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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你先出去。” “什……大人!不管是那张单子还是什么天旨,但凡危害到您的性命,小的也应当知晓才是啊!” 一心心中顿生委屈,嘹亮的大嗓门也不免带上了鼻音,“小的可是同您一起长大,近身保护您的人!难道小的不该听——” “听我的,你先出去罢……” 梁蕴品缓缓坐下,撑着头支在案几上,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疲倦,“日后若寻着机会,我会同你说……但不是今日。” 一心闭了嘴,不服的眼神像极了一只小兽,在梁蕴品和沙卓之间来回巡视。 “好,我出去。但沙卓你听好了——无论你如何瞧不起我,诬蔑我,无论大人来日说与不说……只要大人遇险,我一心都必定会拼出性命,护大人周全!” 他胡乱朝梁蕴品拱了拱手,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门页“嘎吱”一声重重合上,梁蕴品难以独支的腰杆仿佛又垮下来一些。 “现在可以说了罢。” “谢大人信任。” 沙卓再次福了福身,眼皮微垂,压低了声调。 “陆之垣的发妻姓祁,叫祁慧书,乃苏州祁家,祁老爷子的长房嫡孙女。祁家乃商贾世家,然祁老爷子遍地留情,致使祁家人口众多,却不成气候。” “祁老爷子仙逝后,祁家分家,四房之后的子孙根本分不到多少钱,如今大多皆已没落,唯有长房还算争气。” 不知为何,梁蕴品听到此处竟走了神,心中莫名浮起一个念想:原来他母亲真是祁家人。 如此,也算不得真骗了他。 “长房祁大老爷更是慧眼识人,将长女嫁给了当时还未闯出名头的陆之垣,致使祁家家业至今仍有一息尚存,保住了家族的荣华富贵。”沙卓续道,“然而,祁大老爷唯一的嫡子——祁慧书的亲弟弟祁慧远,却是个自视清高,但一事无成的纨绔。” “属下查到他几次三番出入青楼,以疏通关系为由同一群富家子弟吃吃喝喝,成日无所事事。”沙卓嗤笑一声,“但傻人有傻福,这祁慧远虽草包,倒也真能走运。” “三年前,他在酒桌上攀识了数位朝臣近亲,而其中一位,便是今太史局,太史令王仪之侄——王青松。” 梁蕴品一直支着额头垂眼听着,闻言却浑身一紧,深邃阴暗的眸里再度射出凛冽的光。 他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堂去,走到沙卓跟前定住。 “你的意思是,祁家,乃至陆家,都与太史令私交甚密。” 梁蕴品声音很沉,却没有多少穷根究底的意思,反倒问沙卓,“你既知太史令,还知道谁?那张单子上……到底有什么人是连一心都听不得的?” “单子上所书者众。”沙卓答道,“但大相公曾言,其他人都是他兀自揣测,只需提高警惕。唯有两人需格外留神,一旦发现此二位故意生出端倪,意图将四位少爷牵连下水,须即刻剜疮割痈,绝不能叫星星之火燃起燎原之势。” “一位正是太史令王大人,而另一位则是……当今陛下。” 果真如此。 梁蕴品骤然生出一股十分复杂的心情,眼神看似盯着沙卓,实则并未聚焦。 他在想父亲原来同他一样,怀疑天旨的真假,又迫于形势不得不从,只能从中虚与委蛇,暗自提防。 但梁家在明,敌却不止在暗。官家自天旨出世后便时常敲打梁家,更有许多蛰伏在暗处的小人,今日安插细作,明日落蛊下毒,十八般龌龊手段频出,要的就是梁家断子绝孙,并彻底从朝堂上消失。 梁蕴品闭了闭眼,竭力压下心火,良晌再睁眼时心中已是一片平静的废墟。 既然他与父亲都猜到了幕后之人的目的,那他再软弱下去任人鱼肉,便枉来这世上一遭了。 他会振作起来,甚至不惜将自己淬炼成一把锋利的刀。 但当务之急,还是要妥善解决眼下矛盾。 陆宛入通判府的动机自然还未被证实,但决不能凭沙卓三言两语就作定论……更何况沙卓如此架势,俨然就是要自己即刻“剜疮割痈”,斩草除根。 “你查出来这些,都不能直接证明,陆宛就是被安插到我身边的内应。”梁蕴品道,“你还有其他证据么?” “有。属下听云衣坊账房同伙计道,陆宛每每传信来,都让云掌柜细细记下大人的喜好变化,尺寸鞋码,甚至于一言一行!这不就是……” “行了,”梁蕴品露出不耐但克制的神色,“我只问你,这些事,你可曾上报家父?” “不曾。” 沙卓说得笃定,倒让梁蕴品蹙了眉,“你不上报,就不怕我色迷心窍,宁可‘牡丹花下死’,也不愿处置陆宛吗?” “属下相信大人不是这样的人。”沙卓依旧面不改色,“且当初大相公将我等遣出庄子时便已说明——从此,我们的主子不再是他,而是四位少爷。” “大人的决定便是属下的决定,无论是错是对,属下等自当捍卫到底。” “父亲他……” 梁蕴品口中喃喃,心里却遽然一软,方才还无波无澜的眼眸,此刻已多了三分柔情。 “哎,你直起身子罢,这么站着,也不嫌累得慌。” “……是。”沙卓眨了眨独眼,直起腰同梁蕴品平视,却听他自言自语道,“今日此事,若是我不处置陆宛,大抵是过不去了。” 沙卓眉心微蹙,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见梁蕴品一甩袖子,径直朝门外走去。 “也罢,既然如此,我给他一个处置便是。”
第22章 22.拆穿 盈蕖馆内。 夕阳西下,点点萤火跳动,同摇曳的烛光一同照亮了整个院落。 小厨房中炊烟袅袅,陆宛正学着阿生的样子,用勺背推动滚水中漂浮的碧玉饺子,饺子皮薄馅大,颗颗饱满,很难看出这是陆宛花一日时间便学来的手艺。 陆宛瞧着那晶莹剔透的水饺,心中莫名浮现梁蕴品大快朵颐的模样,禁不住勾了勾嘴角。 “诶,少爷小心!” 稍一分神,大铁勺便翻了个面,将炉灶里的开水溅了些出来,阿生赶紧接过铁勺,将陆宛推到一旁,心疼道,“您歇会儿吧,都累一天了,接下来的活让小的替您干就是。” “我不累。”陆宛嗔了阿生一眼,露出了鲜见的俏皮的笑,“再累,难道能累得过从前学算账经营,同爹娘东奔西走的日子?” “那怎么能混为一谈,”阿生熟练地舀起一大勺饺子装盘, “您这双手呀,是金枝玉叶的手,是写字记账的手,是点石成金的手!今日干了这许多粗活,已然是大大的委屈了。” “噗呲,瞧你说的……” 陆宛笑眼弯弯,偏头道,“若做一顿饭便是委屈,那我娘日日为我爹做玫瑰茶酥,岂不是要委屈死了。” 阿生不应,只做了个鬼脸,叫陆宛看着有趣,便伸出一只裹着白面的食指戳了戳阿生的脸蛋,“你呀,年纪还小,还不懂这些……这叫情,致。” “哎别戳——啧,少爷!” 阿生被陆宛戳得脸皮一痒,汤勺差点脱手,气急败坏道,“同您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在做饭时玩闹!还有,我比您大,还大许多呢,可不能因我生得矮就占我年岁上的便宜啊……” “哦,对对对,我该叫你阿生哥?” 陆宛笑得鼻头都皱起来了,指着锅里迟迟未捞起来的几个残饺,“这几个,好像要烂了……” “哎呀,都怪您,非得闹我……” “哈哈哈哈,对不住对不住,你快捞起来,我去看看姜婶回来没,问问她大人什么时候到~” 小厨房中的柴火噼啪与欢声笑语掩过了细碎的脚步声,陆宛净了手,回身一撩帘子,被杵在门口的梁蕴品三人猛一惊神,下意识退后半步,被梁蕴品一把揽住了腰。 “呃……大人?” 陆宛有些脸热,又增了几分惊喜,讷讷道,“您怎么到小厨房来了?这儿脏,您快回沁荷居歇着,晚食快——” “先不用饭了。” 梁蕴品凝着脸,看不出心情好坏,手从陆宛腰际划了半圈,回到那纤细的手腕处一把扣住。 “跟我来,我有事要同你说。” “这么急……”陆宛眨了眨眼,试探道,“边吃边说,可以吗?” 又偏头示意梁蕴品看看他的“杰作”:“这些饺子,是我今日——” “祁公子还是听大人的话,先把话说完,再用饭吧。” 沙卓一改往常的沉闷,从梁蕴品侧后方窜出半个身子,阴鸷的独眼正好对上陆宛弯弯的眸,叫陆宛顿时生出一股寒意。 他敛了笑,抬眼同梁蕴品确认,而后惴惴不安地点了点头,“好,那大人随我来。” …… 小厨房的炊烟逐渐散了,香味消弭,只留下冷锅冷灶和几盘凉了的,黏成一坨的碧玉饺子。 梁蕴品阖上沁荷居的大门,将三个仆从隔在门外,回身同陆宛对视,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大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陆宛左等右等等不来梁蕴品开口,只好大着胆子迎上前去,试探着抚上梁蕴品的手背。 手背有些凉……但还好,梁蕴品不曾躲开他。 陆宛心中暗自松了大半。 他抬头凝视梁蕴品深不见底的眸子,想尝试从中挖出些什么,“是知府大人给你脸色了?还是……遇到十分棘手的案件了?” 梁蕴品瞧着他,极轻极缓地摇了摇头,却叫陆宛更加困惑。 “都不是么,那是……” 陆宛歪了歪头,梁蕴品也跟着他动作移动视线,目光粘稠而深邃,叫这一方暗室突然起了旖旎的氛围。 是……药瘾犯了? 陆宛喉结一滚,登时有些不敢动了,他垂眼闪避着梁蕴品的目光,心中却有一个声音逐渐放大——你知道该怎么做。 他只有你,你是他唯一的解药。 念及此,陆宛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撩起眼,同梁蕴品的视线汇于一处。 倏忽,他脚尖一踮,极快地给梁蕴品唇角印上了一个轻柔的吻。 “……” “是,是要这个么……” 陆宛浑身紧绷,皮肤从耳根红到了锁骨,眸子里却未沾半分欲念,唯有稚嫩的探索与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梁蕴品的眸色更深了,却依旧不答话,也不否认。 也不是么……陆宛有些不知所措。 他回忆起梁蕴品犯病时二人所做的一切,红晕顿时爬上了他的双颊……与之相比,一个蜻蜓点水的吻,确实算不得什么。 可他鲜少主动,上回梁蕴品犯病,他实在怕他伤了身子,才扯下那根衣带……过后梁蕴品与他情好日密,也不再藏着端着,夜夜都用十分霸道的姿态ya着他,他早已习惯了在梁蕴品的掌控中步步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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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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