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萧伯瑀见状,只说是冬日闲来无事,特来与李将军叙叙旧。下人这才松了口气,忙不迭转身去通传。 不多时,院内传来脚步声,李晏披着件墨色大氅快步走来,躬身行礼,“萧大人。” 萧伯瑀微微一笑,还礼道:“李将军,冒昧打扰了。” 李晏侧身让开一条路,伸手示意,“外头雪大,萧大人请进。” 几人进了正厅,李晏命人奉上热茶。 萧伯瑀缓缓开口:“这几年,蒙将军对萧府多有照拂,今日特来登门道谢,以表谢忱。” 李晏微微一怔,垂眸道:“萧大人客气了,举手之劳罢了。” 两人寻常寒暄了几句,萧伯瑀便准备起身离去,半句都未曾提及萧长则。 这几日,李晏的气也差不多消了,他只当萧长则是醉酒糊涂了,而且,萧长则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万一传了出去,岂不是一个欺君之罪...... “萧长则他......他这几日,还好吗?”李晏忽然开口道。 恰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萧长则披着满身风雪闯进来,他拍了拍身上的雪花,一双眼直直望向李晏,“我、我有话和你说。” 紧跟在他身后的下人拦都拦不住,一脸惴惴不安地看向李晏。 “先退下吧。”李晏无奈摆了摆手。 “是,是......” 萧伯瑀眉头微蹙,他担心萧长则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 可还没等他开口劝阻,萧长则便旁若无人般道:“李晏,那日是我酒后失态,冒犯了你……我今日特来赔罪,你、你莫要与我计较,好不好?” “嗯。”李晏身形微僵,只含糊应声。 萧伯瑀便起身告退,“府中还有些事务要处理,我就先告辞了。” 屋内只剩萧长则与李晏二人。 李晏后退一步,神色严肃道:“萧长则,我与你相识多年,我知道你不是背后捅刀子的人,你也知道,这件事一旦泄露出去,难免牵连到萧家。” 萧长则被他说得一头雾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晏别过脸去,手指在袖下攥紧,声音藏不住地发颤:“你若担心......今日,我李晏便同你划清界限,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绝不会连累你。” “不行!”萧长则想也没想便驳了回去,见李晏神色一僵,又放软了语气:“你是不是还生我那天的气,我、我不该听别人胡说八道......” 话音一落,李晏浑身僵住,声音几乎失了调:“你听谁说的?” 他的身份,还有其他人知道? “那些人我已教训过了,你别往心里去,这件事既然是假的,那都过去了。”萧长则解释道:“他们听风便是雨,酒后胡言乱语罢了,我一时心急,才错信了他们。” 李晏皱着眉头看向他,神色认真地问道:“此事,若是真的呢?” “可这就是假的啊。”萧长则不愿思考这一设想,若李晏真要娶妻了,那他...... 李晏看着他,一字一句问道:“萧长则,我最后问你一遍,若此事是真的,你会如何?” 萧长则下意识道:“那也不行!” 话音落地,李晏也知道了他的态度,神色渐渐冷了下来,“你走吧。” “为什么?”萧长则上前攥住他的手腕,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我真的心悦于你!” 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李晏瞳孔骤然一缩,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一般,猛地抽回手。 萧长则上前一把抱住李晏,声音难掩颤抖:“我不是一时兴起,从很久、很久之前,我便意识到,我喜欢你......那日听到你说的那句话,我心里真的很高兴。” 李晏半晌才反应过来,可明明萧长则很抗拒他的真实身份。 难不成,萧长则有断袖之癖...... 李晏轻轻推开了他,轻声道:“萧长则,我不想瞒着你,我并非断袖,我是......” “我也不是断袖!我只喜欢你一人。”萧长则深深地望着他,郑重道:“你若喜欢孩子,我们可以在族中过继一个孩子,什么都依你。” 李晏怪异地看了他一眼,他总觉得他和萧长则说的话,简直是牛头不对马嘴。 他转过身去,终于下定了决心,“明日酉时,我在长安城外的上原梅园等你,到时,我会告诉你答案。” 萧长则的眼睛瞬间亮了,忙不迭点头,“好!” 然而,这件事却传到了有心人的耳中。 萧伯瑀回朝后,萧家权势日盛,虽说是皇恩浩荡,却也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暗地里,无数双眼睛紧盯着回朝的萧伯瑀。 今日,萧伯瑀竟然亲自登门造访,萧长则又紧随其后,这其中的猫腻,足以让有心人浮想联翩。 结党营私的罪名或许不够,可若能抓住李晏的把柄…… 于是,无数双眼睛盯上了李晏。 ............ 翌日,李府。 铜镜前,李晏僵直地坐着,定定地盯着镜中自己的模样。镜中人眉目清朗,平日里总束着发,今日却散了青丝,一头墨发垂落肩头。 他斜目看向一旁的水盆,他将帕子浸湿,随即一点点擦拭着自己的脸颊,镜中人影黝黑的面容渐渐变了个模样。不过,到底是长年日晒雨淋,脸上的肌肤不似年少时细腻。 他取过一盒胭脂,拈起一点,轻点在唇上,瞬间添了几分血色。又取过黛笔,可不知怎的,手腕竟微微发颤,笔尖在眉骨上悬了许久才落下。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轻稳了许多,顺着眉骨慢慢描摹,终是画出两道温婉的柳叶眉。 而后,他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一个......女子的发髻,最后将珠钗斜插入鬓时,铜镜里的模样已经陌生得让他怔忡。 “值得吗......”李晏喃喃道,声音虽低,却是从前未有的清悦。 他......不,应该说是她,她是荆州都护李肃之孙,也是大晟朝赫赫有名的骁骑将军,李晏。 她心里开始动摇,为了一个男子,值得吗? 她以男子的身份征战沙场,哪怕她立下汗马功劳,可一旦她的身份暴露出去,那便是欺君之罪...... 镜中的自己好似在问,莫非她要一生都以一个男子的身份活着吗? 李晏看着镜中的自己,指尖轻轻抚过鬓角。 她缓缓起身,伸手取过叠放在案上的衣裙,那是她多年未碰的女装,一身淡青色的绫罗。 她解开束胸的白布,一层层松开,换上衣裙时,指尖竟有些发颤,系带绕了几次才系好。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处覆着薄茧,是长年练武留下的痕迹。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府中老仆在廊下徘徊。她定了定神,披上氅衣,推门而出。 老仆乍一见她,愣了许久,颤声道:“……小姐?” 换回女装的李晏,和从前大不一样,可老仆只一刹那,便认了出来,他是为数不多知道李晏真实身份的人。 李晏微微颔首,嗓音轻缓:“备马,我去去就回。” 老仆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长叹一声,随即躬身离去。 雪仍在下,李晏翻身上马,衣摆在风中扬起,露出裙角一抹素白。马蹄踏雪飞奔,朝着城外梅园疾驰而去。 她不知道萧长则见到她这副模样会作何反应,更不知今日之后,等着她的是万丈深渊还是柳暗花明。 可此刻,她只想做一回真正的自己。 大雪纷飞。 萧长则撑着一柄墨伞,站在一株梅树下,似乎已经等了许久。 纷纷扬扬的雪花后,只见一道淡青的身影缓缓走来,那人撑着一柄青罗伞,伞面微倾,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点下颌的弧度,和微微抿起的一抹朱唇。 那人越走越近,最终在离他一丈远的地方缓缓停下。 一个女子,萧长则微微蹙眉,这不是他要等的人。 梅枝横斜,几点红蕊映着雪色,风过时,有细雪从枝头簌簌落下,沾在她的伞面上,又悄然滑落。 伞沿微微抬起,露出一双清冷的眼,一双熟悉的眼睛。
第90章 见山 漫天飞雪落下, 天地间只剩一片苍茫。 萧长则眉头微蹙,他望着眼前这个陌生又莫名熟悉的女子,迟疑地开口:“这位姑娘......可是在等人?” “是我, 李晏。”李晏直视着他的眼睛,她的心跳得厉害, 指尖在伞柄上轻轻发颤。 萧长则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个反应早在李晏的预料之中, 她垂下眼帘, 轻声道:“很失望吧......” 她的声音很平静, 可不知是不是许久未用回本音,此时说起话来竟有些沙哑颤抖。 萧长则向前迈了半步, 又硬生生止住。 此时此刻, 他恍若失语。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 那么多次的把酒言欢, 他竟然......从未察觉。 他也曾想过, 倘若李晏是个女子该多好,当他的念想实现时, 他却只觉脑海一片空白。 “李......李晏。”萧长则终于发出声音来,腊月的寒天雪地,他的掌心竟微微沁出薄汗来。 李晏嘴角勉强勾起一抹笑意, 声音极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萧长则,如你所见, 我是一个女子,你喜欢的李晏,只是一个幻影......” 她虽有诸多不得已的苦衷, 可她不愿用过去的苦难去换取萧长则的......怜悯,此刻的她,撕下了那层伪装,却只想用长长的刺去逼退萧长则,这样,她也好彻底死了这条心。 “我喜欢的从来都是你!”萧长则终于忍不住大声道:“是校场上与我比试的你,是与我并肩作战的你,是在北狄草原上救我一命的你,是......是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你。” 李晏一怔,脸上的笑意渐渐凝滞。 萧长则在她面前,总是一副疏放不羁的样子,以前,二人在荆州剿匪那段时间,还曾谈论过心意之人是什么样的人。那时的萧长则曾说,他将来会娶一个温柔贤淑的女子...... 因此,李晏从未想过,萧长则会真心喜欢她,更何况,是男子身份的她。 望着萧长则灼热的目光,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你就是你,与身份无关。”萧长则继续道:“无论你是男子还是女子,我只知道,令我倾心之人只有你,李晏。” 李晏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萧长则的爱意太炽热,似乎要将周围的雪花融化。 她想过无数种结果,却没想到,萧长则会这样直白而坚定地站在她面前,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0 首页 上一页 8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