进行了谎言。 那是一段太悠久的回忆,但姜枕深刻看见的东西太少,以至于一百二十年前的事情他仍旧记得清晰。而时至今日,姜枕再次想起了这位“朋友”的气息,一股郁闷,绝望的感觉,从丹田里逐渐凶猛,涌上喉头,最终抑制不住,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姜枕碰了一下颈项,十分刺痛,可他仍旧艰难地说:“别下去……” 时弱站在风中看他,眼神苍茫。 须臾后,时弱摇摇头,长叹一声:“姜枕,我们才认识多久呢,你就相信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好人,然后劳心伤神的帮我?” 时弱轻笑了一下:“我真的跟你不一样。” “我以为,穿上一样的衣服,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可到头来,我却没有你这么笨。”时弱的笑声愈浓,尾音却是颤抖的:“你太傻了,所以永远跟我不一样。” 姜枕喃喃:“时弱……” 他向前一步。 砰! 姜枕睁大双眼,只见维持灵舟的阵法被破,而时弱则是站在风浪口,抬手时翻栏而过,身体往后倒下。那是一股极其强大的能量,犹如凤凰涅槃,所到之处皆狂风不止。一刹那间,姜枕手中银丝倍出,却仍旧被扑面而来的狂风掀飞,瘫坐在地。他立刻爬了起来,将丹田里的奇异灵气用出,银丝线再次如长蛇般窜出去。 他艰难地在风中站稳,奔向围栏边,十指的银丝不断地往下追逐,可远不及时弱降落的速度。姜枕视线愈发模糊,眼看着时弱即将在深黑的天空里淹没,银丝线加快速度,用尽全身力气,将姜枕的灵气抽空,去全力以赴。 即将要做到了!姜枕内心升起了一丝希望!却看见北方来的候鸟飞翔,与追逐的银丝线撞上。 砰! 下一秒,银丝线被撞断,十指瞬间冒出鲜血。姜枕痛得眼前一黑,在不断拥挤的狂风中呼吸困难。 他已经没有力气了,跌倒在栏杆下,时而被狂风拖拽,时而又被往里头推进。 有些混沌,不明白时弱为什么会这么坚决。等他费劲力气站起来,再次想要尝试的时候,却发现丹田很空,而阵法的破洞更大,狂风的势头猛地一转,将他拍出栏杆外,腰间、肚腹搁楞在上面,摇摇欲坠。 姜枕动用灵力,却只觉得四肢疲乏,眼见着要被卷出去,一道突如其来的剑声和脚步将他拦腰截住。 他跌入了一个冰冷的环抱,而余光中是专属避钦剑的光影,它往下空坠落,追逐,去寻找那位即将迷失的囚鸟。 姜枕细密地发着抖,几乎是下意识的,揪住谢御的衣襟泣不成声。
第15章 ―― 年幼时的人参问河蟹:“南海外面会有什么呀?” 河蟹举着双钳,给它比划出一个非常大的椭圆,然后得意地说:“有人修,鬼修,还有没有灵气的凡人,各式各样。有特别多好吃的,好玩的,让人一去就不想回来了!” 小人参听得双眸发亮:“那你以后再去玩的时候,可不可以带上我呀?” 河蟹举了举钳子,扬起下巴,孤傲地说:“可以啊,但你要是丢了,我可不管你。” 小人参摇摇头,并不害怕: “你不会丢下我的。” 河蟹哼笑一声,有点得意:“当然,我们是朋友。” “朋友,是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记忆中的夏日似乎已经褪色,只留下斑驳的焦痕。姜枕被风吹得很冷,脸像被风刃刮了一刀又一刀,他五指攥紧,鲜血不断地往外冒着,浸透了谢御的衣襟。 姜枕艰难地给他擦了擦,但被谢御制止住,被裹进崭新的毛氅中,有些青白的面容陷入漆黑的绒毛里、格外适合。姜枕感觉到有些温暖,忍不住蹭了一下,眼泪全部沾上去,瞬间打湿了。 谢御:“……” 姜枕无知无觉地抬起脸,泪眼朦胧:“谢谢……谢谢。” 谢御淡然:“无妨。” 姜枕便提了一口气,垂着视线,强行将那涌上来的悲哀抑制,才逐渐能够呼吸。他从谢御的怀里缩了出来,靠近了风浪巨大的缺口,扒着一边角往下看,身体却还在细密地发着抖,抽噎声很难停下。 他时而回头看谢御的神情,希望在那面无表情的冰山脸上看到一丝希望,然而须臾后,谢御却轻微抬手,不再用意志操控避钦剑。失去了命令的长剑在下长鸣一声,很快就回到了谢御的身侧。 姜枕楞楞地看着他,踉跄几步的靠近他,小声问:“人……人呢?” 谢御:“尸骨无存。” …… 纵使知道从高空坠落绝无生还和全尸的可能,但看见谢御如此淡定地说出来,姜枕还是觉得心像是被什么扭成一团,哪怕站直都做不到。 谢御及时扶住了他,神情不属:“人终有一死。” 姜枕: “?” 不说还好,说了就是时弱的大好年华,尽数被一群人摧毁。 姜枕的眼睛更加红了,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止不住地哽咽。 谢御:“……” 谢御走了。 姜枕抬头看着他的背影,心情低落,没打算跟上。他就站在原地,时而被风吹得不稳,时而盯着地面,要么就看着自己血迹斑斑的手指。 谢御突然又折了回来,先是避钦剑飞出,将姜枕逼迫得往前走了几步,随后才开口:“灵舟阵法已破,长老们会来修补。” 姜枕泪眼朦胧,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需要我赔偿吗?” 谢御:“不必。” 他沉吟了一下: “你若不想生事,早些离开。” 姜枕这次听懂了,意思是待在这里会很麻烦,于是轻轻地说:“知道了,谢谢……” “嗯。” 谢御这次是真的离开了,但姜枕也慢慢地跟上。 一路上,姜枕一直垂着头,亦步亦趋地跟着谢御,脑子却神游天外,想到时弱。十指总是一阵阵地传来钻心的疼痛,他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很是难过,向离开的指甲和血肉表示歉意。 等行至四层穿过阵法,这里便闹哄哄的。仔细去听,原来是因为维持灵舟船身的阵法被破,现在左右摇晃,大家被吵醒都很是不高兴。 姜枕垂着头,不愿再听。在逐步跟上谢御后,他才发现对方已经停了下来,冷玉无暇的脸漠然,轻启薄唇:“脸,遮住。” 姜枕点了点头,将毛氅后用布帛缝合的精致软帽盖在自己的脑袋上。因为太大,甚至遮住了眼睛。 姜枕尝试着走了几步,却被乌漆嘛黑的前景弄得左脚绊右脚,活像一个笨拙的柔软羊羔。 姜枕一手将软帽扣在眉间,伤口却疼痛难忍,只能放下去,盯着谢御的靴子,一点点地往前走。 谢御回头看了一眼:“……” 姜枕苦哈哈地站直,扣着软帽,伤口处的疼痛让他微微蹙眉,小张着嘴换气。全身都没什么血色,在月光的倾洒下,倒有一种活色生香的感觉。 谢御眼看着姜枕在自己的注视下手脚僵硬,心情也逐渐低落,有点怀疑是否是目光不够友善――不过他也不敢友善了,怕面前这只妖出口惊人。 谢御微微抬手,避钦剑陡然出鞘,乖巧地环绕在姜枕身边。 姜枕正在调整自己,被突如其来的剑意吓到,身体抖了一下,还以为谢御这是烦了。 姜枕有些踌躇: “我……” “?”他还没有说出两个字,避钦剑便忽然剑尖朝下支棱着地面,靠在他的身边。 姜枕险些被突然靠近的避钦剑划开一刀,惊惶地看向谢御。在后者脸上看见了一成不变的表情,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几乎一瞬间,姜枕觉得他在讽刺自己不够高。 谢御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颔首:“拽着。” 姜枕看着在自己肩膀处的避钦剑,有点沉默。脑子里转动得再慢,也意识到这是要将避钦剑当做拐杖来使用,但他没有特别高兴,因为弊端十分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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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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