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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太医张了张嘴,却没有说什么。 几日前,张太医便向皇帝禀报了此事,可陛下只命他按例去萧府疗诊,而且不让他告诉旁人,以后也不必向他禀报。 皇帝的态度,张太医捉摸不透,作为臣子,他只能听命便是。 圣旨下达之日,长安下了一场薄雪。 小酉子声音哽咽地宣读圣旨:“......革除萧伯瑀宰相之职,贬为岭南天峪县令,三日后离京赴任,不得延误,钦此。” 岭南离长安近四千余里,即便是马车行驶也得三个月。 说是贬官,却形同流放。 萧伯瑀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双手接过圣旨,随即叩谢:“罪臣......叩谢陛下隆恩。” 小酉子声音艰涩道:“岭南瘴气重,萧大人……此去保重身体。” 他不明白,为什么陛下宁愿相信御史台,也不相信萧大人;他更不明白,为什么萧大人要认罪画押,明明他不是那样的人。 “多谢。”萧伯瑀轻轻颔首。 皇宫,御书房。 赵从煊问道:“他......他可还说了什么?” 小酉子摇头,如实禀报:“没有。” 说罢,他忍不住道:“陛下,岭南路远多艰,这一惩处会不会太重了......” 此次一别,怕是再难相见。 赵从煊闭了闭眼,声音沙哑了些许:“退下吧。” “是。”小酉子心头长叹,他跟在陛下多年,都看不透陛下的心思。他曾以为,陛下和萧大人君臣二人,日后必成流芳百世的一段佳话。 如今却...... 肥硕的狸猫从角落里跳了出来,似乎是感觉到一阵冷意,它跳入赵从煊怀中,蜷缩着身子。 赵从煊像从前那样轻抚着它的背脊,可狸猫抖了抖耳朵,倏地从他怀中跳了出来。 他的手顿时一空。 狸猫走出几步远,它回过头来,定定地看向赵从煊,片刻后,它便窜出了殿外。 雪后的长安城格外寂静,月光洒在银装素裹的街道上,映得天地一片素白。 萧伯瑀倚靠在墙角,夜间的朔风吹了进来,生出几分寒意。 忽地,牢房外传来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直至门锁打开。 萧伯瑀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目的是一道熟悉而又觉得无比陌生的身影——皇帝赵从煊。 赵从煊屏退旁人,两人目光交汇,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良久,萧伯瑀跪在地上,声音无波无澜:“罪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必多礼。”赵从煊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来看看你。” 他想要扶萧伯瑀起身,却被他不着痕迹地移开了手。 萧伯瑀低着头,道:“多谢陛下关心。” 牢房内陷入沉默。 赵从煊缓缓道:“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萧伯瑀沉默片刻,终于轻声道:“陛下想听什么?” 赵从煊僵在原地,是啊,他今日来,到底想听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在那道圣旨下来后,他们之间再没了可能。 “陛下。”萧伯瑀再次跪了下来,“罪臣族亲当年是为了救灾,罪臣恳请陛下宽宏大量,从轻处置。” “嗯。”赵从煊轻轻颔首,随即又道:“还有吗?” “家弟萧长则忠于大晟王朝,绝无可能做出叛国通敌之事,罪臣恳请陛下,将其调往荆州。”萧伯瑀缓缓道。 “还有吗?” 萧伯瑀沉默良久,他垂眸看向手上那根红绳,红绳保管得极好,可以看出戴它的人对其极为珍重。 他缓缓解了下来,“这是当年陛下赐予的红绳,如今......物归原主。” 赵从煊没有伸手去接,甚至后退了一步,他别过脸去,“你留着吧,就当......留个念想。” 萧伯瑀始终低着头:“罪臣此去岭南,恐再无归期,这御赐之物,不该流落边陲。” 话音一落,赵从煊脸色苍白,他紧抿着唇,想要伸手去接,脚下可却步步后退,“你寻个地方丢了......便是。”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他怕再呆下去,会不顾一切扑在萧伯瑀怀中。 赵从煊刚走几步,萧伯瑀忽而喊了一声:“陛下!” 赵从煊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臣最后想问陛下一个问题。”萧伯瑀缓缓起身。 赵从煊轻声“嗯”了一下。 “当年,陛下出现在萧府,是不是......有意而为之?”萧伯瑀这个问题问得艰难。 赵从煊只去过一次萧府,那大概在七年前,也就是他还是宁王的时候。 那时,萧伯瑀不小心被人下药,回到房中后,正好看见也被下药的赵从煊在他床榻上。 当年萧伯瑀暗中调查了许久,却没有丝毫线索,若是政敌所为,一次不成,恐有第二次。 但那次过后,便再也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那次被下药,萧伯瑀脑海中总会想起那个画面。 有时在梦中,二人不止于蜻蜓点水的轻吻...... 对感情迟钝的萧伯瑀也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他心仪宁王殿下。 若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赵从煊利用他的手段,那便是说,从一开始,他们之间的感情就是假的。 牢房内一片寂静,安静得似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是。” 一声‘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萧伯瑀的心上,瞬间将他曾经所有的幻想与温情击得粉碎。 他的耳中嗡嗡作响,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而遥远,记忆中,二人相处的画面被击得粉碎。 廊桥下、漱音阁、听雨阁、曲江池...... 喉间涌上一抹腥味,萧伯瑀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差点跌倒在地。他的指尖死死地掐入掌心,可这疼痛却远远比不上他心中的刺痛。 那是一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刺痛,像是从云端瞬间跌入深渊。 他以为,他心悦陛下,陛下也心悦于他,这便足够了。 可如今,这一切都成了一场笑话。原来,从一开始,赵从煊就是有意接近自己,与自己发生那些亲密的接触,不过是为了利用自己。 直至赵从煊登上帝王之位,清算权臣,也包括萧家...... 在这盘棋上,萧伯瑀输得一败涂地。 “为什么……”萧伯瑀终于发出了声音。 赵从煊的身体微微一僵,他没有回头,“当年,只有你愿意帮我。” 所以,当年之事,只是赵从煊走的第一步棋,现在,棋局已定,废子无用,便可丢弃了,是吗? 萧伯瑀只觉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口,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陛下,您对臣......到底有几分真心?” 这个问题,赵从煊也无法回答他,真情还是假意,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雪花无声飘落,赵从煊伸手去接,而后紧紧攥在手心中,直至化成水渍。
第62章 辞别 十月的长安, 柳絮般的雪花纷扬飘落。 天色未明时,田安轻手轻脚地备好了马车。 萧伯瑀从门口走出,他回头看了一眼萧府, 那朱红色的大门在雪中显得有些寂寥,门楣上的牌匾也仿佛被这寒意浸染, 透着几分落寞。 “走吧。”萧伯瑀淡淡道。 田安踌躇着问道:“大少爷,真的不跟老爷和夫人道别了吗?” “不用了。”萧伯瑀摇了摇头, 相见只会徒增忧心。 田安闻言, 眼眶微微泛红,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大少爷, 那我们走吧。” 萧伯瑀刚要上马车, 身后一道身影快步走了过来。 “哥!”萧长则的声音传来。 听到声音, 萧伯瑀转过身来, 神色微诧, “你怎么这么早醒了?” 萧长则跑得有些急,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他的声音难掩哽咽:“哥,是我连累了你,要不是我被人诬陷, 你也不会......” “此事不怪你。”萧伯瑀只是摇了摇头,他轻拍着萧长则的肩,叮嘱道:“照顾好父亲和母亲,还有, 好好照顾自己。” “哥,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回长安的!”萧长则急声道。 萧伯瑀笑了笑,却没再说什么。 两人登上马车, 田安扬起马鞭,轻轻一抽,马车缓缓驶动,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 萧长则垂头丧气地回到院中,却正见爹娘二人在屋内坐着,二人均已双目泛红,遥望着门外的方向。 萧伯瑀早早离开,便是不想惜别时徒增伤感,萧父萧母二人不愿他为难,便坐在屋内,静静地听着马车离去的声音...... 马车驶到城门时,田安忽地勒住了缰绳,“吁——!” 他小声道:“大少爷,是王长史。” 萧伯瑀从马车下来,行了一礼。 王横连忙躬身回礼,“萧大人,下官实在受不起!” “如今我只不过是边陲的一个县令罢了。”萧伯瑀笑着道。 王横神色羞愧,在萧伯瑀被御史台和尚书台弹劾时,身为宰相府的长史,王横却什么都做不了,甚至都没有资格在圣上面前为萧伯瑀求情。 “大人......”王横神色顿了顿,“有一件事,下官惭愧。” “何事?” 王横瞥了眼四周,随即压低了声音,“那份所谓的‘泄题文书’是伪造的。” 萧伯瑀自然知道是伪造的,他从未做过此事,只不过,那文书上的字迹连他自己都几乎分不清真假。 这背后的人倒是花费了一番苦心。 “是李善诠。”王横忽然说了一个名字。 李善诠在宰相府呆的时间也不短了,在萧伯瑀的手受伤后,他便时常替萧伯瑀代笔批阅奏疏。 王横不懂的是,宰相府对他不薄,他为何要陷害萧伯瑀? 闻言,萧伯瑀只是笑了笑,是非对错他已经不那么在乎了。 “下官正要将此事上谏至御史台,没想到陛下令您这么快离开长安。”王横轻轻叹了一口气。 萧伯瑀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王横一愣,他已经找到证据,能证明那份‘泄题文书’就是李善诠伪造的,只要将证据呈到陛下面前,或许,陛下能收回那道圣旨。 “王横,我想拜托你一件事。”萧伯瑀道。 “大人尽管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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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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