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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回圜间,赵从煊已经站到了树下,他如十年前那般,笑着道:“下来吧。” 树上的狸猫一跃而下,跳入赵从煊的怀中。 赵从煊踉跄后退了几步,手中却紧紧地抱着它。 下一刻,狸猫挣扎着从他怀里跳了出来,赵从煊心跳几乎一停,他连忙追了上去。 小酉子刚要吩咐禁卫拦住它,赵从煊忽然好像从狸猫的眼中看懂了什么,他抬手阻拦,果然,狸猫也不跑了。 它距离赵从煊一丈远,似乎是在等他跟上去。 赵从煊随它转了几条街道,这里是东边的夜市,商贩的声音此起彼伏。 狸猫停在一处小摊前,它用爪子拨弄着一根木制的棒槌,棒头缀着几缕彩线和两个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原来是喜欢这个铃铛。 一旁的小酉子掏出碎银将其买下,摊主笑呵呵收下,“公子,可以再看看其他有没有心意的。” 听到声音,赵从煊才抬眸看着这个商贩,摊主是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叟,模样看着似乎在哪里见过。 不过,从前他就常来夜市,对一些商贩眼熟也很正常。 “不必了。”赵从煊淡淡道,他将狸猫抱了起来,便准备回宫。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余光似乎瞥见了摊架角落里的一个木雕。 那是一对木雕成的猫儿,木色黄褐,像是雕刻好后,又放了许久。它们并肩而立,尾巴却高高翘起,又彼此交缠。 左边那只耳朵缺了个小角,看上去多了几分楚楚可怜。 不由地,赵从煊拿起了这个木雕。 摊主道:“这位公子,您若是喜欢,我重新给您雕一个,这一个木雕,我还等买主来取呢。” “是不是......永昌三年。”赵从煊垂眸道,声音些微沙哑。 那摊主一愣,仔细想了想后,回道:“好像还真是,公子你怎么知道?” 当时,赵从煊说晚些来取,后来却忘了这回事,这一忘就是六年。原来,这个摊主一直在等着他。 摊主惭愧道:“一年多前,我家小儿不小心打翻了它,这才摔了个角,实在不好意思了!” 这个木雕已经好几年没人来取,摊主便觉得,再重新雕一个,恐怕也是白费时间。 没想到,今日竟又见到了当年那个公子。 “无妨。”赵从煊将一枚玉扳指放下,随即将那个木雕带走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已经迟了六年。 回宫的路上,赵从煊忽然想通了什么,他开口道:“传令,朕要南巡。” 此番,赵从煊微服南巡,为避免行踪暴露,南巡之事,只有几个心腹大臣知道。 知晓此事的大臣心思各异,前任宰相萧伯瑀就身处岭南,很难不让人怀疑,陛下此举是有意要将萧伯瑀召回长安。 若真如此,长安的天恐怕又要变了。 几位重臣劝谏陛下以龙体为重,如今后宫无子嗣,天子微服出巡,若突生变故,恐...... 可赵从煊意欲已决,“如今四海升平,国泰民安,朕欲效仿父皇南巡洛水。” 洛水不经过岭南,宋百鸿暗中得知此事后,还是与太仆寺串通一气,为天子规划出巡路线时,刻意避开岭南一代,若是陛下问起,便说是:岭南乃瘴疠之地,不宜涉险。 但赵从煊并没有过问此事,早在离开长安城后,他便已经安排了假的皇帝沿着洛水出发。真正的赵从煊,率着十几名扮作家仆的影卫,沿着官道往南出发。 仅两个月不到,赵从煊便来到了岭南。 长久赶路和岭南气候湿热下,赵从煊生了一场病。 糊里糊涂,他又梦见了萧伯瑀,梦中,他想带萧伯瑀回长安,可萧伯瑀的身边已经有了妻儿...... ‘你来晚了。’萧伯瑀推开了他的手,旋即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赵从煊于梦中惊醒,他的额头冷汗涔涔,醒来后,他的心情越发烦躁。 窗外下着大雨,可周遭的空气还是燥热无比。 “公子,听说客栈来了一个神医,可要属下请他前来?”一影卫开口道。 赵从煊断断续续地病了几天,脸色也越来越差,请来的郎中只道要好好休养,迫不得已,他才留下此地休养。 这里,离天峪县仅有二十里左右,半日的时间便可赶到。 赵从煊越是心急,他这病就越是反复,像是冥冥之中不让他去打扰萧伯瑀平静的生活。 “请他来。”赵从煊揉了揉胀疼的太阳穴。 “是!” 不多时,一个鹤发童颜的男子大步踏入房内,此人正是前些日子在天峪县走动的肖神医。 他的小把戏被县令萧伯瑀看穿,结果县衙以他诓骗百姓为由,下令要将他抓进牢里,他不得已离开天峪县暂避风头。 现在两个月过去了,那什么萧县令应该放松警惕了,他便寻思着,想个办法回到天峪县。 恰逢遇到赵从煊这一行头的人,他稍加打听,便得知这些人要去天峪县,但他们身后的主子似乎身体抱恙。 肖神医便又故技重施,果不其然,他们中的一人找上门来。 肖神医捋了捋长须,故作高深道:“这位公子,看你面色,像是心有郁结,气血不畅啊。” 每个大夫几乎都这么说,赵从煊听后没什么反应,只问道:“先生可有良方?” 肖神医定了定神,笑道:“我......老夫行医多年,专治疑难杂症。公子这病,需得内外兼治,就是得耗费一些时日,不过......明日我得赶去天峪县寻一个老朋友。” 赵从煊道:“既然如此,不如同行?” 肖神医眉稍微挑,没想到这么轻易达成目的,他故作惊讶道:“公子也要去天峪?” 赵从煊轻轻颔首,“嗯。” 肖神医眼珠一转,故作叹息道:“这天峪县什么都好,就是那个县令......唉......” “他如何?” 肖神医卖足了关子,强颜欢笑,又咬牙切齿道:“这个县令生得俊朗不凡,只可惜人面兽心,听说啊......他趁虚而入,强娶了别人的妻子......” 赵从煊眸色一沉,“是吗?” “绝无虚言!”肖神医添油加醋道:“老夫那位几十年交情的老朋友亲口说的。” 赵从煊抬眸看了一眼,“先生消息倒是灵通。” 肖神医轻咳一声,便不再多言,他也只能在天峪县外败坏一下萧伯瑀的名声,以此泄愤。 就在他转身出门时,赵从煊轻瞥了一眼身旁侍卫,下一刻,一侍卫猛地朝肖神医动起手来。 肖神医反应极快,他侧身避开,随即两人便交起手来。 打斗中,侍卫撕扯掉他脸上的伪装,两人均是一怔,很快,门外侯着的侍卫也包围了上来。 肖神医看向榻上的赵从煊,神色骤冷,“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赵从煊看着他的面容,眉头微蹙,一时忘记了要说些什么。 肖神医趁他怔愣之际,忽然朝地上丢了一样东西,霎时间,屋内烟雾弥漫。 “保护公子!” 待烟雾散去时,他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影卫无处追寻。 见此,影卫齐齐跪在地上请罪,“属下无能。” 赵从煊思忖良久后,他揉了揉脑袋,“无事,此人只是一个江湖骗子罢了。” 若他不提及萧伯瑀,赵从煊兴许一时还看不出他的伪装。 失去易容的肖神医越跑越远,直到跑到河边才低低地啐了一口。 他在河边洗了把脸,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犹如惊弓之鸟般转过身后。 待看清来人后,他暗骂道:真是阴魂不散。 来人是天峪县的衙役,正是奉萧伯瑀之命,前来捉拿他这个肖神医的衙役。 此时,恰好撞上他一脸怨气无处发泄,肖神医咬了咬牙,正欲先下手为强。 那几名衙役拿着‘肖神医’的画像,问道:“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肖神医一愣,他下意识摸了摸下颌,终于反应过来,他脸上的伪装恰好除去了...... “喂!发什么呆,见过这个人没有?”衙役又问了一次。 肖神医故作反应过来,“哦!这人......是不是叫肖神医?” “你见过?!”衙役神色一喜。 “当然,肖神医嘛,来我们这边好几天了,就住在前面那个悦来客栈呢。” 衙役相视点了点头,“走!” 他又道:“对了,他住在天字一号房。” 闻言,衙役郑重点了点头,“多谢告知!” 待他们离开后,肖神医勾唇笑了笑。天字一号房,住的正是赵从煊。
第68章 相见 悦来客栈, 处于三县交界之地,平时仅有过路的商旅打尖住店,生意不温不火。这几日招待了十来个客官, 这些人出手不凡,掌柜的眉开眼笑, 手中的算盘珠子打得啪嗒响。 若这些人再多留几日,那他后院马厩的修缮之事可就有着落了。 正思量间, 客栈门口进来两道人影。 掌柜的下意识堆起笑容迎了上去, “客官是要打尖还是......” 话音一塞, 掌柜的脸上的笑意凝滞,“二位官爷莅临小店, 这是......” 来人正是天峪县衙的衙役, 其中一人拿出一幅画像, 盘问道:“这个人, 有没有住在这里?” 掌柜的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他可不想惹是生非,可还没等他想好措辞, 两名衙役便像看穿了他似的,“快老实交代,此人坑蒙拐骗, 我们是受命前来将他捉拿归案,你若敢隐瞒,便是同伙!” “不敢不敢!”掌柜的连忙摆手,他压低了声音, 小心翼翼问道:“这人真是江湖骗子?” “那还能有假,你莫不是在给他拖延时间?”一衙役上下打量着他。 掌柜的连声否认,又仔细辨别了一下画像中人, 随即道:“此人住在玄字一号房中,小的这就带您上去。” 两名衙役对视了一眼,一致觉得掌柜的有所隐瞒,这掌柜的极有可能就是那肖神医的同伙。 为了不打草惊蛇,一衙役留下看着掌柜的,以防动什么手脚,另一衙役独自上楼。 天字一号房和玄字一号房,一字之差,但相差甚远。 那衙役越发觉得,这客栈掌柜有所隐瞒,河边那小子说,肖神医那江湖骗子住在天字一号房。 于是,那衙役拐了个弯,朝着天字一号房走去。 房间外有两名持剑侍卫守着,那衙役心底一怵,但一想到岭南一代的山匪已经尽除,残余的党羽听到官府的名号,恐怕也得吓得屁滚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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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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