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出意外,消息自然也传回了长安。 病中的赵从煊挣扎着起身,亲自写了一封安抚军心的诏书,大意是:这都是反贼的离间之计,朕相信太尉,相信上将军。 有了这话,军中犹如吃了定心丸。 与此同时,皇帝还下令,命朝中几位沙场老将相助,凡事听取上将军之意,不可擅自行动。 陈伦为了尽快拿下冀州,行事往往过于鲁莽,虽攻下了两座城池,却也损兵折将后,实在称不上大胜。 随行的老将纷纷称赞陈伦,只道自己数十年的征伐,不足上将军半个手指头。 陈伦面色自傲,便随口问了几人对战事的看法,那几人道:“末将全听将军之令。” 听从陈伦的结果便是,一场以多打少的战役,陈伦大败,退兵十里。 皇帝没有降罪陈伦,只不痛不痒地贬黜了他身边的属官。 八月,陈伦集结大军再度攻城,几方兵马压境,尉迟徽现身城中表明身份,以此来证实,他尉迟徽没有死,是陈威欺瞒了天子。 顿时,军心浮动。 “他是假的!”陈伦厉喝一声:“尉迟徽早就死了,今天,尉迟诀我要杀,你这个假的尉迟徽我更要杀!” 朝中并没有多少人认识尉迟徽,有皇帝诏令在前,众人很快便相信了陈伦的言辞。 尉迟徽皱了皱眉头,随即又令人将另一个人带出来。 而这一个人,正是陈威幼子,陈易。 陈易全身被绑着,口中还塞了一团布条,尉迟徽取下他口中的布条,命他开口说话。 即便不用尉迟徽下令,陈易便已嚷着道:“二哥,救我!” 陈伦紧皱着眉头。 尉迟徽又道:“陈伦,你该不会以为,这小子偷偷给你们传书信这件事,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吧?” “我什么都没说!”陈易慌张道。 他的书信只是报平安罢了,还有……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与军情无关。 尉迟徽当然知道,陈易的每封书信都是在他眼皮底下送出去的,他要的只是陈易这句话。 有了这句话,便能证明,他陈家的确与反叛军有来往,至于书信的内容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陈伦冷着脸,他弯弓搭箭,将箭尖指向了城上的身影——陈易。 “二……二哥,你要做什么?!”陈易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我是易儿啊!”
第49章 九锡之礼 九月, 叛军溃败。 捷报传回长安,陈伦攻下冀州邺县。反叛军首领尉迟徽死在乱剑之下,尉迟诀率叛军余部逃向荆州, 只余两千反叛兵守城。 破城之日,陈伦不顾众将阻拦, 下令将这两千余人坑杀,以作威慑。 那日, 黄沙被鲜血染成红色, 哭声、求饶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最后慢慢安静下来。 直至一场大雨落下,冲刷着城墙上的血痕, 雨水混着泥土, 在坑陷处汇成暗红色的溪流, 蜿蜒着渗入大地深处。 此战, 惨胜。 粮草将近, 八万大军死伤过半,陈伦却大笑庆贺。 随行属官将一封信呈给他, 语气极为小心翼翼:“二公子,老爷让你将小公子带回去。” “易儿被尉迟诀劫持,在乱战中不幸身亡, 尸身被战马踩踏,尸骨无存。”陈伦淡淡回道:“待有朝一日活捉尉迟诀,定生刮其肉,啖饮其血, 为易儿报仇雪恨。” 此话是真是假,并不重要。 陈伦拿下冀州,圣上必定大封赏赐, 陈氏在朝中的地位更上一层楼。 牺牲一个小小的陈易,换陈氏一族荣耀加身,换作陈威,他也会如此。 陈伦所想的确没错。 十月,陈伦回到长安。 皇帝赵从煊病了半年多,在陈伦回长安当日,还是拖着病榻的身躯亲自迎他凯旋。 庆功宴上,皇帝特赐陈伦剑履上殿、赞拜不名,可谓是风光无二。 就在一派合欢时,有人跳出来指认陈伦不忠、不仁、不义,是朝臣中的害群之马。 “陈家谎报尉迟徽之死,欺君罔上,是为不忠!” “坑杀降卒,纵兵劫掠,祸乱百姓,是为不仁!” “亲手射杀胞弟,是为不义!” “此等不忠、不仁、不义之人......” 话音未落,便被陈伦的人捂住了嘴巴拖了出去。 皇帝没有制止,但百官都将上面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了。 隔着一道幔帘,众人看不到皇帝的神色,只听到他虚弱地咳嗽着。 陈伦脸上难看,他起身上前,开口道:“陛下......” 这时,小酉子从幔帘后出来,宣声道:“陛下口谕:陈将军乃我大晟有功之臣,岂容小人诋毁?着令将狂徒廷杖四十,以儆效尤。” 闻言,陈伦面色转阴为晴,他唇角扬笑,朗声谢恩。 十一月,皇帝赵从煊单独召见陈伦,但具体说了什么,外人却不得而知。 没多久,便有传言说,陛下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可皇帝年轻,又没有子嗣,万一...... 皇宫,寝宫。 “萧大人,陛下身体不适,您回去吧。”小酉子面色忧愁,如今陛下谁也不见,甚至连萧大人也不愿见了。 萧伯瑀朝寝宫内瞥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他轻声问道:“陛下的身体怎么样了?” 小酉子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还是老样子,唉......太医们只说要静养,也不知是怎么了,陛下啊......” 萧伯瑀紧攥着手,沉默良久后,他才道:“我知道了。” 待萧伯瑀离开后,小酉子才轻手轻脚回殿内伺候。 寝宫内,层层纱幔后,床榻上的赵从煊轻咳了一声,小酉子连忙上前,又小心斟了一杯茶水呈至榻前,“陛下,您醒了。” “方才,谁来了?”赵从煊缓缓开口。 “是萧大人。”小酉子连忙回道。 赵从煊轻“嗯”了一声,却什么也没说。 小酉子见其精神似乎好了些,犹豫片刻后,问道:“要不,奴才这就唤萧大人过来?” “不必了。” 萧府,书房。 萧伯瑀手中拿着一本书,思绪却飞远了。 陛下病了快一年了,宫中太医却束手无策,萧伯瑀曾怀疑过是有人刻意而为之,这个人,普天之下,有这个胆子的唯有陈家。 宫廷之中,多为陈家的眼线。市井之中,流言四起,声称大晟国祚将尽,贤能之主可取而代之...... 这个贤能之主,暗示的自然就是陈氏。 一时间,朝中人心浮动。 腊月末,皇帝又下诏,称太尉陈威屯田戍边,劳苦功高,特召还朝受封太师,赐九锡之礼。 众臣哗然,陈威他何德何能?此诏令又当真是天子所出? 陈伦心头也有些疑惑,他唤来安插在宫中的眼线,担心这是萧伯瑀又一出诡计。 可那人却道:“萧伯瑀已经几个月不曾入宫了。” 陈伦又疑惑,陛下为何突然下诏? 那人踌躇片刻后,小心道:“陛下前几日夜梦惊醒,惊惧失常,随即便命人筹备九锡器物,似有......禅让之意。” “放肆。”陈伦口中斥责,眉眼却忍不住扬起。 他神色难掩欢喜,大步踏入卧房内,将摆弄箜篌丝弦的人影拽到床榻上,动作粗暴而急切。 尹庄脸色微白,他低声轻吟,“将军今日,似乎心情很好......” 陈伦轻笑一声,他捏着尹庄的下颌,力气之大,很快便在他的脸颊捏出一道红痕,“爹要从北境回来了。” “恭喜将军。”尹庄低声回道,似乎是努力掩饰声音中的颤抖。 “呵......”陈伦轻呵一声,动作越发粗暴,“你等这一天很久了吧。” “尹庄,不敢......” ............ 翌日。 萧伯瑀入宫面圣,他神色严肃,九锡之礼绝非儿戏,他必须知道,这究竟是不是陛下亲自下诏,还是有奸佞小人胁迫而为之。 小酉子阻拦道:“萧大人......” “让我进去,我要见陛下。”萧伯瑀神色凛然,眸中似凝着寒霜。 小酉子骤然一震,寻常时萧伯瑀温润如玉,可此刻的他,周身气势令人胆寒。 “萧大人,陛下......陛下身子不适......” 话音未落,萧伯瑀便越过小酉子闯入殿内,周遭禁卫面色犹豫,还是上前阻拦:“萧大人,没有陛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闯禁宫,违者......” “违者如何?”萧伯瑀没有丝毫退缩之意,今日,他一定要见到陛下。 小酉子连忙上前劝道:“奴才这就去通传,这就去!” 不多时,小酉子趋步回来,“萧大人,陛下有请。” 闻言,禁卫放下横刀,侧身让开。 寝宫内,药香浓郁。 隔着层层纱幔,萧伯瑀顿住了脚步,道:“退下。” 小酉子瞥了瞥萧伯瑀的神色,小声提醒道:“陛下身子不适,萧大人您......” “退下。”萧伯瑀再次道。 小酉子连声应是,趋步躬身退下。 萧伯瑀掀开纱幔,只见赵从煊倚在床榻上,脸色虽然虚弱,但还不至于到神志不清的地步。 “你怎么来了?”赵从煊缓缓开口,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声音有些沙哑。 萧伯瑀眉头微蹙,他问道:“陛下为何给陈太尉加封九锡之礼?” 赵从煊闻言,眼睫轻颤,随即又咳嗽起来,似乎是身体难受得很。 见状,萧伯瑀连忙来到榻前,又倒了一杯温水,小心服侍他喝下。 “我......”赵从煊靠在他怀里,时而轻咳着,身体气虚,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萧伯瑀轻抚着他的后背,将他抱在怀中时,才发觉怀中之人单薄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他将人搂得更紧,不忍再苛责他半句。 “陛下......”萧伯瑀声音低沉,眼中闪过一丝痛色,“自古以来,九锡只赐予功勋卓著之臣,非开国功臣不可轻授,陈太尉虽位高权重,可何德何能受此殊荣?” 这个问题,赵从煊无法回答他。 “我很困了,你陪我睡一会儿吧......”赵从煊声音极轻,他蜷缩在萧伯瑀怀里,像是刻意回避那个问题。 萧伯瑀轻声回道:“臣,等陛下醒来。” 他脱去外袍,在龙榻外侧躺下,旋即小心翼翼地将他拥入怀中。赵从煊的额头抵在他颈窝处,呼吸渐渐平稳。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酉子禀报道:“陛下、萧大人,陈伦陈将军求见。”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0 首页 上一页 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