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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说得洒脱,但看起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我不大会安慰别人,面对这种情况也不知如何是好,薛流风沉默半天,又将茶给满上了。 冯老头将这往事纠葛全盘托出,我心中虽是震动无比,但并没有因此就生出任何怨怼之情,也不觉得有什么将此事怪罪到他身上的道理,我尚在心中斟酌着说辞,院外却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痛呼。 “哎哟!谁打我!” 随即便是一阵混乱的窸窣声,我循声望去,却见是唐寰拎着小春花就这么走进来了。 “老冯,你们可真行,让一个小丫头听了墙角都没发现。”唐寰毫不费力地将小春花提了提。 “你简直大逆不道!!”小春花张牙舞爪地挣扎着,唐寰却不为所动。 “你快把我放下来!我快喘不过气了!”见挣扎无果,她扯着嗓子朝着唐寰大声叫喊着,那声响堪称魔音穿耳,唐寰这才嫌弃地将她提远放下。 小春花已经完全没了方才黯然神伤的模样,她怕了拍屁股上的灰,整了整有些被揉皱的衣裳,哒哒地跑到冯老头面前,指着他的鼻子怒道:“好啊臭老头,搞了半天原来罪魁祸首是你啊!” 原本还有些神伤的冯老头霎时什么愁绪都没了,黑着脸骂道:“你这臭丫头,胡说八道些什么,信不信我抽你!” “我又没说错!”小春花理直气壮,“我可一直在外面,你说的每句话我都听见了,你休想抵赖!” 冯老头阴阳怪气,“那你说说,你想要怎么处理我?” 小春花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出来,最后恼羞成怒地丢了句“反正都怪你”。 冯老头面上闪过一丝受伤,没再说话,小春花顿觉自己有些过了,但话已经说出口,没办法再收回,道歉的话她又说不出口,只能僵在原地。 “你真的是这么觉得吗?”薛流风走到她跟前,蹲下了身子,平视着她问道。 “我……我不该这么想吗?”小春花有些迷茫,“可事实不就是这样吗?” “不是。”薛流风摇摇头。 小春花更想不明白了,“那要怪谁呢?” 薛流风轻叹:“这个世间不好的事情太多,当一个错误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时,那这中间一定已经发生了千千万万种错误,有许多人可能永远都想不到自己做的哪一件事就变成了其中的一种错误,所以,你不可能把所有的责任都归咎给一个人。” “听不懂。” “嗯,那我就举个例子。”薛流风十分耐心,“如果有一天,你在路边丢石头玩,村子里唯一的大夫不小心踩到了你扔的石头上摔了一跤,只能卧病在床休养身体,没办法再出去采药,但这个时候村子里有人被人打成重伤需要草药,大夫清点之后发现这种草药前几天刚被人全部买走了,可是他的身体也不允许他去采药,有热心的村民主动代劳,大夫教了村民关于这种草药的模样以及生长位置,村民就这么去了,结果因为不够熟悉,不小心从山上跌了下来受了重伤,大家看见愿意采药的人变成这个模样,顿时谁也不敢出头了,那位病人也因为没有药,病死了。这个时候,你会觉得是谁的错呢?” “是我的错吗?”小春花很迷惑。 “为什么这么觉得呢?” “如果那个大夫没有踩到我扔的石头,也不会摔伤,没摔伤的话他就可以去采药,病人也不会因为没药就死了。” “那我觉得也可以怪这个大夫,如果他走路小心一些,就不会踩到石头摔倒,病人也不会没药就死掉。” 小春花有些急了,“这是哪门子道理,这个大夫又不是故意摔倒的,他既然是个大夫,肯定不愿意看到别人病死的,他比谁都想救活这个病人,怎么能怪他呢?” “你看,你不是知道这个道理吗?”薛流风笑了,“难道你扔石头就是故意想让人摔倒的吗?这就是一个由无数种错误酿成的大错,你可以假定许多如果:如果你没有扔石头,大夫不会摔;如果大夫没踩到石头,他也不会摔;如果他摔倒后,采药的村民采到了药,病人也不会死;如果那个村民没有采到药,但是也没有受伤,也许别人也会愿意帮忙;再如果,一开始这个草药就没被人买光,即便大夫摔伤了病人也有药可用,病人也不会死。这其中任何一种如果发生,这个病人就能活下来,可病人还是死了,你觉得能怪谁呢?” 小春花被问住了。 “你可以怪自己扔石头,可以怪大夫走路不小心将自己摔伤,可以怪那先前买草药的人为什么要将所有草药都买光,可以怪那帮忙采药的村民为什么药没采到还弄伤了自己,可以怪其他村民因为害怕自己也摔伤而不愿意帮忙,但你真的觉得是他们的错吗?” 小春花摇摇头。 “如果我再告诉你,你之所以出来丢石头玩,是因为你跟冯前辈吵架,心情不好出来散心,如果他不跟你吵架,也许你就不会出来扔石头,之后的事情也不会发生,你还会觉得是自己的错吗?” 小春花又摇头。 “那你会觉得是冯前辈的错吗?” 小春花犹豫了一下,坚定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 “他们都不是故意的,没有人想害死这个病人,谁也不会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整件事情,只有一个人是真正有错的。” 小春花又不明白了,“不是说不能将错误都归咎到一个人身上吗?那是谁有错?” “当然是那个将人打伤的凶手了,如果他没有伤害别人,不就什么事都没了?错的人,从始至终只有这种故心怀恶意的人。” 小春花似懂非懂,薛流风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言尽于此。 我很久没听到薛流风讲这么多话,但我听得出来他话中有话,我们不曾相望,却心照不宣。 我轻轻将小春花往冯老头的方向推了推。 小春花顺势走到冯老头跟前,撇开脸说道:“对不起啊臭老头,刚刚是我不对,是我乱说话了,你就当没听过吧。”她冷不丁又回头看着我,“还有你,我之前对你态度也不大好,我当时只是情绪有点激动,并不是真的那么想的,抱歉。” 我受宠若惊。 “就你会说话,让这臭丫头都转了性子,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冯老头瞥了一眼薛流风,脸色到底好了不少。 “臭老头差不多得了啊,太阳打没打西边出来我不知道,但太阳现在快打西边落下了,我饿了。”小春花脸上还有些红,但气势又足了起来,插着腰,任由肚子咕咕叫着。 我方觉有些晚,主动说道:“天色确实有些晚了,不如随我到镇上吃个便饭,就当我给恩人接风洗尘了。” 冯老头自然不会跟我客气,小春花也高兴地围着院子跑了好几圈。 我又环视了一遍这个有些寒酸的小院,主动相邀道:“我看此处不大,你们如何挤得下?秋原山庄中空房空院多得是,吃完饭后你们不如顺便搬到山庄里,同我一处住着,也舒适不少。” “好啊好啊!”小春花停下,欣然应允,却被冯老头从后面一巴掌拍了个趔趄。 “臭老头你推我干嘛!”小春花顺口骂了一嘴,跑到一直看戏的唐寰身旁,拉着她的胳膊,“徒儿,你也跟我们一起吧,住客栈天天还要花钱,闯荡江湖,能省则省啊!为师今日大发慈悲,就让你沾沾我的光!” 小春花口中的“徒儿”“为师”听得我一头雾水,那方唐寰一挑眉,看着我,好整以暇地问道:“秋少主不介意吗?” “自然不介意,唐姑娘愿意赏脸,我求之不得。”我维持着面上的笑容。 “你们认识?!” 小春花后知后觉,冯老头不忍直视地挪开了眼。 “算是故人,不过我也很好奇,你们怎么认识的?真是叫人意想不到。” 说这话时我看着唐寰,小春花却骄傲地站了出来,“小唐可是我亲传的徒弟,想不到吧?” “完全想不到。”我神色古怪。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大概是嫌我太敷衍,小春花有些不服气,“不信你问问小唐,是不是我救了她的性命,后面是不是我教她的蛊术。” 唐寰没有反驳。 “什么时候?”我问道。 小春花随口回到:“差不多就是你们走了之后吧。”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薛流风,他面上一丝惊讶之色都没有,似是对一切早已知情。 “原来如此,还真是有缘。”我扯了一下嘴角。 小春花见我差不多信了,也就不纠结此事了,她又跑到薛流风跟前,说道:“这破院子你也退了呗,跟我们一块去住大房子吧,去吧去吧去吧!” 还不等薛流风回答,我就将小春花拉了回来,皮笑肉不笑,“他就不用了,他呆在外面行事方便,何必将他困在这山庄里。” 薛流风愣了一下,原本微微扬起的嘴角有些落下,对上我不容置疑的眼神,他也只能跟着说道:“……是,我就不必了。” “这样吗?”小春花只能遗憾放弃心中大团圆的念想,“那算了吧。” 我移开和薛流风对视的眼神,却猝不及防对上冯老头的视线,他正若有所思地盯着我们二人,被我抓了个现行后,他一点儿也不心虚,还大咧咧催着,“走吧,老夫也饿了。” “好。”我将心中多余的想法尽数揭过,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第一百三十三章 347 我带他们三人回秋原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有人言我替唐寰将唐门赶出秋原山庄,落了谢行的脸面,又让唐寰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更是在挑衅武林盟会;有人又将矛头指向冯老头和小春花头上,说我还带回了两个来自南疆的可疑人物,定是不安好心。七嘴八舌的,就这么传到了谢行耳中。 以上是谢行今日来找我时告知于我的,我也不知这些人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连冯老头和小春花的底细都摸清楚了。 彼时我刚陪小春花从后山抓虫子回来,都没来得及休息,就见谢行带着为难的脸色来作刁难之事,我只能故作讶异道:“谢盟主这是哪里的话,先不说当时飞远兄可是主动带着唐门请辞的,说是我们赶走的可真是无稽之谈,就我所知,他们也并未离开秋原,我可听说了,谢盟主不是正将他们好生招待着吗,怎么还让他们这样搬弄是非?还是说有意见的并非他们,而是谢盟主您呢?” 谢行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不客气,一如既往的笑容略微有些挂不住了,神色也开始冷淡,“你这是什么话,若不是你行事有失分寸,引得大家都有所不满,我又何故至此来寻晦气。” 谢行板着脸将我瞧着,再不复从前温柔和蔼的模样,然而我在父亲的严厉磋磨之中浸淫许久,早已将装腔作势的假把式练就得炉火纯青,才不会被谢行三言两语轻易唬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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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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