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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时已至,迎亲的府邸外锣鼓喧天,人声鼎沸,院内却一派热闹祥和的景象。 那些不知所谓的闲话还来不及传入院内,就被同时响起的近百响炮仗炸了个七零八落。 一众奴仆搓着小手列队而立,交头接耳,脸上皆带着喜气洋洋的笑意,就连平日里没什么好脸色的阿生都笑得合不拢嘴,被先于梁蕴品出房门的一心借机抛了个媚眼。 “……” 阿生默默撇开视线,却见一心身后跟着并肩而行的两个人,一个披着攒金丝鸳鸯双面绣的大红马褂,一个则身着满绣金莲镶东珠的圆领袍,披着大红双喜的红盖头,俨然便是今日大喜的一对新人。 可阿生下意识觉得不妥——难不成是他记错了?少爷为何不是由喜婆背着出来? “大少爷,大少爷,哎哟,让老婆子我把新娘子背上轿吧,这不合规矩,这……” 只见一对新人身后跟着絮絮叨叨的喜婆,梁蕴品对其劝告充耳不闻,只温柔细心地牵着陆宛向前,缓步走出府邸,来到披红戴绿的高头大马身侧。 众目睽睽下,梁蕴品矮身一抱,将陆宛四平八稳地托上了马鞍,随即一踩脚蹬飞身上马,侧身对紧随其后,怨声载道的喜婆微微一笑。 “辛苦妈妈了。这些琐碎的礼节无需在乎,夫人晕轿,与我共乘一骑即可。” 又道,“轿子照抬,路照走,父亲母亲那儿若有话,我去说便是。” 说罢双手牵起缰绳,将陆宛整个裹在自己怀中,轻轻一夹马腹便启了程。 梁府一众奴仆与门外看热闹的百姓皆对梁蕴品随性之举感到惊讶,对陆家少爷“妖孽祸夫”之论更加笃定,却没人敢吱声,只得默默腹诽。 唯有一心见怪不怪,催着众人赶紧出发,又寻了个机会贴到伴轿而行的阿生身侧,同他不合时宜地嬉闹起来。 秋风飒爽,汴都城里里外外却端得一副热火朝天。 沿街相望的人挤得水泄不通,迎亲的仪仗将锣鼓击出了过年的气势,一百二十抬嫁妆跟在送嫁的队伍身后,在天门大街徐徐铺开一幅喜庆的画卷。 红妆百里,浩浩荡荡,汴都许久未有过如此气派的迎亲,直叫那眼高于顶的京城人士瞠目结舌,被那一抬又一抬檀木箱子晃得眼花缭乱。 陆宛乘于马上,挺拔的腰身被梁蕴品的怀抱紧紧包裹,叫他莫名安心,但百姓直勾勾的目光似有万钧重量,穿过红盖头落到他脸上,叫他的颊边无端升起两坨红云。 他想起与梁蕴品同乘一骑前往舒志巷的情景,当日,襄州百姓也是这么夹道而观,梁蕴品还不知他的身份,却如今日一般紧紧贴着他的后背,给他无形的依靠与支撑。 他笑了笑,又忆起梁蕴品离开襄州回汴都的前一晚,二人同床夜话,梁蕴品怕伤着他,整夜侧着身子委顿在外侧,给他留出了好大一片安憩的位置。 “大人当真要娶我?莫不是为了还我的情……” “不是。你别胡思乱想。” “可我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大人惦记的……” “你整个人,整颗心,都值得我惦记。” “可我家到底配不上梁府,丞相大人和夫人会不会……” “别多想,此事交给我,你安心养伤,等伤好后专心筹备我们的大婚即可。” …… 时移世易,一切苦难与心酸恍如旧梦,却叫陆宛心中不甚踏实,他深觉幸福来得太过轻易,他德不配位,实在心虚。 梁蕴品似乎对陆宛的情绪愈加敏感,即便怀中人盖着红盖头,他亦能准确分辨出那一闪而过的波动心绪。 他揣起陆宛的手,放在缰绳上一并握着,倾身附在他耳侧,“往后这样同骑出行的日子还有许多,你若不高兴如此张扬,我便再备一匹马。” 陆宛眸子一睁,顿时有些心急,否认道,“没有,没有不高兴。这样便很好……” 梁蕴品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其实前些日子我大可同父母说明,叫他们将八抬大轿换成宝马一匹。”梁蕴品语气微微上挑,“只是我亦有私心,想让你与我同乘一骑,也想让全汴都的人都亲眼目睹——你是我的。” 陆宛被梁蕴品的情话勾得心神一震,不知所措地偏了偏头。 沉顿片刻,他倏忽一笑,打趣道,“两月未见,大人怎地越发孩子气了。” “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男子,又不是什么和璧隋珠,”陆宛吁出一口长气,“即便叫旁人看去了,也只会一笑而过,总不会心生羡慕。” “呵,那是他们没有眼光。” 梁蕴品不置可否,紧了紧陆宛的手,“所以,能否告诉我,你方才为何出了神?” 陆宛没料到梁蕴品如此敏锐,顿了顿才道,“我只是觉得,眼下拥有的一切不太真实了,仿佛空中楼阁,一转身便消散了。” “……” 该觉得不真实的人,应该是我。 梁蕴品听着陆宛的话有些唏嘘,一时间竟忘了回应。 他曾以为会孤家寡人一辈子,没想到误打误撞破了仇家设下的死局,还娶到了毕生所爱。 他紧了紧手臂,状若无意却将陆宛圈禁得更深,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心落到实处。 陆宛久久未闻梁蕴品答复,心中疑惑,却不好追问下去——他瞧见红盖头晃晃悠悠的缝隙之下,迎亲的队伍已然拐过最后一条街巷。 梁府,快要到了。 -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美梦在这一瞬化作真实,落袋为安。 四面八方的鼓噪与喝彩如涨潮般纷至沓来,争先恐后地挤入陆宛的耳畔。 他颤抖着直起身,腰间不疾不徐搭上一只厚实的大手,左手也被那温热的掌心接了过去。 他像一只归巢的家雀,被那只大手摆弄着向前,顺着人潮行至东南角的院子,直至步入婚房,坐到床沿,被撒了一手的桂圆和核桃才缓过神来。 “嘿,梁伯倒是贴心,居然撤去了莲子花生红枣。” “也没让厨房煮生饺子,难怪人家是相府的大管家呢~” 陆宛听见奴仆们在一旁碎碎念,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同心花果,欲言又止。 罢了,日后若是真能怀上,再给大人一个惊喜吧。 喜婆走上前来,从一对新人的耳后各自取下一绺头发,一边说着吉祥话一边用红绳将发丝捆于一绺,放于绣着金线的红色锦囊中。 一旁的阿生早早端好了合卺酒,擎等着繁琐的习俗过去,他亲自端上前来,展颜一笑,“合卺交杯,永不分离。愿大少爷同大少夫人永结同心,琴瑟和鸣。” “好。” 梁蕴品接过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送到陆宛手中,牵着他的手与自己交杯。 合卺酒下肚,围在一旁看热闹的众人霎时哄堂大笑,边说着“大吉大利”边撺掇着梁蕴品出去喝酒,曹诀更是从公子堆里蹿出来,冲梁蕴品抬手一招,“快快快,我从家里地窖挖了我爹当年私藏的杜康,再不喝我爹就该发现,要把我的腿打断!” “呦呵,曹公子家藏的竟是杜康,不是女儿红吗?” “去你的!我又不是姑娘!” 曹诀笑着睨了那嘴碎之人一眼,又念及陆宛在此,把“姑娘出嫁才备女儿红”这句话生生咽了下去,招呼梁蕴品出来敬酒。 梁蕴品淡淡一笑,“不急,还有一事未了。” 说着他起身走到桌旁,撩起盖如意秤的红帕子,将那触手生温的玉如意端在手中。 “诶,大少爷这是要做什么?这掀盖头是您二人晚上独处时才——” 喜婆话音未落,梁蕴品已然回到床边,用如意秤挑开了陆宛的红盖头。 “嘶——” 众人霎时倒吸了口冷气,不明所以,房中一片鸦雀无声。 头顶骤然一轻,陆宛一怔,抬眸看向梁蕴品,十分无辜地眨了眨眼。 梁蕴品收起如意秤,与陆宛对视时笑容略微一滞——只见他略施粉黛,肤如凝脂,鼻头和狭长的眼尾处各染上一抹胭脂桃色,眼尾处还点了一颗朱砂色的美人痣。 ……谁给陆宛抹的胭脂? 梁蕴品情不自禁伸手,旁若无人地揉了揉陆宛的眼尾,尾指抚过那颗诱人的痣。 “诸位,请到宴清堂雅座稍候一二。” 梁蕴品声音有些哑,他艰难地挪开目光,朝众人微一颔首,“待我二人休整片刻,便一道前往宴清堂敬酒,答谢诸位今日相贺之情。” “一道?嫂夫人也出来敬酒吗?” 那碎嘴子公子又先声夺人,调侃道,“蕴品兄,这不合适吧,哪有新娘子在新婚之夜,出来抛头露面一说?” “嘁,哪不合适?一道就一道呗,不都是男人么~” 搭话的是一个清脆的声音,听着像是哪家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图得就是一个人多热闹,百无禁忌。 “……大少爷,这位公子说得对,这,这没有新娘子还要出去敬酒的规矩啊……” 喜婆急匆匆走到梁蕴品跟前,被他肆意妄为之举折腾出一脑门虚汗。 她压低声音苦口婆心劝道,“您今日让少夫人上马,已是犯了忌了,若还让他出前厅去敬酒,怕是明日就传遍汴都城,平白惹人非议啊少爷!” 梁蕴品微一颔首,朝喜婆淡淡一哂,“我知妈妈是为了我好,也是为了梁家的脸面。” “可我娘子既是梁府的大少夫人,亦是名堂堂正正的男子,更是杭州陆家,凭一己之力打理数十条街市的天纵奇才。” “我今日将他藏起来,来日呢?他嫁为人妇,便合该困于高墙,于深宅内院勾心斗角,从丈夫手里讨生活么?” “这……” 见喜婆哑口无言,梁蕴品挺直腰杆,面朝众人娓娓说道,“旁人我管不了,但我的妻定可堂堂正正与我并肩。我能做的事,他也能做;我能见的人,他自然能见。” 说罢拱手一礼,“若是诸位没有别的要说,那便请先到宴清堂歇息,我们随后便到。” “……是。” “行,那咱们待会儿见啊蕴品兄!” 众人纷纷作鸟兽散,那碎嘴公子边走边还在嚼舌根,“蕴品兄可以啊,人家是‘冲冠一发为红颜’,他是‘离经叛道为蓝颜’,哈哈哈哈,这下他可要被吃死了!” “行了就你话多,赶紧吃酒去,别多管闲事。”是曹诀的声音。 陆宛有些怔愣地看着这一幕,内心动容无以言表。 他站起身,在梁蕴品回身一刻凑到他怀中,踮起脚如蜻蜓点水般在他唇上落下轻轻一吻。 “大人……”陆宛脚跟落地,眉眼弯弯,“不,如今该叫您,官人。” 梁蕴品眸色顿深,扣住陆宛的后脖再度索取,直到陆宛微感窒息,抬手轻轻推了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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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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