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沉溺之前,我终于记得拉下了床沿的垂帘。 31 父亲本质上还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他决定的事情向来不容置喙,不过几日,正道第二次除魔的事宜已筹备完毕,而我会照父亲的吩咐提前众人先行探路。 说是探路,不过是一个托词而已。 我在书房里一个隐蔽的暗格里翻了半晌,才找到一卷放置已久的绢帛。我小心翼翼地在书案上铺开,一旁已经铺开的是父亲之前给我的南疆地下魔窟的地图。 乍一看,这两张图似乎没有任何区别,但我对这张图十分熟悉,因而很容易就发现它们的不同。 虽然两张图整体的布局是完全相同的,然而只要稍微仔细一些,就会发现在路线的一些重要节点上有很大的偏差。按照两张图从同样的路线走过去,几个节点之后,就会到达完全不同的位置。 我将手放在父亲给我的那张崭新的地图之上,用力摩挲着那个位置。 “父亲,这就是你想让我去的地方吗?”我不由自主地问出了声。 书房里空空荡荡,没人回答我。 32 倘若时间能够回溯,我希望我能够回到三年前的那个冬夜,然后捂住自己的双耳,于是我就能够什么都不知道了。 可惜并不能。 那时秋家和薛家的关系真的可以说是亲如一家,父亲和薛青城情同手足,我的娘亲和薛夫人年少时便是相熟的密友,即便是后来薛夫人和我娘相继过世,两家的关系也没有因此淡了下来,除了我和薛流风之间不太和谐之外,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非常的融洽。 起码在当时看来是这个样子的。 两家时常小聚,那日恰逢薛青城带着儿子来秋原游玩,夜宿秋原山庄。晚宴过后我又与薛流风起了些不愉快,不欢而散,我一个人在花园里生着闷气胡乱走着,不知不觉却走到了父亲书房处,虽然夜色昏暗,还隔着老远,但我还是认出了那个刚进父亲书房的人正是薛青城。 我未作他想,只当是两家家主饭后闲谈。当时我正在气头上,看到这一幕直接恶向胆边生,想着正好趁父亲和薛青城都在,好好告他薛流风一状,便也准备溜进书房。 书房的隔音并不是特别好,两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直接阻止了我敲门的动作。 “大阵还差不少人……得再送几波人过去……” “……现在这样太慢了,愿意去做探子的人本来就少……一个都没回来,时间久了……会起疑的……” “岂不正好?把这些人的死都推到魔教头上……愤怒……更多人会主动去除魔……只要进了那个地方,由不得他们了……” “……” 我没有再继续听下去,心里的惊惧让我慌不择路逃回了花园,一路上我脑子宛如一团乱麻,完全没有注意周围的情况,一不留神就撞上了一个人。 这对我来说是十分失礼的事情,但我当时并没有办法顾忌那么多,那个人却先发了难。 “没长眼睛?”是薛流风。 “你怎么在这?”我被吓了一跳。 他从哪儿过来的?他也去过书房那里吗?他知道吗?我乱七八糟的脑子里又多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薛流风只是有些烦躁地看着我。 “我……”我犹豫了一下,要说吗?我可以说吗?我能相信他吗?如果不和他说,我还能跟谁说? “吞吞吐吐的,你又有什么事啊?”他抱臂打量着我,似乎是想看我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我刚刚在正厅看到薛伯伯了,他好像在找你。我先走了。”说罢我也没再看他,径直朝观雪轩的方向离去。 先不说吧,也许只是一个误会呢? 33 那些时日,关于魔教的传闻甚嚣尘上,我虽未亲眼见过,但多少也有所耳闻。而传闻中,最为耸人听闻的便是魔教的血煞大阵。 传言血煞大阵的开启需要九百九十九人的血肉献祭,以生气饲阵眼,处于阵眼的人经过献祭之后,不仅能内力大成,更能长生不老。 我一向对这些捕风捉影的传言嗤之以鼻,更别说这个故甚其词,比话本中的怪力乱神还要不可信,我更是完全没在意过。 但那夜听到的话指向性太强,却让我不得不在意起来。 我不愿意将事实往坏的那一面想,并且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来解释所有令人恐慌的言语,但无论我如何自欺欺人,心却一直不住的朝着那个可怕的方向走过去。 不久之后的武林大会上,父亲连同薛青城提出除魔计划,并且将正道所有折损在魔教上的牺牲全数披露出来,众人愤怒的呐喊让我如入冰窟。 我骗不了自己,我还是走到了那个地方,窥见了我所不愿意看见的真相。 我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薛流风。 虽然我也不想承认,但是我思来想去,发现合适去倾诉的人居然只剩他了。 34 “你找我干嘛?”薛流风有些警觉地看了下四周。 我独自发愁,没理会他的自作多情。 “你,”我斟酌了一下,“你最近有没有发现你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我爹?我爹好得很,倒是你,才一直很不对吧?”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令人生气的事情一样,“上次我去正厅根本就没看见我爹,后来我问了,他根本没有找过我。秋回雪,你有意思吗?” 我完全没有心思和他争辩,一心只想着该怎么和他说这件事才合适。 等我想起来看他的时候,他的脸都快黑了。 “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我觉得我和你并没有什么好说的。” “就是,他们提的那个血煞大阵,”我深吸一口气,“你有没有想过背后可能并不是魔教呢?” “你什么意思?”他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估摸着又想到了我刚刚问过他的话,“你是在怀疑我父亲吗?” “我……”我被他问懵了,一时之间没想到合适的话去回答。 他骤然起身,一脸冰寒地看着我。 “秋回雪,你对我有什么成见都无所谓,没有必要再扯上我父亲,我父亲可容不得你这种人说三道四。看在秋家的面子上,我奉劝你几句,少想一些旁门左道,光明正大做人,也不要拿你那种心思去揣测别人,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的想法。” 他眼中的冷硬仿佛化成了锋利的剑,刺了过来。 我突然就冷静下来了,拿起桌案上沏好的茶,不知滋味地品了一口,然后径直将整个杯子摔碎在薛流风脚下,剩余的茶水四溅,一片狼藉。 “滚。” “你!” “我说叫你滚,你没听懂吗?” 我的声音十分平静,但我知道我已经在暴怒的边缘了,连衣袖之下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不可理喻。”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蠢货。我心里暗骂着,没直接告诉他真相是明智的,就他这个脑子,总归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到头来还是要看我。 等到时候真相大白,他就知道他错的有多离谱了。
第八章 35 我开始留意起父亲的动向。 这于我而言并不是一件难事,只是我从前因为心中的一些不快,对于这个身份给我带来的一切都十分抵触,直到现实击破我封闭的外壳之前,我对周遭一无所知。 而当我不得不开始接受的时候,我才发现真相远比我想象的更为扑朔迷离。 36 武林大会过后,出入父亲书房的人明显变得更多了,大多都是我不熟悉的面孔,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我以前就从未仔细留意过。 那日正巧被我遇见一人从父亲书房中出来,那人叫荀九,不负责山庄内的任何事务,最近却经常出入父亲的书房。我跟着他走了一段路后才现身拦住他,他看见我时不见任何慌乱,一如山庄中的其他人。 “见过少主。”他朝我躬身拱手。 “我父亲在书房吗?” “回少主,庄主不在。” 我是亲眼看见父亲离开的,所以心里早就清楚,但此刻我却做出惊异的模样。 “你是何人?我好像从来没在庄里见过你。” “属下不过是一个普通杂役,少主日理万机,自然不会注意到我等无名小卒。” 那荀九相貌平常,打扮中规中矩,浑身上下没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地方,平日里我确实不会注意这样的人,但这也不影响我借题发挥。 “哦?那你趁我父亲不在之时去书房做什么?”我紧紧地盯着他,试图从他的神情中找出一丝破绽。 他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破绽,“回少主,属下是每日例行整理庄主书房。”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父亲书房的杂务一直是秋韵姐姐在负责,什么时候轮到你了?”我分毫不让,“况且连我进父亲书房都需提前禀报,你既然是一个普通杂役,又是谁给你的胆子?” 他微不可见地僵了一下。 “你究竟是何人,有何企图?”我冷冷地看着他,“今日.你最好与我交代清楚,不然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他面容一凝,咬咬牙似是想逃,我直接封住了他的前路,与他缠斗起来。 与我先前猜测的一般,这荀九是个练家子,秋家的普通杂役是绝无可能有这个身手的。只是他在打斗中多有避让,从不主动出击,仿佛是不愿意和我正面起冲突。 想到此处,我竟真生了几分怒气,出手不由又狠厉了几分,他的躲避开始有些狼狈起来,一个飞身,一张满是墨迹的信笺掉了出来,他大惊失色,我则是立马转身将还飞在空中的信笺夺了过来。 他的脸色这下彻底难看了,看着我的眼神逐渐露出几分凶狠之意,却仍然没有对我出手,我心中虽然有疑惑,但并没有过于在意,我满心都是手中的信笺。 还未等我打开信笺,父亲却突然回来了,荀九那一声震天的“见过庄主”惊得我一颤,回头果然看见父亲皱着眉站在我身后。 我朝父亲行了行礼,佯装气愤地向父亲告状:“父亲,此人行踪鬼祟,趁您不在之时出入书房,我心生疑虑,便将其拦下盘问,他却神色慌张,骗我是庄内的杂役,还朝我出手,此人必定有鬼,请父亲明察。” 没成想,父亲闻言却是笑了,朝荀九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父亲坦荡的模样让我有些犹疑,荀九走过来,十分恭敬地对父亲行了礼,然后一言难尽地看了我一眼。 “这是新上任的暗卫长,荀九。”父亲不紧不慢地向我介绍,又转向荀九,对他说:“对少主没什么需要隐瞒的,他想知道什么就直接告诉他。” 荀九点头称是。 我被这一幕打了个措手不及,好在想起刚刚夺过来的信笺,我急忙打开,大致地扫了一眼,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44 首页 上一页 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