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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人了?是位女大夫?” 大邹虽未明令禁止女子从医,但女大夫无法染指功名,考进太医局,又时常抛头露面,易遭人闲言碎语,故而十分罕见,医术精湛者更是凤毛麟角。 而这位女大夫竟能入陆府行医,还能成为陆宛的专司府医……梁蕴品忽为其成婚一事觉出三分惋惜。 但惋惜归惋惜,现下他所有私心都在陆宛身上,故沉吟片刻,道,“他身下的伤不能置之不理,还是得想办法,寻得那位府医才是……你方才说她嫁人了,嫁到什么地方去了,也在杭州?” 阿生略一思索,忽而眼前一亮,“她夫家,好像是巴州人!” “巴州?” 梁蕴品一直紧绷着脑中的弦,闻言心下一松,“既如此近,事不宜迟,你便替我跑一趟巴州,延请这位大夫到府上医治他罢。”又言,“骑我那匹最快的马去,一来一回,三日尽可到了。” 阿生眼睛放光,刚想点头,猝不及防想到陆宛无依无靠,一时间踌躇起来。 “怎么,你不愿去?”梁蕴品看着阿生的脸色,有些费解。 “自然不是!为了少爷,小的愿赴汤蹈火!” 阿生的目光在陆宛和梁蕴品身上游移,“只是……只是少爷他孤身在通判府里……。” “说的什么话。”梁蕴品眉心一皱。 自到襄州历练,又经历了如此多的阴谋诡计,梁蕴品愈发生出梁相不怒自威的样子来,看得阿生心底发怵。 他凝着眸睨向阿生,“有我在,谁敢动他。” “……”阿生欲言又止,心想我家少爷正是因为您才落到这番田地,又听见梁蕴品承诺,“在你回来前,我会向知府大人告假,亲自照料他,为他洁身降热,给他添食喂药。” 梁蕴品挺直腰杆,正色道,“我以梁氏一族的荣辱作保,绝不再动他分毫。你可放心了?” 阿生抿抿唇,终究下定决心,朝梁蕴品深深一拜。 “那便拜托大人照顾我家少爷了,阿生去去就回,一定会把府医带回来!” - 马是一心早就备好的,他眼睁睁瞧着阿生背着轻便的包袱冲向马厩,一脸困惑地看向朝自己走来的梁蕴品。 他指了指阿生远去的背影,“大人,阿生他……” “他去寻大夫了,不必管他,我有事同你们相商。” 梁蕴品撑着疲惫的身子坐在堂前,本就惨淡的面容如今已无一丝血色,看得人心里一惊。 “大人,”一心打量着梁蕴品的状态,面露忧色,“有什么事不如改日再议吧,您刚刚发了病,又惊风高热,现下脸色比那黑白无常还吓人……” “你见过黑白无常?” 梁蕴品一句话将一心的嘴堵上,又看向沙卓,“昨日的信,我只看了一半。” “后半段说了什么?” 沙卓还沉浸在对梁蕴品病情的猜测中,闻言微怔,如实道,“是二少爷关于四少爷被扣宫中缘由的猜想。” “嗯,继续。” 沙卓见梁蕴品垂着头精神不支,便理了理信中所言,简明扼要道,“二少爷说,夫人前些日子去了卫国公府的雅集,同几位贵眷夫人交谈时,聊及几家公子小姐的婚配之事。” 沙卓顿了顿,“听说,卫国公,戚太师和平北侯夫人,都有意与梁家结亲,将嫡女许配给您。” 梁蕴品闻言一怔,腰杆几乎支撑不住上半身的重量,抬起头时露出微微失措的神情。 一心眼疾手快,在沙卓话音落下的瞬间扶住了梁蕴品,却被他轻轻拨开,示意自己没事。 他眼神定在沙卓身上,“母亲难道……答应同他们说亲?” “大人多虑了,夫人自是能挡则挡,一笑而过。”沙卓道,“但禁不住雅集上人多口杂。” 他抬眼暗示梁蕴品,“听说,‘那位大人’的夫人,当日就在雅集中。” 梁蕴品豁然明了——“那位大人”,自然是指太史令。 但他总觉此事没那么简单。 天旨一事,事关梁家的生死与大邹的国运,即便是幕后设局者也不该将此事与内眷透露太多,万一横生枝节坏了大事,得不偿失。 而这位太史令作为棋局中最重要的一颗棋,一定也接收了幕后之人的耳提面命,不该如此鲁莽才是。 可若不是太史令夫人,还会是谁呢…… 梁蕴品隐隐觉得,有一位重要的人物必然在场,可国公家的雅集,动辄能邀来二三十家女眷,有时甚至能邀来宫里的娘娘和公主…… 个个都有嫌疑,他要怎么才能锁定此人? 他越想越头疼,抬手将头支在椅子扶手上,边沉思边听一心阴阳怪气地同沙卓吵架。 “还‘那位’大人呢……说来说去不就是要防着我知道?” 一心抱着臂,鼻孔里的嗤声恨不得要喷涌而出,“沙卓,你同我共事那么久,你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我是什么人!” “我能为大人上刀山下火海!有什么事你能知道,偏偏我知道不得的?” “……” 沙卓不愿理会一心的无理取闹,只一味思忖着梁二信中描绘的波云诡谲。 他定了定神,同梁蕴品分析道,“大人,属下虽不知天旨中写了什么,但大相公曾提醒过我们几兄弟,绝不能叫四位少爷靠近任何女子,连家中女使也要分外留神。” “想必天旨所言与此事定有瓜葛,且因种种缘由,成了今上的一块心病。” 梁蕴品眸色一暗,撑着头默不吭声,又听沙卓续道,“如今四少爷被软禁,是今上对梁家的一次重重的敲打,虽说其中不乏有人煽风点火,但此事也给了咱们一个警醒——” 他顿了顿,道,“男女之事也好,婚姻大事也好,官家的心病日甚一日,已非是四位少爷洁身自好,不近女色便可解决的了。” …… 梁蕴品兀自沉默着,思忖着,似乎听进去了,又似乎根本没将沙卓的分析放在心上。 倒是一心听了沙卓的话,本就烦躁的心更加不安起来,他狠狠地甩了沙卓一个白眼,“这件事还用你说?你这么厉害,倒是给大人出个主意啊?” 想着想着又来了气,猛地踹了一脚地板,“操,少爷这婚,成也不是不成也不是,难道官家非要把咱家哥儿几个都逼死,或是都召到宫里,放到眼皮底下日日囚着才安心吗?” ……倒也不是只有顺从的路,沙卓心道。 他撩起眼瞥了瞥梁蕴品,又垂下眼来盯着地面。 古人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不知天旨说了些什么,也不知官家为何非要让梁家人断情绝爱……可他知道,断情绝爱的后果,必然是断子绝孙。 没有一个家族能坦然地走向灭亡……他读了许多史书,古往今来将事情做绝的君主,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可梁家绝口不提此事,他身为小小一名府卫,理应恪尽职守,闭口不谈,于是同梁蕴品一起沉默着,听一心在边上拿地板和桌腿撒气,直到一声很轻的笑响起,俩人一怔,齐齐看向堂前座。 “既然他们如此看重我的婚事……” 梁蕴品勾着唇,死气沉沉的眸一寸一寸注入点点生机。 “那我便遂他们的愿,成婚便是。”
第27章 27.贵子 梁蕴品一句话,如平地一声惊雷,叫沙卓这样的闷葫芦都抬了眼,更不要说平日里便咋咋呼呼的一心。 一心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冒着傻气问了句,“大人要成婚?同谁?哪家的小姐?” “……” 梁蕴品扶着额,半偏着脸皮笑肉不笑地睨着一心,“你说呢,你觉得是哪家?” “我说?我说了……不算数吧……” 一心讪笑着低下头,不知梁蕴品又在同他玩什么把戏,心道哪家的小姐也不成啊,官家老儿在上面盯着呢,少爷总不会是要同官家硬碰硬吧…… 又不知为何出了神,想到在汴都时,他跟在少爷后边,也是见过不少大家闺秀的。 平心而论,那些千金小姐美则美矣,也十分有涵养,但无论是相貌还是气质,他总觉得差了那么点儿仙气。 而这点仙气,他只在陆宛这个出身铜臭世家的小公子身上见过。 真是太奇怪了。 一想到陆宛,一心飘走的思绪终于回笼,他有些担心陆宛得知这个消息的反应,却倏忽福至心灵,猛地抬头看向梁蕴品。 “呵,总算反应过来了。” 梁蕴品好整以暇地瞧着他,嘴角上挑的弧度愈发明显,颇有些看傻子乐的意味。 “大人,您说的,是,是是……” 一心难以置信,下意识转头同沙卓分享震惊,却发现沙卓早就恢复了平静,仿佛一早猜到梁蕴品的话中人是谁。 “我靠,你猜到了你不说话?” 一心狠狠挖了沙卓一眼,回身看向梁蕴品,神情似乎有些激动,又有些不安。 “大人,您想好了吗?”一心道,“大人要娶陆公子,在小的看来确是佳偶天成的好事,可前些日子小的才问过您,您说门第是鸿沟,难以逾越,大相公同夫人定然不会松口。” 一心的眉心越说越紧,“现如今,门第之差依然存在,不知您有何打算,要用什么理由说服二位尊长呢?” “说服……” 梁蕴品敛了笑,垂下眼默了片刻,突然道,“一心,你说反了。” “什么?”一心错愕。 “不是我要去说服父亲母亲接受陆宛,”梁蕴品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笃定,“是梁家要向陆家求娶嫡子,为梁家渡厄,平息风波。” “……” 一心一时想不明白其中的要害关系,怔愣着挠了挠头。 一旁的沙卓见状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适时出声补充,“官家令四位少爷远离女色,便是断了少爷们与女子婚嫁之路。但不娶妻,还能有妾,有通房,外室,甚至露水情缘。” “官家永远不可能对梁家彻底放心,除非少爷娶一门男妻,表明其断袖之癖与不近女色的决心。” 沙卓缓缓道,“但这位男妻,地位不可过高,又不可太低……过高,梁家恐有结党之嫌,于朝堂稳定不利,过低,则跌了相府嫡长子的脸面。” 一心的嘴越张越大,似在一团乱麻中终于摸着一个线头,恍然道,“我明白了……若是大人求娶朝中官员之子,无论官大官小都不合适,读书人最看重脸面,拒绝后说不定还要参上一本,告梁家仗势欺人……” “只有远离朝堂的,外面的……” 沙卓点头附和,“商贾也好,江湖人士也罢,能叫得上名号的,都能解梁家之困。” 言罢,他抬眼看向一直沉默的梁蕴品,突然对这位年少的主子生出几分真正的敬意。 他自入府以来,看见的都是梁蕴品不甚成熟的一面,殊不知这位堪堪及冠的少年竟有如此深沉的心思,能在一片残局中走出一记亮眼的棋着,继而柳暗花明,扭转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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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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