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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蕴品并不知沙卓内心的小九九,他耷拉着眼皮,耐心听两位随从你一言我一语,心中浮起一丝欣慰。 但这点欣慰并不能消解他身心上的疲惫,末了,他吁了口气,悠悠道,“此时成婚,除了打消官家的顾虑,还有第二重用意。” 他撩起眼看向堂下,“我想让父亲以我的婚约向官家作保,将四弟,从宫里接回来。” 此言一出,便是连沙卓都没忍住,独眼中的光芒骤然一闪。 一心更是惊喜之情溢于言表,一整个眸子都在放光,“真的吗?” “若能将四少爷接回梁府,夫人的病一定能不药而愈!那可真是……太好了……” 沙卓觉察到一心声音不对,余光扫了一眼,只见他眼尾通红,似有点点晶莹在眸中滚动。 一心抹了把脸,吸溜了一下鼻子,又忍不住笑出了鼻涕泡,“太好了,大人堂堂正正娶到了陆公子,官家能对梁家放心些,四少爷也能回家了。” 一箭三雕,何其幸哉。 梁蕴品也后知后觉地感到庆幸,他庆幸自己从一开始便对陆宛着迷,即便自欺欺人,反复退避试探,也从未真正为难于他。 又庆幸陆宛的出身贵而不赫,能让自己在紧要关头想出破局之策,叫所有人的心都安然落下。 他当真是自己的贵人,梁家的贵人。 但最庆幸的……是陆宛真心喜欢他。 不,是曾经喜欢……梁蕴品蓦地想起他晾着陆宛足足一月,又想起他不管不顾用纱帐将人吊在落芙亭中,用尽浑身蛮劲没完没了地*,还啃得他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他莫名浮上一丝心悸:万一陆宛受够了,不愿再将那份喜欢再施舍予他……他该如何是好? 厅间,两人吵嘴的话逐渐在梁蕴品耳畔清晰,梁蕴品聚意凝神,发现竟是一心在为陆宛向沙卓讨说法。 “我当初怎么劝你来着?我让你有点眼色,别一根筋走到底,你不听,非得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 一心将手一摊,“这下好了吧,查了一个月什么都查不到,连陆老爷和陆夫人都不曾与江、王两位大人扯上关系,清清白白一家子……” “……” “啧,你这是什么表情?”一心看着沙卓那副不走心的样子就来气,“反正你得罪的是通判府未来的当家主母,梁府未来的大少夫人,你……呵呵,自求多福吧!” “……”沙卓又是一阵无语,余光瞧见梁蕴品回了神,便低头拱手,顺势岔开话题。 “大人既已思虑周全,应可修书一封传回汴都,着二少爷同大相公,夫人商议。”沙卓建议道,“这样既可叫夫人有了盼头,早日康复,也能叫大相公和夫人早为议亲做准备。” “……不急,一切等阿生找来大夫,为他诊治后再说。” 梁蕴品冷着脸瞧不出情绪,一旁的一心却敏锐察觉到不妥,却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属下知晓大人心系陆公子,”沙卓坚持道,“然时不我待,夫人仍在病榻缠绵,而四少爷在宫中情势未卜。大人何不先将好消息传回,再慢慢……” “不急。”梁蕴品依旧不为所动,“至少等他身体好转些,再议。” “……” 一心与沙卓不约而同皱了皱眉,眼珠一转,他好像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不过是一封解忧的家书而已,梁蕴品从来心疼父母手足,知轻重懂孝义,为何此次如此倔强,偏不叫梁家把心落回肚子里? 除非…… 一心蓦地倒吸一口冷气,难以置信地看向梁蕴品,脱口而出,“少爷,陆公子他……知道您要同他成婚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梁蕴品脸色一黑,没吭声。 一心现出慌乱的神色,“那您闹这么大一出……他能同意嫁给您吗?” 梁蕴品脸色阴得能滴水,终于开口,“这不是你该考虑的。” “……”一心欲言又止,目光躲了躲又忍不住迎上去,“少爷,小的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梁蕴品撇开脸,余光却滞留在一心身上。 “若有一日,陆公子知道了您如今的处境……” 一心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把梁蕴品埋下的火药提前挖了出来,“他会不会误会您,是为了救梁家才娶他的啊……” “………………” 他会这样想么? 梁蕴品端坐于沁荷居的六仙桌前,盯着那扇绣荷的屏风发愣。 那屏风不知何时绣上了两尾灵动的鲤鱼,摇头摆尾地在芙蕖与莲叶间穿梭嬉戏。一尾粗大壮实,通体红里泛金,一尾则纤细飘逸,泛白的小腹下透着一抹藕色。 梁蕴品又开始后知后觉——这两尾鱼,仿佛一月之前还不在这屏风之上。 是陆宛绣的。 怪不得这几日攥他的手,总觉得他指尖布满了细细密密的伤口。 梁蕴品叹了口气,透过屏风看向床前忙碌的身影。阿生带回的女大夫姓姬,竟是圩宁族人,幼时流落大邹边境被陆之垣救起,为答谢陆家从此苦练医术,可以说陆宛是在她的庇护下才能安然长大。 眼下姬大夫正在给陆宛验伤,嘴里不住地发出阵阵惋叹,听得梁蕴品心情七上八下,连一心走到他身旁也懒得瞟一眼。 一心丝毫不敢逾矩,眼神只落在梁蕴品身上,提醒道,“大人,眼下已是晌午,不如先用饭吧。”又将手中食盒往前推了推,“韵婉楼的掌柜不知从何处听闻陆公子病了,特意送来这个食盒,说是孝敬大人和公子的一片心意。” “韵婉楼?专程送来的?” 梁蕴品终于肯给一心施舍一个正眼,视线却恰好落在食盒顶端。 他发现这个食盒比他往日所见食盒都要古朴,一看便是由顶级乌木重工打造,食盒顶端正中还镶嵌了一颗猫眼似的绿松石,绿松石内光影流动,似有文字篆刻其中。 梁蕴品被那绿松石晃了眼,不由得靠近了些,只见石头中央赫然刻着两个银漆描边的篆体小字—— 蕴宛。 梁蕴品一怔,倏忽双目圆睁,心中的平静被一股极具冲击力的震撼所打破。 这是……陆宛的字。 “韵婉”即是“蕴宛”,“舒志巷”是愿他“遭周文而舒志”。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是陆宛久久藏匿于心,却没机会宣之于口的? 对了,王叔曾与他说,来襄州置办产业时走了大运,一位身份低调的富商着急回乡,欲将此宅低价脱手,正巧遇上了梁家来此地购置府邸。 他真傻,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巧合……无非是陆宛在前头为他铺路,好让他坐享其成罢了。 怪不得……怪不得陆宛初来乍到,下马车时竟流露出一丝眷念的神情…… 这本就是他的宅,是他为自己悉心打造的爱巢,而他梁蕴品鸠占鹊巢,还将人生生耽误了许久,只落得一个遍体鳞伤的下场。 梁蕴品忽然浑身颤抖起来,细密的疼痛爬上他酸胀的胸膛,他扪着心,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却像一尾窒息的鱼,怎么都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一心被梁蕴品吓坏了,连忙上手扶住他,心道这又是怎么了,这个食盒难道也下了毒药么? “大人,大人?” 一心急得眉头直皱,顾不得三七二十一,扬头便喊,“大夫,姬大夫,您快来瞧瞧我们大人吧,他好像……好像又不好了!” “啧,怎么了?” 姬青从屏风后绕出来,瞧见梁蕴品脸色惨白,眼神中的嫌弃顿时转为紧张,连忙上手给他按住人中。 她嘱咐一心去泡杯参茶,又让阿生去小厨房看着点火,别把陆宛的药煎坏了。 几人各忙各的,沁荷居里一时仅剩梁蕴品同姬青两人,还有卧在榻上,昏迷未醒的陆宛。 须臾,梁蕴品在姬青的揉按下稍稍平缓了呼吸,他带着歉意向她致谢,又表明自己想到床边陪着陆宛。 “大人去作甚?”姬青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大人自己的身子还未康复,小少爷也需休息,人多了反而不利于病情,大人回房歇着就行,这儿有我和阿生。” “姬大夫,”梁蕴品唇色惨白,面容憔悴,“您说的我都清楚,我只是……想看看他,仅此而已。” “呵,要看不早看?” 姬青早在来的路上便听阿生说了来龙去脉,对梁蕴品此人是又恨又无奈,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 她虽远渡他乡,寄人篱下,却打小聪明,才智不输男子,偏陆家也是个好说话的东家,因而她长成了一身傲骨,比阿生还要桀骜不驯些。 眼下见梁蕴品被怼得面色铁青,她无奈一哂,自言自语道,“我说什么来着?齐大非偶齐大非偶,小少爷就是不听,自打十岁那年见了一面便日日惦记着……这下好了,心病没去,身上的病痛倒多了,真是越发不可收拾了。” “姬大夫方才说什么?” 梁蕴品从那细细密密的埋怨中摘取出只言片语,几乎要拼凑出一个他一直以来苦苦追寻的真相。 他忍不住仰头看着姬青,面露恳切,小心翼翼问,“陆公子十岁那年便见过我,对吗?” 【📢作者有话说】 PS.小标题里的“贵子”不是“早生贵子”的意思,是指我们宛宛很贵重,是小贵人一枚~(当然了后面确实早生贵子了)
第28章 28.羁绊 姬青鼓着腮帮子,舔着后槽牙睨了梁蕴品一眼。 “怎么,大人同我家小少爷也亲密过一段,他竟未告知大人如此重要之事?” 梁蕴品再度如鲠在喉,半张着嘴试图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也罢,我家小少爷心思百转千回,他不乐意告诉大人,便是大人不值当。” 姬青故意曲解陆宛的意思,余光却在打量梁蕴品的反应,“主子不说,我这个做府医的就更不能说了。大人还是等主子醒来,再慢慢问他吧~” 说着抬腿便要走,梁蕴品一急,不顾自己孱弱的身子,起身挡在姬青身前。 “姬大夫且慢。”梁蕴品话说得缓,却字字真切,“我与陆公子从前……是有些误会,他不肯以真实身份相告,是不想我难做,也是我没给他足够的信心。” 姬青挑了挑眉,抱着手臂抬眼看向梁蕴品。 “我遭人暗算,身染恶毒,一旦发病便难以自抑……”梁蕴品决心从头如实相告,好让姬青彻底放下防备心,“亏得他随我入府,几次三番为我解毒,我才活了下来。” 说着,梁蕴品喉间竟出现一丝哽咽,“他遍体鳞伤,是为我。是我对不住他。” “但从今往后,我向您保证,我会护着他。” 梁蕴品郑重起誓,“无论发生任何事,有我在一日,便不会叫陆公子受委屈片刻。” 姬青听及此处,视线一挑,眸子里才算是有了半分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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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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