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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不解,警惕地看着来人,随时准备着拔刀而出。 那几个匆匆走过来的人,见到李遗,顿时像找到自己的灵魂了一样,身体站得直了,语言也冷静不慌张。领头的对着李遗行了一礼,恭恭敬敬道:“将军,我们不是有意要打扰您。只是您吩咐过,要是府外有什么情况,一定要跟你汇报。现在府外聚集了好多人,说是请求您能出征,可,可是您才从边境回来,还没休息两天啊。” 李遗往周围看了看,确定这位领头的,是在跟自己说话,他在叫自己将军。李遗眼睛左右转了转,仔细思索自己现在的处境。 按照周围的建筑来看,这里一定是夜兰古国,按照领头的话,这里应该还是某个府邸。领头的一开口就是将军,这里大概是将军府。夜兰古国的将军,他印象深刻的,只有一位。 李遗伸手,把领头的扶了起来。手掌上的触感很真实,皮肤温热,带着活人的气息。 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是进入了用现实记忆编织成的梦境。处在这个梦境里,就是进入了织梦者的记忆里。虽然梦境是虚幻的,但其中发生的事情,必然是真实发生过的。 这种梦境,一次必须进入两个人,一个是织梦者,一个是外人。既然他身在这里,那织梦者也必然在这里。 既然织梦者要让他来梦境,必定有他的深意。 “嗯,你们带我出去看看。”李遗对着领头的说。 领头的把他带到了府里二楼的一处连廊,果然就见好多人跪在府前,嘴里重复着:“请将军出征!” 那些人穿着粗布麻衣,身形消瘦,脸色枯黄,整个人都一副衰容。只有一双眼睛,闪烁着仇恨的怒火,露着凶恶的精光。 李遗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领头的道:“将军,他们本来住在边境。但是战争打起来,家就被毁了,家人也死的死,侥幸的就跟着军队一直到了城里。他们是受战争影响最深的那些人,对敌军很仇视,到处闹事,要人去替他们的家人报仇。” 领头的叹了口气道:“本来他们闹事,也不应该闹到将军府来。但是……”他欲言又止,几次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将军,我知道您德心仁厚,但这些流民,还是直接驱逐为好。” 李遗没说什么,只是站在二楼,任风吹冷他的脸庞。 那些流民,就算得不到回应,也毫不退缩,一直赖在将军府前,直到入夜之后才离开。 流民跪了多久,李遗就看了多久。 第二天流民又来了,但是李遗却不在将军府了。 他已经打听清楚,这里的将军,就是那位常胜将军。而他,在梦境里,成为了那位常胜将军。按照字画里的记载来看,现在应该正是最后一场战争的前夕,还有几天,他就会领兵出征。 在深夜的时候,一个小厮悄悄找到他,跟他说:“将军,你之前说,想要跟着商队去另外一座城,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您跟着我走好了。” 李遗点头,他现在是假将军,倒是要看看真将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在府里留下一张字条,说自己需要闭关,这期间不要有任何人来打扰后,就简单易容,跟着一支商队出城门了。 他听得真切,这支商队跨越战火纷飞之地,去另外一座富庶的城池交换货物。 离开国都时,李遗回头看了看这座城。虽然有流民逃亡到此地,但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座和平的城。可在二百里以外,却完全是另外一副景象。 战争的火焰比太阳更红,鲜血也比阳光更加刺目。无人掩埋的尸体堆满了山谷,只要一经过,就能嗅到死亡的气息,那是一种血腥且腐朽的味道。 商队里有人长长叹息一声道:“我是真不愿意走这一遭,太危险。但我家那位肚子大了,家里穷得快揭不开锅了,不走这一遭,又能怎么办?” 有人也道:“我家老的生病了,也不知道生的啥病,大夫也看不出来。听说那边那座城,有种止痛的药丸,希望我家老的吃了能好。” 有个半大孩子,对此不屑。站起身道:“这有什么的,你们既然都决定走过这片战争的地方了,为什么到这个地方,又畏畏缩缩的。” 那几个说话的人,循着声音看过去,发现只是半大孩子,原本带着怒气的眼睛,也平静了下去,只是道:“你个孩子懂什么?” 孩子道:“我懂,既然决定要做了,就不要退缩。你们现在就怕了,之后还要经过敌军的领地,你们难道要吓得尿裤子吗?” 最开始说话的那人,是个中年男子。被孩子的话惹恼,怒骂:“你年轻,你以为你能坐上商队的马车,你就什么都懂。你这个年纪的孩子,看似什么都学得很快,但其实什么都学不懂,无知!”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还没吵出个所以然,就忽然听见山上传来一阵阵的脚步声。 中年男子大喊:“快驾车,快!” 孩子坐下来,满身都是不服气。但骤然看见一群拿刀冲下山的土匪,立马偃旗息鼓,静静地坐好。 那些土匪跑得极快,很快就追上马车,把刀架在车夫脖子上大喊:“停车!” 车没停,土匪一刀抹了车夫的脖子,拉住缰绳,让马全部都停了下来。中年男子拿着刀从车上跳下来,疯狂乱挥刀,怒喝:“你们这些土匪,给老子滚开。” 土匪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也升起了怒火道:“你们不要不识好歹,把刀给我放下,留下货物,我留你们一条性命。” 中年男子道:“这些货物就是我们的命。” 双方很快打斗起来,从双方的手脚功夫里看,这些人均不是习武出生,只是手脚利索,力气大些。但双方打得谁也不让谁,很快就血流不止,纷纷倒地。 最后土匪险胜,拿着货物走了,却留下马和马车,也留下了商人的命。 商队没了货物,就不能算商队了,只算个小队,还是个失魂落魄的小队。人人垂头丧气,活着,却跟死了没有区别,颓然得像是一瞬间倒塌的房屋。 李遗在不知不觉中,脱离了商队,混进了土匪群里。没有一个土匪发现他,因为土匪们忙着把货物搬到山上。一到山上,就全部都乱了,所有的土匪围上来,在货物里寻找吃的。 他们划开布袋,在里面找到了不少烧饼,急急忙忙地一人分了几个,大块地嚼两下就全部吞进去。 李遗这才发现,这些土匪,除了几个身强体壮的以外,其余不少人都饿得得面黄肌瘦。蹲下时,背上的脊骨突出得非常厉害。 这些土匪吃饱后,便开始清点货物。李遗听见有人道:“大当家的,这些东西,只有去前面的城才可以卖,怎么办?” 大当家的是个孔武有力的汉子,听见底下的人问,先是沉默了很长时间,才说:休息一晚上,等明儿,我清点几个人,把这些货物背去卖了。” “大当家的,你也要去?” 大当家的道:“我不去的话,其他人肯去吗?” 接着大当家的就清点了几个强壮的人,他眼睛看了一圈,看到李遗身上,眼睛一直打量着。 李遗有些心虚,以为自己这个生面孔要被认出来,没想到大当家的只是道:“我看你也有一把子力气,明天跟着我们一起。” 李遗点点头,应了下来。 第二天很早,一群人就出发了。他们没有马,也没有马车,只能靠自己背。大当家的清点出最好卖的布匹和几幅字画,一个个打包好,捆在几人背上。其中,大当家背上的货物,是最重的,他什么都没说,走在最前面,用刀给后面的几人开路。 李遗则是被他安排在中间,前后都有比他强壮的人。 好在距离交易的城已经很近了,几人走了一天,也就到了。大当家的拿出银两,打点好门口的士兵,就带着他们进城了。 走到交易的铺子,大当家客客气气地跟掌柜交流,然而掌柜的见他们来历不明,狠狠压低了价格。并且不耐烦道:“现在这个兵荒马乱的,你们这些东西,能卖出什么价格。也就是我这里的价格最高,你们去其他地方,收都不会收。” 大当家的不愿意贱卖,又辗转到了其他交易的地方,果然如掌柜所说,其他家根本不收。 他又只能带着众人回去,掌柜见他们折回来,把价格压得更低了。大当家的没有办法,只能以非常低的价格,把货物全部卖了出去。 李遗在心里估算着,如果商队没有遭遇土匪抢劫,即使来了这座城,所有的货物,也根本卖不出什么价格。得到的钱,买不起安胎的药,也买不起止痛的药丸。 大当家的拿到钱,在城里买了烧饼,又买了干粮,再又买了几十个大馒头,就回程了。 货物卖的钱,只够买这些东西。大当家没有抱怨什么,只是常常回头,静静地盯着城门。及至看不见城门,他才再也不回头。 重重的货物换成轻飘飘的粮食,回程的速度一下子变得很快。 站在山下,大当家的忽然停下来,凝重地看着上山的路。本来那是几条人为踏出来的小路,此时此刻,路周围全是踩踏的痕迹,乱七八糟的脚印,昭示着上山的人很多。 大当家的连忙扛起粮食就往山上爬,越爬越心惊胆战。空气中火灰的气息和血腥气儿,只冲上天。几人一口气爬上山,就见本来平和的寨子,成了满是尸体的废墟。里面没有钱财,被抢劫一空的只有货物,和性命。 能在这样快的时间里,灭了一座土匪寨的,只能是军队。 大当家的泪洒当场,却并不激愤,只是无力地看着面前的一切,呆滞地站在原地。 李遗好像明白,那位将军为什么要出征了。
第73章 按照传统,本应该去岭海边祭祀之后,军队再出发。 但是岭海边战火烧得太厉害,王室认为去那边祭祀太危险,只对军队说:“等你们凯旋,我们一定办一场盛大的祭祀,祈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战争灾厄不再降临这片土地。” 没有祭祀,军队在早上就整装待发,告别了王室又告别了百姓,昂首挺胸地出了城门。李遗骑在最前面的马上,听着周围人的祝愿,只觉得沉重。 只有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出征了。 当时跟着商队出城,只觉得天热路远,但是跟着军队出发,李遗只觉得快,非常快。 只像是几个眨眼间,就走到了前线。也是几个眨眼间,就安营扎寨好了。 李遗坐在营帐里,十几个手下,七嘴八舌地说话,谈论这次出征。比起城里一片祥和乐观,营帐里的人心情明显更沉重。 眼看着仗打了一场又一场,胜了一场又一场,可依旧在打仗,依旧没能平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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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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