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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一顿,轻声补了一句:“在今日进宫之前。” 夜风穿廊而过,卷起几片落叶。 “我想任大人和萧将军原本的计划是将试毒的小太监偷遣出宫,对外称作毒发身亡,而后好质问我,对吗?”述律然轻笑摇头,“看来你们的皇帝陛下并不打算让二位大人置身事外。” 任久言沉默片刻,忽然也笑了:“既然相首心中了然,那为何——” “为何配合你们的陛下?”述律然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少顷,他再次向前一步,袖间苏合香幽幽浮动,“因为…” 他抬手,极轻地拂去任久言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是任大人设的局,我怎忍心拆穿?” 他蓝眼睛里映着月光,指尖在任久言颈侧停留一瞬,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任久言却猛地扣住他手腕,“相首就不怕玩火自焚么?”
第98章 述律然低头看着两人相触的手,忽然反手一握,将任久言手套里歪斜的手指轻轻裹入掌心:“火早就烧起来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羽毛般轻轻擦过耳畔,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每个字都像精心测量过的箭矢,恰好扎在暧昧与冒犯的边界线上。 目光如有实质般从任久言的眉骨描摹到唇角,侵略性十足,却又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克制,仿佛一头收着爪子的豹,明明随时能扑上来,却偏偏优雅地保持着距离,只让人感受到他存在带来的压迫,而非冒犯。 夜风拂过,述律然稍稍倾身,衣袍上的香气若有似无的缠绕上来,“任大人这样的人,” 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不止是萧将军,任谁都会视若珍宝的。” 这句话说得谈不上轻薄,反而带着一丝真挚,但又极其坦然,像是玩笑,又像剖白。 任久言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间微热的酒气,可偏偏这人分寸拿捏得极好,多一分则越界,少一分则不诚,恰恰停在让人无法斥责,却又无法忽视的位置上。 远处传来侍卫的脚步声,任久言迅速抽回手。 述律然也不纠缠,只笑着退后两步,转身没入阴影中。 夜风吹散他最后一句话: “明日我会亲自去探望萧将军...任大人不必在场。” 任久言久久注视着人影离去的方向,不自觉的握紧了袍袖。 次日辰时末,一缕阳光透过窗纱落在床榻上。萧凌恒眼睫微颤,缓缓睁开双眼。 他盯着帐顶看了好一会儿,涣散的目光才渐渐聚焦。体内的毒素已经清干净了,但思绪还像浸在雾里似的,昏昏沉沉。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被角,他慢慢回忆起昨日种种,那颗香丸,满殿的骚动…… 正当他盯着榻帘思考如何才能让众人认为此毒是要人命的东西时,门外突然传来小厮小心翼翼的叩门声:“将军,渥丹正使大人到访。” 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充道:“正使大人特意让小的传话,说...他知道将军无恙。” 萧凌恒闻言瞬间思绪一紧,他迅速撑起身子,哑着嗓子命令:“带他去西偏房候着。” “是。”小厮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萧凌恒掀开薄被下榻,从枕下摸出匕首别在腰间。铜镜中映出他苍白的脸色,他随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拍了拍脸颊,正了正衣衫,这才推门而出。 西偏房内,述律然负手立于厅中,正仰首细看墙上悬挂的大褚疆域图。听到门响,他并未回头,只淡淡道:“将军这毒,解得好快。” 萧凌恒反手合上门扉,倚在门框上轻笑:“托相首的福,死不了。” 述律然这才转身,目光在对方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虽然原就不是什么要命的毒,但仅一夜便得以醒来,仍是归于将军体魄强健。” “是吗?”萧凌恒缓步上前,挑挑眉,“那相首不妨说说,是什么毒?” 述律然忽然轻笑:“将军何必再次试探?”他袖中滑出半枚褐色的小毒丸,“这毒,原本该是让人浑身发冷,暂时陷入昏迷的。” 两人隔着一方茶案对视,屋内陡然安静下来。 “看来相首当真验过了。”萧凌恒索性在茶案旁坐下,“那为何还要——” “为何装作不知?”述律然截过话头,他收起那颗毒丸,“就当是...” 他抬眸,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卖任大人一个人情。” 萧凌恒闻言,与其对视,沉默间气氛陡然变得紧张的诡异。 须臾,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随手拎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热气氤氲间,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相首倒是坦率,不过...” 他抬眼,黑眸里带着几分玩味,“我家久言的人情,可不好欠。” 述律然也并没有情绪变化,顺势在对面坐下:“将军不拦着?” “拦什么?”萧凌恒嗤笑一声,指节在杯沿轻轻一叩,“久言心悦谁、选择谁,永远是他的自由,” 茶水在杯中晃了晃,映出他漫不经心的眉眼,“我看谁敢左右他。” 窗外一阵风过,院中的树叶沙沙作响。 述律然盯着杯中晃动的茶汤,忽然道:“将军倒是大度。” “不是大度。”萧凌恒将茶水一饮而尽,“是自信。” 他放下茶杯,“不过…” 他意有所指地扫了眼述律然,“能让久言陪着赏桃花、用午膳,耐着性子演一上午戏的人,确实不多。” “萧将军这么自信?”述律然低笑出声,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那咱们...拭目以待?” “随时恭候。”萧凌恒站起身,随手整了整衣襟,露出腰间匕首的寒光,“不过相首可要明白——” 他俯身,声音压得极低,“戏,总有演完的时候。” 述律然仰头大笑,笑声在寂静的偏房里格外清晰,“难怪任大人那般妙人会将萧将军放在心上,” 他放松地往后一靠,单刀直入,“戏我可以陪你们演,话我也可以帮你们圆,不过这仗既然陪你们打了,是不是总得……” 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他微微前倾,那双蓝眼睛直直望进萧凌恒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你想拿久言做交易?!”萧凌恒闻言心中涌起一阵怒火,他猛地双手拍在案几上,俯身逼近,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火。 述律然不躲不闪,就这么平静地迎上他喷火的目光。两人呼吸交错,一个怒火中烧,一个气定神闲。 须臾,他突然轻笑出声:“我长得就这么卑鄙?” 他起身向外走去,“今日就不多叨扰了。” 经过萧凌恒身旁时,他抬手拍了拍对方肩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萧将军可要好好养身体。” 萧凌恒猛地扣住述律然的手腕:“你追求久言我管不着,”他手上力道加重,“但你若敢用其余事给他压力或是胁迫于他,我保证我会宰了你。” 述律然抚上萧凌恒的手背,握了握,“我没那么下流。” “那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我和你们陛下之间的事儿了。”述律然在他手背上轻拍两下,“萧将军放心,对于任大人,我只会争,断不会抢。” “你——” “将军安心将养就是,”述律然从容抽回手,打断道,“我先告辞了。” 说罢,他抬步就走,一刻不顿的离开了房间。 萧凌恒回到卧房内径直栽倒在榻上,他怕述律然会做出对任久言不利的事情,他更怕任久言被胁迫而陷入不得已的困局中,他怕任久言不开心不自在,怕任久言为难。 他绞尽脑汁地思考着、猜测着、计划着,不知过了多久,房门突然被轻轻推开。 “醒了?” 萧久言转头,看见任久言正端着药碗走了进来,眼下挂着两抹淡淡的青黑。 “久——”萧凌恒刚开口就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他撑起身子,却被对方一把按回枕上。 “别乱动。”任久言舀了一勺汤药递到他嘴边,“太医说余毒虽清,但气血还虚着。” 萧凌恒乖乖咽下苦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眯起眼睛:“述律然那厮...” “我知道他来过,他昨晚跟我说了。“任久言吹凉第二勺药,喂到嘴边,“咱们这场戏,可把百官吓得不轻。” 萧凌恒闻言咧嘴一笑,他握住任久言的手腕,就着这个姿势把剩下的药一饮而尽。 “苦死了...”他皱着鼻子抱怨,却把对方的手指攥得更紧了些。 任久言轻弹了下萧凌恒的脑门,“果然是三岁。” 萧凌恒揉着额头笑意更深,拉着任久言的手腕猛地将人拽到榻上。 空碗“啪”的一下摔碎在地上,任久言被那人紧紧裹在怀里,他挣了几下没挣开,索性不再动弹任由对方搂紧。 过了片刻,任久言轻声问道:“述律然...方才同你说什么了?” 萧凌恒收紧手臂,闷声道:“他说他心悦你,要同我争。”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可我担心...他会拿两国邦交作要挟。” 任久言侧过脸看他,唇瓣刚启,便被封住了呼吸。萧凌恒的吻带着几分焦躁,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将他抵在榻上吻得又深又急。 分开时,萧凌恒捧着任久言的脸颊,拇指轻轻擦着他的唇,深情而又郑重的说:“久言,这世上万事万物,都重不过你的意愿。” 他望进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特别是情爱之事,一定要遵从本心,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强迫你分毫。” “你不是生来就该遭受不公与胁迫的,你先是你自己,再论其他,知道吗?” 任久言被说得一愣,自由选择对他而言太过陌生。多年来他早已习惯身不由己,遵从本心早已成了奢侈,更遑论奢求自主。可眼前这人,却将他任久言的意愿看得比什么都重。 萧凌恒总说自己是个最擅长强求的人,可对任久言,他却从未真正强求过任何,他始终守着那条界限,比任久言自己还要固执,不许旁人越界,就连他自己也绝不逾矩。 这份珍而重之的对待,让任久言心尖发颤。多少年来第一次,他真切地感受到,原来自己也是值得被这样小心呵护的。萧凌恒的这份珍视和尊重让他眼眶发热,胸口涌动出泼天的感激与爱意。 须臾,他抬手捏了捏萧凌恒绷紧的脸颊,“我记住了。” 当日酉时初,天督府的巡卫在城南巷口截住了一名“形迹可疑”的西域男子。经“查证”,此人正是赤荥族派来的“探子”。 据密报显示,这探子连续三日都在使团居住的官驿附近徘徊,更在其贴身行囊中“搜”出数枚褐色小毒丸,用油纸仔细包裹着,散发着一股苦杏仁的怪异气味。 楚世安当即命人将那赤荥族探子押入天督府暗牢。不过小半个时辰,暗牢里便传来消息,说那探子受不住刑,已对投毒损坏两国关系之事供认不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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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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