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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如常,可眸中的寒意令陈家的下人不由地后退了一步。 “那......那小的就先回去了......” 说罢,便连忙转身离开,不敢在萧府多加逗留。 萧伯瑀看着院中的绸缎,神色越来越冷。 六月。 陈辙以帝师之名入宫,为弟弟陈伦求情,次日,皇帝当真就赦免了陈伦的罪,令他官复原职。 而这,仅仅是在陈伦停职的第二个月。所有人都能看出,陈氏如日中天。 长安城,车马喧嚣,东市的一家酒楼,二楼雅间内。 陈伦斜倚在软榻上,他面前跪坐着一名身着薄纱的美人,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斟酒。 “陈公子,这葡萄美酒,可还合您的心意?”坐在对面的锦衣公子笑着问道,此人名为卢诚,范阳卢氏之子。 陈伦轻抿一口,淡淡道:“尚可。” 卢诚打开一个锦盒,里面赫然是数十条金条,“陈公子,这是家父特意从淮南带来的一点心意,还望笑纳。” 陈伦的目光终于有了波动。 见状,卢诚连忙道:“您看,那淮南一带的盐业......” 盐业,利润丰厚,向来由朝廷授予世家管辖。负责这个职位的正是搜粟都尉,陈伦。 搜粟都尉,原本负责军中粮草运输,后来权势越来越大,便兼任了盐铁官。 陈威掌权后,做的第一件事便先将原本的搜粟都尉调走,从而让自己的儿子担任这个职位。 盐铁乃朝廷经济命脉,盐铁交易是笼络世家的重要手段。 虽然陈氏权势滔天,但对于盐铁交易也不敢过分,只敢在暗中操纵着几桩。 然而,这些天,皇帝对陈氏的态度,让陈伦长了几分野心,“我要七成。” “七成?!”卢诚忍不住惊呼出声。 陈伦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怎么,嫌多?” 卢诚咬了咬牙,最终挤出一丝笑容,“陈公子开口,自然没有问题。” ............ 皇宫,御书房。 赵从煊半倚在榻上,宫女小心翼翼地上前奉茶。 “退下吧。”赵从煊道。 “是。” 宫女方一退下,小酉子便入殿禀报:“陛下,萧大人求见。” “宣。” 赵从煊似等他许久了,待萧伯瑀入殿后,便为他斟了一杯茶水。 萧伯瑀缓缓坐下,开口道:“三月之期未到,陛下不应赦免陈伦之罪。” “你怪罪我?”赵从煊将茶水递到他的身前。 萧伯瑀抬眸看向他,本来想说的话都吞了下去,陛下手中无权,对陈威不得已一忍再忍。 他微叹一声,到底是不愿对赵从煊说一句重话。 赵从煊见萧伯瑀沉默不语,他忽地倾身靠近,双手环住他的腰,闷声道:“你生气了。” “臣不敢。”萧伯瑀放轻了声音。 赵从煊亲了亲他的下颌,“可你已经一个月没入宫了,你在生我的气。” “不是。”萧伯瑀抬手抚向他的发间,他将赵从煊搂在怀中,下颌抵在他的颈窝,声音有些疲惫,“父亲久咳不愈,我实在是分身乏术……” “张太医医术精湛,明日我就派他去萧府诊治……”赵从煊顿了顿,“不,我今天就让他过去。” 说着,便要起身唤来小酉子。 萧伯瑀心中一暖,不过他请来的医师都说父亲积劳成疾,身体每况愈下,只能调理,难以痊愈。 他抱着赵从煊不愿放开,“多谢陛下……” 萧伯瑀这些天为父亲的病奔波,还不忘调查当日的事,陈伦敢当众指认他勾结胡人,定然不会是空穴来风,恐怕他身边已经有陈家的眼线。 而且,宰相府政务堆积,萧伯瑀已经好些时日没有好好睡一觉了。 他今日来,并非是真的要斥责陛下赦免陈伦的罪,更多的是想见他一面。 虽然早朝上也可见到,可那是君臣相见,看得见摸不着。 两人相拥,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赵从煊蜷在他的怀中,听见绵长的呼吸后,他才仰头看向萧伯瑀。 萧伯瑀侧着身子,他背对着光影,映得眉眼愈发深邃,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呼吸均匀,薄唇微抿,眉间似乎凝着一抹难以消散的倦意 赵从煊静静地看着,眸间复杂,不由地伸手抚向他的眉骨。 萧伯瑀没醒。 赵从煊的手慢慢往下,眼角、鼻梁,最后落在他的唇上。 一触即离。 殿内安静异常,赵从煊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第44章 共浴 七月流火, 天气转凉。 萧府,庭院。 父子二人对坐下棋,偶尔传来几声低咳。 “长则传了一封书信回来。”萧母眉色稍喜, 唇角止不住地扬起,口中却不由地埋怨着, “这孩子,都一年多没有回来一趟了, 也不知是瘦了还是胖了……” “信上说什么了?”萧父笑着道。 萧母将信递给他, 碎念着:“还不是剿匪平乱这些事, 不过说是山匪少了许多,他心中还有些郁闷呢。” 萧长则想去建功立业, 反叛军、北狄和“北晟”政权, 几方交战一触即发。他和都护李肃说起此事时, 李都护欣赏他的勇猛, 才对他多说了一句:等。 等, 要等什么? 萧父看完信后,轻轻笑了笑, “出去几年了,都没什么长进。” “那我叫他回来,你又不同意。”萧母从他手中夺过书信, 而后又交给萧伯瑀,“伯瑀,你好好劝一下长则,都二十三了, 就不能先考虑一下其他大事吗……” 萧伯瑀刚要接过书信,萧母又拿了回去,让他扑了一个空。 他怔愣地抬起头。 “长则二十三, 伯瑀你都二十六了,你什么时候让我们见一见她?”萧母放缓了声音。 萧伯瑀神色闪躲,他向来不善虚言。 “那日,你是去见她了吧。”萧母神色凝着些许愁绪。 陈伦指认萧伯瑀通敌叛国那日,萧伯瑀的确出门去了,虽说是入宫面圣,可直到晚上才回来,与陈伦的指控,前后不差半个时辰。 萧母怎么可能不担心,万一萧伯瑀喜欢的那个人就是异邦人…… 面对萧伯瑀的默认,萧母轻叹一声,“她到底是什么人,能让你……唉……” “夫人,这事你就先别忧心了,咳!咳咳……”萧父轻拍了一下她的手,刚说两句就止不住地咳。 萧母连忙轻拍他的背,替他缓了缓气,“今日还没喝药吧,我去拿过来。” 说罢,便起身往外走去,刚走几步,萧母还是将那封书信给了萧伯瑀。 信上都是他几月几剿灭了哪处的山匪,说是书信,还不如说是夸自己的行绩。 萧伯瑀看着不由地笑了笑,“长则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他要是长进了,也不会老想着去征战北狄了。”萧父笑着摇了摇头。 朝廷主军兵权在太尉陈威手中,萧长则即便随军出战,也不会受到重用,都护李肃让他等,便是等一个时机。 萧伯瑀道:“下个月便是母亲生辰了,我写封信让他回来一趟吧。” “嗯。”萧父含笑道:“这件事别让你母亲知道了……” 也好给她一个惊喜。 “什么事情不想让我知道啊。”萧母快步上前,身后的丫鬟连忙将汤药放下。 萧父和萧伯瑀对视一眼,皆笑而不语。萧母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将药碗递到萧父手中,“你们父子俩,又在打什么哑谜?” “不过是些朝堂上的琐事,怕你听了烦心。”萧父接过药碗,苦着脸一饮而尽,“张太医的药方,还真是不一般……” 萧母见状,忍不住笑道:“张太医的方子虽苦,可效果却是极好的,你这些日子咳嗽不是减轻了许多?” 萧父放下了碗,缓了许久,才道:“伯瑀,你去宫里请太医,陛下没怪罪下来吧?” 太医署的太医向来是只为宫廷之人诊治,萧父便想着,是萧伯瑀向皇帝请旨,命张太医来萧府诊疗。 他担心圣上不悦,只是碍于萧伯瑀的身份才命太医前来。 萧伯瑀指尖微顿,“陛下体恤,听闻父亲咳疾反复,便让张太医来府中诊治。” “陛下仁厚,趁我这身子骨见好了些,明日我便入宫谢恩。”萧父轻轻颔首。 萧母闻言,眉头微蹙,劝道:“你这身子才刚好些,不如再休养几日……” “陛下恩典,岂能怠慢?我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萧父摆了摆手,语气温和,神色却异常却坚定。 萧母见他执意要去,眼中忧色更浓,忍不住看向萧伯瑀:“伯瑀,你劝劝你父亲……” 萧伯瑀沉吟片刻,轻声道:“父亲,不如由儿子代您入宫谢恩。您安心养病,陛下仁厚,定能体谅。” 萧父却摇头笑道:“你代我去,终究少了诚意。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我也想亲自见一见陛下。” 赵从煊没继位前,萧父对他这个不受宠的皇子印象并不深。 只依稀记得有一年的冬天,永和帝与朝中的大臣在宣政殿商议政事,突然大太监进殿打断了他们,听闻是后宫的妃子得了伤寒,永和帝的面色很复杂,似是想去,可最终还是屏退了太监,继续与大臣商议起了政事。 结束后,一众大臣从宣政殿出去,这才发现雪中有一道小小的孤影跪在殿外。 见到有人出来后,那道小身影艰难地抬起头,还没看清眼前的人便晕了过去。 后来,萧父才得知,那个孩子是七皇子殿下,也就是当今圣上赵从煊。 那一年,赵从煊只有六七岁,他能不顾旁人的阻拦毅然跪在殿外,只求父皇去见一见病中的母妃。 后来如何,萧父便不得而知了,毕竟皇宫辛秘向来不是他们这些臣子能随意打听的。 “老爷,夫人,大少爷,宫里派人来传,说是有政事要去大少爷商议。”一下人匆忙来报。 萧母连忙道:“快去吧。” 萧伯瑀轻轻颔首,便换了一身衣裳入宫。 待他离开后,萧母神色有些疑惑,“我看陛下挺看重伯瑀的,可为何在那一件事上,又偏袒陈家去了。” 陈家本就权势滔天,若不适时打压,岂不是助长他的气焰,终有一天,极有可能…… “夫人慎言。”萧父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 萧母低声道:“陛下如此轻描淡写地罚了陈伦,这如何不让人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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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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