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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被人推着上来的时候,好多人都露出意外的神情,还有些人不停地向我瞟来意味深长的眼神,我统统视而不见。 父亲又提起了上次武林大会没能解决掉的问题——铲除魔教,下面的人面面相觑。 一时之间没有人响应,父亲也不着急。 良久,才有人迟疑地问:“自南疆之事后,魔教已不成气候,还需要如此兴师动众吗?” 父亲拖着那行将就木的身体,缓缓说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血煞大阵一日不破,我们便一日不能掉以轻心。” “血煞大阵”四字一出,所有人顿时陷入了片刻的恐慌,尚在犹豫的人面上也都开始显出几分坚定之色。 “可魔教现在苟延残喘,已经没有能耐再掀起风浪了。秋老庄主,武林来之不易的风平浪静总不能因您一人之言就被打破吧?” 我看了看那个说话的年轻人,一身意气,面色不服,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父亲没生气,继续道:“薛家余孽未除,难保哪天又卷土重来,兴风作浪。我已是半截入土的人,不定哪天就撒手人寰了,我走了便走了,总不能置你们于不顾。” 说罢他长叹一口气。 有人面色动容,赞道:“秋老庄主大义,我等惭愧!” 我一言不发,安静地坐在上方,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人群,似曾相识的场景让我一瞬间有些茫然。 像是一下子回到了两年前。 大家都群情激奋地叫喊着要讨伐魔教,匡扶正义,替天行道。个个脸红脖粗,拿着手里的家伙似乎下一刻就准备投入战斗。 不一样的是,如今还没有列出任何实际的罪状,大家就已经给所谓“魔教”判了死刑。 我想起两年前,还是他们,把魔教那罄竹难书的罪行一一列出,还是在武林大会,宣檄文的时候又将这些罪行一一念出,才点燃了人们的愤怒。 而他们的愤怒,最终又成为了父亲手中最有利的武器。 我想得浑身发冷,如入冰窟,突然有一只带着热意的手握住了我,我转头就撞见了一双忧心忡忡的眼睛。 “手怎么这么凉?身体不舒服的话我们要不要先回去,反正这会也无聊的紧。”他完全没在意大家在讨论些什么。 “没事,是这儿的点心不太合胃口。”我摇摇头,身体逐渐开始回暖。 大壮抽开手,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掏出了个丑不拉几的小荷包,然后递给了我。 “还好我之前给你剥的栗子还剩好多。” 他笑得傻里傻气的,我有些嫌弃地接过了荷包。 荷包拿在手中沉甸甸的,里面装满了剥得干干净净的生栗子,我拿起一颗放入口中。 “怎么样,甜吗?”他眼含期盼的看着我。 我又拿了一颗塞进他的嘴里,“嗯,甜。” 7 大会当日的夜里父亲单独召了我去书房,他的眼神凌厉,全然不复白日里的浑浊老态。 我在案前站立许久他才慢慢开口。 “你好像对今日大会意见很大啊。” 我低下头,“没有。” 他冷哼一声:“翅膀还没硬就想飞,你老子我还没死。就你现在这能耐,别说给你整个山庄,就算只给你个敬事堂你都管不好!” 敬事堂是山庄里主管人事杂务的分堂,是秋原山庄里所有分堂中最闲散的一个。 我听得心里不由发笑,他竟以为我是不满他不放权于我才摆了一天脸色,真是滑稽,不过相比于我那些更为大逆不道的想法,还不如就让他将错就错。 我于是毫不反驳。 他见我不言不语,反倒先软了语气:“回雪啊,爹就你这一个儿子,做什么都总是为你好的,只是你现在太年轻,欠磨炼,很多事情我还不放心完全交给你,你可明白?” 我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回雪自是明白爹爹苦心的。” 他叹了口气:“你也知道爹的身体,指不定哪天就……” 我急忙打断道:“爹是有大功德之人,定能寿与天齐。” “爹其实也不愿留下你一人独自去担起整个山庄甚至整个武林的责任,这个担子,实在太重了啊!你想去担,光有地位行不通,还要有手段和能力……”他顿了顿,“此番大会筹备之所以没准你插手,主要还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让你去做,这也算对你能力和手段的一次历练和考验。” 我抬头看着他。 他从书案后的书架上拿下了一个毫不起眼的木盒子,放在我面前。 “这是南疆地下魔窟的地图,你先收好。” 父亲说完之后我心里并没有太大的起伏,我仿佛成了一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漠然地看着自己接过盒子,听见自己毫无波澜地应下父亲的吩咐。 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书房,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木盒,木盒未经打磨的边缘刺得我手心生疼。我缓缓松开长时间用力过度的双手。 南疆的地下魔窟,是所谓魔教的巢穴,是薛家覆灭的开始。 南疆,是薛流风死亡的地方,是我捡回大壮的地方。 我回忆起父亲刚刚的话: “当初除魔事后,薛家覆灭,但我从未放下心过,因此便一直派人探查,果然不出我所料,薛家余孽贼心不死,仍想为祸武林,经南疆之事后,他们虽元气大伤,短时间之内不成气候,但血煞大阵未破,心怀鬼胎者不知凡几,没了这一个薛家,还有下一个李家王家。若容他们苟延残喘,便始终会是武林的一块心腹大患,终有一天还会重复当年灾祸。” “这次除魔,除了围剿魔教余孽,最重要的是你这里,你不必参与围剿,我给你的地图上有阵眼的标记位置,你只需要带人一举将阵毁坏便是大功告成了。此事不能让心怀不轨之人知晓,你务必要小心行事。” 8 我回到观雪轩时夜色已沉。 观雪轩是我当初自己挑的小院子,把大壮捡回来后,我就把随侍的人全部遣散了,除了一些负责日常洒扫的婢女之外,平日里倒只有我们两个人。 房中灯还燃着,想来是我迟迟未归,大壮便一直等到现在。 然而等我推开门后却发现他已伏在案上睡着了,我走近准备叫醒他,却见他手里还紧握着笔,笔尖实实地落在纸面上染出一大片的墨迹。 我用手敲了敲他的脑袋。 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看见我后又有些慌乱地想端起正襟危坐的模样,手忙脚乱间手里的笔早不知道被扔到了哪里。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有些赧然,“我想等你回来,结果不小心就睡着了。” 我遏制住自己上扬的嘴角,道:“下次不必等了。倒是今日的功课,可有做完?” 他点点头,“五遍《千字文》,一字不落,都抄好了。” 我指了指书案上铺平的纸问:“那这是什么?” 他像是突然被踩了尾巴的猫跳了起来,慌慌张张地又扑了回去,紧紧遮住墨迹。 “就,就是一张写废了的纸,什么都没有!” 他欲盖弥彰的动作惹得我只想作恶,于是我顺手挥开镇纸,点了一下他死死压住纸的手肘,轻轻松松地便将纸抽出。 “既然没有什么,就给我看看吧。” 他来不及阻止,我就已经朝后退了几步,拿起抢来的纸作势要看,不成想他不管不顾地跳上桌子朝我扑过来,我躲闪不及被他抱了个满怀,只来得及将双手放到背后。 他的双手环过我的腰,不争不抢,只是紧紧地攥住我的手腕,让我也动弹不得。 我声音冷了下来:“松开!” “我不!”他梗着脖子,硬气得很。 我不说话了,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这是我不理他的征兆,他向来害怕这个。 他固执的神色果然产生了慌乱的裂缝,但还是没松手,“回雪,还给我好不好?” “为什么我不能看?”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想逗弄一下他,现在却也开始较真。 “现在还不能……我写完就给你看!”他轻轻晃了下我的手,焦急而委屈,“写完我第一个就给你看!” 我还是问:“写的什么?” 他突然狠狠地甩开我的手,晃得我一个踉跄,我有些气恼地抬头,却见他抬起胳膊抹了一下眼睛。 居然是哭了。 他嘴角下垂,眼角泛红,眼泪还隐隐在眼眶中打着转,像极了一个受尽委屈的小孩儿。我难得有些心虚,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但不等我有所补救,他就飞快地冲了出去。 “你想看就看!反正我不要写了!” 我低头看着纸上的“回雪亲启”,站了许久。
第三章 9 大壮难得生我一次气,还气了挺久。 走在路上视而不见,有时老远看见了还刻意躲开,我被他昭然若揭的行为气笑了,索性也懒得理他。 但我并不能一直不理会他。 他需要我,我也需要他。 10 一年前我在南疆遭逢大难,被当地的一位蛊师救了下来,同时被救的还有大壮,也因此我和大壮的命就彻底捆绑了起来。 当时那个蛊师递给我了一对子母蛊,笑得古怪:“好事成双,我得两个一起救。” “这对子母蛊共同作用可以将内力转化为生气,修复身体的损伤衰败,习武之人可不缺这点内力,你要是再舍得一点,生气充沛,想死都难。” “不过既然是子母蛊,那必然是有区别的。中有子蛊和母蛊的二人,内力和生气虽然是共享的……”他笑得越发激动,“但母蛊的内力和生气可以选择不给子蛊,而子蛊没有选择,只能被支配。换言之,母蛊可以不耗费自己的内力而直接从子蛊获得生气,多棒啊。” 他晃了晃蛊虫,瞟了一眼躺在我身边气若游丝不省人事的大壮,“既然那个小子还没醒,就给你先选。子蛊和母蛊……你,要哪个呢?” 我笑了笑,毫不犹豫地朝他伸手:“母蛊,给我。” 然后,我平安从南疆归来,带回了大壮,也带回了子母蛊。 11 子母蛊每月初发作一次,子蛊和母蛊必须同时存在才能保证内力和生气的转化,如果二者分开,蛊虫只会无止尽地吸内力,直到发作停止。 那种噬骨般的疼痛,似乎整个人都要被抽离的分裂感,我真的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了。 我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感受着一阵一阵熟悉的气血翻涌,我能感受到大壮就在附近,但外面却一丝动静都没有。 我松下紧绷的身体,任由疼痛蔓延并且一声没吭,这点骨气我还是有的。 但很明显,我有骨气,我的身体却没有。 疼痛到四肢痉挛,我一下子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瘫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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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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