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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好气地瞥了眼沙卓,“好狗不挡道,没看见端着水呢么?” 沙卓不欲同他计较,眼神却十分执着,“你还未告诉我,大人为何会得此重病,发病的契机又是什么。” 一心一愣——完了,大人骤然毒发,此事怕是瞒不住了。 可眼下危机四伏,他实在不想再生枝节,便一脸不耐烦地敷衍道,“你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这事要是能轻易说出口,我不早就告诉你了?” “等大人醒转,他要说自会同你说,我要干活去了。” 一心撂下两句话便抬脚要走,却被沙卓再次拦了下来。 “此事非同小可,我等不及大人清醒。”沙卓正色道,“你若真为了大人好,便同我说清此事,待我证明大人的病与陆公子无关,对他们也有好处。” “哟,你还拿陆公子威胁上我了?” 一心睨着沙卓,眼珠一转,突然低低一笑,爽快应道,“行啊!” “一个消息换一个消息,”他舔了舔后槽牙,突然凑近沙卓,“我告诉你大人发病的缘由,你告诉我,那日你查到的陆家的第二个疑点,是什么。” 沙卓后退一步,面色不善地打量着一心,似乎在掂量着这样的交易是否合算。 一心懒得理他,脚下生风进了小厨房,终于在阿生换水出来前截住了他。 “滚开,好狗不挡道。” “……” 一心放下水盆,讪讪地摸了摸鼻梁,凑上前去死皮赖脸地挡住了阿生前进的路,“你消消火,就算有气,也别撒在我身上啊,我——” “呵,”阿生怒极反笑,“把火撒到旁人身上的,难道不是那位金尊玉贵的梁大少爷?” “……”一心知道自己逃不过这顿迁怒,无奈地笑了笑,笑容比哭还惨淡,“你听我解释,我家少爷是真有苦衷,他——” “苦衷?” 阿生不听还好,一听便真的怒了。 他“铛”地一声放下手中木盆,指着梁蕴品的方向连声斥道,“谁人没有苦衷?我家少爷心疼你家少爷被迷药折磨,宁可无名无份也要委身于他,他便没有苦衷?他便活该被软禁在这一方院子里,失去自由,失去清白,苦等着你家少爷来发落他?” 一心叹了口气,“阿生,你误会了,你听我——” “然后呢?”阿生气红了眼,根本听不得半句解释,“他等来了什么?” 一心被骂得张不开嘴,只好另辟蹊径,抬手试图拉住阿生的手,却被阿生躲了过去。 他悻悻地蜷了绻手指,“此事,确是叫陆公子……受委屈了。” 一心不能妄议主子的不好,只得将责任往沙卓和自己身上揽,“是我们错了。沙卓那个一根筋的玩意儿没查清楚便四处嚷嚷,还有我……我耽搁了太久,没能早日向沙卓证明你们的清白。” “可是阿生,”他蓦地抬起头,目光诚挚,“你再信大人一回!好不好?” “大人虽也曾怀疑过陆公子,可到底没有真正防备过他,”一心辩解道,“且大人一早便猜到陆公子身份尊贵,是因救他才委身入通判府,故而对陆公子的隐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要相信,我家大人对陆公子是真——” “呵,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阿生冷笑一声,打断了一心的话。 他想起自家少爷被软禁时那副不吃不喝的模样便心疼至极,看着一心的眼神唯有痛恨。 “我信与不信,都无法挽回今日的局面了,”阿生道,“你昨日也听到了,府医说少爷伤势过多,又高烧不退,若继续昏迷下去,不进食不吃药,只怕连性命都保不住!” “你们一个两个仗势欺人,将我家少爷害到如此田地……”阿生将手臂收回,进而指着一心的鼻尖咒骂道,“若是我家少爷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算……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啧,我向你保证,你家少爷不会有事!” 一心骤然拨开阿生的手,顺势将那冰凉的手指握入掌心,轻轻一带,将人拥进自己怀里。 他用另一只手搂住阿生的肩,一下一下轻轻拍打着,安抚道,“你别怕,我去寻襄州城最好的大夫来治,现在便去!绝不叫你家少爷有半点折损!” “但你也不能太倔,一味护着陆公子的名节而讳疾忌医……人都这样了,你得让大夫仔细瞧瞧……那处啊!” 见阿生不吭声,一心叹了口气,又道,“还有,不许再说什么做不做鬼的话了……这,这多不吉利啊!” “……” 阿生被迫伏在一心身前,本想挣扎,奈何手指还被紧紧地包裹着,牵扯着,叫他动弹不得。 他在温暖的怀抱中渐渐平复下来,顺着那有节奏的轻抚呵出一口长气,眼窝一酸,一长串泪水夺眶而出,淌湿了一心的肩头。 一心觉察出怀中人的颤抖,于是紧了紧手臂,更用力地将人桎梏在自己身前。 “笃,笃,笃。” 小厨房的木门传来三声敲击,阿生身子一僵,下意识便要挣脱,却被更加牢固地禁锢在怀里。 他听见一心回过头,没好气地冲门外人嚷嚷,“又怎么了?你想好要跟我交换消息了?” “……我是来提醒你,”是沙卓的声音,“大人醒了。”
第26章 26.铺陈 一心随沙卓从小厨房赶到侧间,看着那一室空空落落,惟余纱帐迎风摇曳,登时面面相觑。 不远处传来阿生的一声叹息,“大人不回房歇息,来沁荷居所为何事?” 顿了顿又道,“我家少爷如今是经不住任何折腾了,若大人执意为难,阿生便是死,也要护着我家少爷的。” 怎么又死来死去的?一心一听到阿生以死相逼便头疼,拨拉开沙卓便往沁荷居快步走去。 莽莽撞撞闯入房门大开的沁荷居,一心瞧见阿生正端着水盆,面色不善地盯着眼前。 顺着他的眼神看去,梁蕴品正穿着里衣坐在床边,面色惨白却目光灼灼地盯着病榻上的陆宛,他唇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似乎完全听不到阿生的胁迫,也感知不到任何动静。 “大人,大人?” 一心尝试着喊了两声,余光瞥见沙卓跨入门槛的身影,只当没看见,“咱们先回房歇着,好吗?” “陆公子还在高烧,吃不下药,得让阿生给他擦拭身子才能祛热。” 他晓之以理,以为梁蕴品会听劝,不料梁蕴品充耳不闻,满心满眼都是面容憔悴,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陆宛。 梁蕴品看着看着,突然伸出手,轻轻握住露在被子外那截嶙峋的腕。 是瘦了。 明明那日已经同他说好,让他等着他,说一切很快便会结束。 可中间不知出了什么岔子,他还是怨上了他……也不知是怨他不来看他,还是怨他怀疑他别有用心。 为何会落到如此地步…… 为何他想要护住的人,终究一个都没护住。 “……您在这也无济于事,还不如回去休息呢,您说是吧大人……大人?” 一心口干舌燥地劝了许久,梁蕴品却像入了定般始终呆坐在床沿,叫他颇为头疼。 他叹了口气,悻悻接过阿生手中的盆,迎着他冷漠的脸色小心翼翼陪着笑,转身一把将盆压在沙卓手上。 沙卓:“?” “别问,问就是你先惹出来的祸。”一心压低声音警告沙卓,顺势白了他一眼,“咱俩一起担着,别以为可以置身事外。” 沙卓不吭声了,端着盆同那两人一齐“罚站”,直到手臂终于传来酸意,才瞧见梁蕴品的眸很轻地眨了眨。 “阿生留下,我有话同他说,你们二人出去吧,在侧间等我。” “呃……是,小的遵命。” 一心不明所以,边走边回头,生怕阿生暴起将梁蕴品掐死,沙卓倒走得利索,道了声“属下遵命”便离开了沁荷居,还抱走了那只已然变冷的水盆。 房门终于窸窸窣窣地关上,梁蕴品撩起眼皮,惨白的脸色更显出他棱角的锋芒。 他哑声问,“府医怎么说?” 阿生抿着唇不想回答,但终究敌不过梁蕴品的凝视——他似乎看出那束凌厉的视线中,除了常居上位者的威压之外,还藏了一丝若隐若现的恳求。 “府医说,少爷身上多处外伤,被啃噬过的,见了血的伤口,需每日换药;而掐痕和勒痕则需以红花油揉搓。” 阿生直言不讳,面不改色,甚至隐含恨恨之意,但言及一些敏感部位时,他依然有些许躲闪,“至于那处的伤……我家少爷素来不让府医相看,小的只得先用清水涤净,抹上膏药,待其自行康复。” 梁蕴品似乎并不满意这个答复,眸色一沉,“什么膏药?为何不能叫府医瞧过后再依症开药?” “是湖州那位大夫开的,专治男子同房后的伤损之药。” 阿生顿了顿,似乎听到什么笑话般唇角一勾,“至于为何不让府医瞧过……大人难道猜不到,我家少爷在顾虑什么吗?” 梁蕴品闻言一怔,又听阿生道,“湖州的大夫也好,通判府的府医也罢,少爷从未叫他们近身验过伤……虽说医者仁心,但大人应当清楚,不是所有大夫都能接受我家少爷这副特殊的身子的。” 梁蕴品眉间一蹙,突然口不择言,将一直悬于心头的困惑说了出来,“那你呢?” 阿生一愣,“我?” “你又是因何本事成为他的长随,为他沐浴,上药,无需避嫌的?” 梁蕴品眸色深得发黑,“我听闻陆家极宠爱这个小儿子,而他身子特殊,绝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与他一同长大,成为他最亲近的玩伴与仆从的。” 梁蕴品莫名发难,却叫阿生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他拱手福了福,“大人虽是六品襄州通判,也不好将手伸得太长,去管杭州陆家的家事,您说对吧。” “……” 看着梁蕴品逐渐铁青的脸,阿生心中顿觉解恨,又猛不丁察觉到陆宛的身子一颤,心也跟着抖了抖。 梁蕴品似乎也察觉到了,他按捺住心中火气,将陆宛的手放回被中,又给陆宛掖了掖四角,正欲说些什么,却听得阿生极不情愿地解释道,“……大人只需要知道,这世上,没有比我更适合伺候少爷的人便是了。” 听着阿生的暗示,梁蕴品似乎想到了什么,眼角不自觉扫过阿生的□□,仅一瞬便撇开了。 他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回过头关忧陆宛的情况,“人不可能不生病,既然他如此谨慎,想必在陆府,定有一位知根知底的府医专门为他诊治。” “没错。”阿生道,“不过这位府医三年前便嫁人离府了,老爷和夫人一直想为少爷再聘一位,可少爷说他的脉相虽与常人不同,一些头疼身热的小病寻常大夫也能治,不必如此麻烦,便就此搁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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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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