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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嘁,依小的看,大人就是太好脾气了。”一心重新拿起墨锭,边磨边嘟囔,“他一个下人,竟敢拿主子的主意……况且您也不知被他灌了什么迷魂药,从前都是提防着他,不把他当回事的,如今竟为了说服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梁蕴品提笔的手顿了顿,想起还未同一心说明那日的情况,便道,“他知道我被下药一事,也知晓陆宛来由存疑,但他查了桩桩件件,却从未同父亲上报一个字。” “诶?……对啊,他居然没告诉大相公!” 一心这才反应过来,“那他……” “他说父亲将他给我,便是要他易主而伺,无条件遵从我的决定与命令。”梁蕴品写下一个“清”字,“此言此行虽叫我放下成见,有意接纳于他,却仍旧不敢全然与他交心。” “为何?”一心忍不住帮腔,“其实我一早便想同大人说,沙卓这头憨鸟虽是个不上道的,但看着不像是首鼠两端的小人,且纵观梁府同通判府的所有仆奴,我就没见过比他更聪明,更好用的了。” “大人若是能将其收于麾下,也算是添了一员忠仆猛将啊~” “呵,还能为什么……自然是因陆宛一事,我二人始终无法对彼此放下心中芥蒂,我也终究不能叫他信服。” 梁蕴品笔触一点,“为”字跃然纸上。 “解铃还须系铃人,陆宛重获自由那日,或许便是我主仆缘分真正到来那日吧。” “行吧。”一心帮梁蕴品托起纸张,瞧着梁蕴品的一手飘逸俊朗的字不住点头,“大人的苦心他若能理解,才算是真正入了通判府的门~” 又道,“不过大人,您真的会放陆公子……自由吗?” 这话便是真的扎在了梁蕴品的心坎上,他唇角一挂,沉吟片刻,问,“他今日怎样了?” “谁?噢……老样子啊,同昨日前日大前日都一样,陆公子就坐在落芙亭里钓鱼,看书,一天同阿生说不了几句话。” 一心像完成每日上值任务般懒散报道,“听闻好像比月前瘦了些?王叔说在舒志巷定做的衣裳都到了,刚送进去便被阿生拎出来,说是大了许多,要拿回去改。” “瘦了?” 梁蕴品手一松,纸晃晃悠悠地垂下一半,眉心却蹙起大半,“王叔不是每日送新鲜的饭菜进去么?还送了韵婉楼的餐食……他自己建的食肆,难道也不合他口味么?” “啧,少爷,不是我说您……您没发现韵婉楼的菜是跟着您的口味调整的么?” 一心无奈扶额,“我起初以为是那家掌柜心细如尘,记得每一位贵客的口味,直到舒志巷的秘密泄漏我才惊觉——哪里是掌柜的心细,明明是这位小东家心细,照着您的喜好给掌柜们布置任务呢!” 一心越说,梁蕴品的心便揪得越紧,他有些急躁地望着盈蕖馆的方向,突然等不及沙卓主动来向他认错。 他要今日,不,现在,便去见他一面。 “你去传沙卓吧,是时候了。” 梁蕴品看向一心,“叫他来同我说说,他这些日子查到的结果。” “得嘞!” 一心麻溜放下梁蕴品的字,嘴角也忍不住勾了勾。 只能帮到这了。 也不知那兔子似的刁奴还怪不怪自己……但愿大人有情人终成眷属后,也能顺带着给他一点好运气吧! 一心收拾好正打算出门,门却自己响了。 急促的敲门声如同阴曹地府传来的催命的铜铃,直叫人听得心头发虚,魂魄震荡。 “大人!大人!” 王叔等不及传唤,头一回擅自闯进了书房,满布皱纹的脸上挂着点点水珠,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大人快启程,回汴都瞧瞧吧!四少爷……四少爷被官家以皇子伴读为借口,扣在宫里七日七夜了啊!”
第25章 25.异变 “你说什么?” 梁蕴品瞳孔骤缩,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王海身前,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四弟犯了什么错?是官家下令扣住的吗?官家为何要对一个稚子突然发难?” “老奴不知,”王海泫然欲泣,“老奴只是收到了二少爷传来的急件,大人您看——” 梁蕴品一把夺过王海递来的信件,那信纸薄薄一羽,甚至连信封都未来得及添上,当时情形之紧急可见一斑。 也难怪王海能一眼瞧见里面的内容,梁蕴品甚至无需展开,巴掌大的纸张上只书了寥寥两行草字,“大哥,四弟被擢为皇子伴读,已入宫七日,杳无音讯。” “家中生变,信中不便多言,盼速归。” 家中生变,家中生变…… 是什么让一向稳妥的二弟都失了方寸,连信封都来不及套上便将信传了过来? 他猛然抬头看向一心,厉声发问,“通判府还有几匹能用的快马?” “有……” 不等一心盘算,梁蕴品便加重了语气,“通通给我备上,我要回汴都!” 一心惊出一身冷汗,凑近梁蕴品身旁劝解道,“大人稍安勿躁,现下还不知府里什么情形,若是贸然离开襄州,擅离职守,恐怕会遭——” “管不了这么多了!” 梁蕴品眼眸逐渐浮上一抹癫狂的猩红,“二弟素来持重,连他都顾不上细枝末节,说明府里已然乱成一团,说不定父亲母亲……” “大人,属下沙卓,有要事求见!” 仿佛是为了印证梁蕴品心中猜想,沙卓不管不顾地闯了进来,手中还拿着一张洁白的纸笺。 那纸笺细看之下通体莹辉,质地柔和,一张一弛间竟现出隐隐青光,一看便是由特殊材料所制。 梁蕴品将视线钉在那张笺上,沉声问,“你也收到了梁府的消息?” “是。”沙卓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当日从庄子里出来,大相公便给我们兄弟四人留了紧急信道——一方出事,三方便可及时支援,确保四位公子安全无虞。” 梁蕴品的心一下揪了起来,“那这封信,难道是老四——” “不,不是四少爷,”沙卓道,“是二少爷的府卫,我二弟沙牧传来的信。” “老二的府卫?”梁蕴品心中隐有不祥预感,“难道说,连老二也出了什么事?” “大人别急,二少爷一切都好,只是唯恐有小人作梗,不敢在家书里将府中情形和盘托出,故令吾弟在暗信中补充一二。” 沙卓递过那张纸笺,言简意赅道,“信中言,大相公不敢违抗皇命,亲自将四少爷送进了宫门,此后便住进和政殿商议南蛮战事,数日未归。三少爷不见弟弟,吓得每日哭哭啼啼,不肯进食。而夫人她……” “夫人怎么了?” 一心皱着眉凑到梁蕴品手边,只见纸笺上书——“夫人一时情急,气血上涌,当场昏厥,已卧病七日七夜,至今未醒。” “轰”地一声,一道白光闪过眼前,梁蕴品只觉天地骤然一片安寂,唯余识海深处被天雷炸出一道深坑。 母亲她……气血上涌,当场昏厥,至今未醒…… 他身形一晃,终是没撑住自个儿,一歪头倒在了一心身上。 “大人!大人!” “大人你没事吧,大人!” 此起彼伏的呼唤声自他耳边响起,又如退潮般急速散去,仿佛被吸入了一个无底的漩涡之中。 他动了动唇,瞪着猩红的眸子,无声无息地吐出两个字。 “什么?”一心托着梁蕴品的身子,急得满头大汗,“大人您说什么?您大点声?” 梁蕴品麻木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一心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唇,脑中一刻不停地打着转,疯狂猜测着主子此刻的心意。 备马?回家?母亲?梁府? 不对,都不对。这个唇语仿佛是…… 陆,宛? - 好热,好渴。 梁蕴品又陷入了漫长的混沌,这一次却比以往几次更叫他痛苦。 他察觉自己浑身发烫,身体像被谁扔了一颗火种,火焰漫无目的地燃起来,一点一点吞噬着他的理智,他的身躯,直至将他灼成灰烬,却始终纾解不得。 于是他钻进荒漠,在无垠的沙砾间寻得一汪清泉。 他恣意享受着那抔泉水给他带来的清凉,却犹觉不满,于是近乎凌虐般玩弄着那口泉眼,纵容自己将灵魂深处的滚烫发泄出来,直至欲望平息,岩浆枯竭。 而那口泉眼仿佛灵气天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解了他的躁动与燥热,也解了他的苦闷与心渴。 梁蕴品再次恢复意识时,落霞已将天边染成了烟紫色。 他寸缕未着,有些狼狈地躺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支起身子,却见眼前竟是熟悉的落芙亭。 亭中杯盏四落,悬挂的纱帐同被撕碎的衣裳纠缠着散了一地,空余两根亭柱孤零零杵在南北两端。柱子上不知何时生出两条泛白的勒痕,在斜阳照射下轮廓愈发清晰,仿佛被两条巨蟒缠绕过,舔舐过,最终留下斑驳的光影。 梁蕴品怔愣着往下看,亭柱间,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侧卧在层叠的纱帐上,浑身蜷缩着,看上去仿佛奄奄一息。 他通体散布着大大小小的红痕,两只手腕与腿gen处更是绕了一圈深紫的淤痕,同落霞余晖渐渐融为一色。 不知为何,梁蕴品看到男子的那一刹那,想到了一只蝴蝶。 一只惨遭囚禁与凌辱的破碎的蝶。 他心神一凛,几乎是连滚带爬行至男子身侧,小心翼翼地拨开那掩住侧脸的乌发——还好是他,果真是他。 可是……他死了么? 恐惧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梁蕴品血液一凉,浑身如坠冰谷,几乎是打着颤将手指伸到陆宛鼻下。 ……还好,还有鼻息。 他呼出一口长长的气,强撑着扶起陆宛的头,像对待一个娇贵的瓷器般轻手轻脚放在自己膝上,又怕他冷,只好就地取材,将周遭碎布一并抽起,连同他自己一齐紧紧地裹在陆宛身上。 一滴热泪打在陆宛瘦削的颈窝,顺着他的肩头滑落,在层层叠叠的碎布上洇开。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一心捧着热水和脸巾从盈蕖馆侧间出来时,耳畔便反复萦绕着这三个字的尾音。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迎面撞上捧着热水从沁荷居出来的阿生,眼前一亮,张嘴便喊,“阿——” “别叫我。” 阿生顿住脚,冷冷地与他隔空对视,“别吵着我家少爷,也别脏了我的名字。” “我——” 一心瞪大了委屈的双眼,想给自己讨个说法却无计可施——阿生说完话扭头便走,多一刻机会都不肯给他。 靠!关我什么事! 大人啊大人,您这回可真把自己害惨了,也把我坑惨了啊! 眼见阿生进了小厨房,一心抿了抿唇,忿忿不平地加快脚步,想要在阿生出门前将他堵住,却被沙卓横插一脚,半路拦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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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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