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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左延朝亲自将画押的供词整理成册,直奔皇宫呈递至御书房。 戌时三刻,宸阳殿内烛影摇红。沈明堂翻看着西域军报,太监静悄悄躬身上前,“陛下,渥丹使相述律然大人已在殿外候旨。” “宣。” 述律然随着太监进入殿内,沈明堂从案前抬首,指尖轻推那卷供词,太监立刻捧着绢帛恭敬呈至述律然面前。 述律然假意细看供词时,沈明堂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殿内宫人如潮水般无声退去,朱漆殿门在夜色中缓缓阖上,只余烛火在两人之间明灭不定。 少*顷,述律然“浏览”完供词后佯装震怒:“这赤荥族当真狼子野心!” 他抬首正色道,“此事必须——” “行了,别演了,”沈明堂往龙椅靠背一靠,轻轻揉了揉眉心,“你们不累,朕还累呢。” 述律然闻言轻轻一顿,微微垂眸,忽而低笑一声,“前日在酒宴上太过尽兴,是外臣一时疏忽了,让陛下看出了端倪。” “尽兴?”沈明堂冷哼一声,“尽兴到连掩饰都没掩饰,那看戏的眼神就差黏在他二人身上了,当朕是瞎的?” 述律然右手抚胸,行了个标准的渥丹礼:“陛下明鉴,那外臣就直说了。这谎话外臣可以回去禀报我主,这场仗渥丹也可以打,但外臣有个不情之请。” 沈明堂连眼皮都没掀一下:“你是想让任爱卿随行西域,是也不是?”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陛下。”述律然轻笑。 沈明堂终于抬眼,“朕方才就说过了,你那眼神藏都没藏。” 语气带着几分讥诮,“到底是年少气盛,同那小子一个德行,旁事都有分寸,独独情事……” 他没说下去,只是轻轻冷哧一声。 “不愧是大褚帝君,外臣拜服。”述律然微微颔首。 “朕可以答应你,”沈明堂指尖轻敲扶手,“不过朕也有个条件。” “外臣明白。”述律然会意一笑,“外臣不会为难任何人,” 他刻意顿了一顿,轻而缓的字字清晰的继续说道:“无论是战场上对友军,还是私下里对情敌。” 两人目光相接,片刻后,不约而同地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
第99章 当沈明堂的圣旨传达各处时,萧凌恒顿时明白述律然那天那句“只争不抢”的意思,争,需要施展的空间,需要相处的机会,任久言留在帝都不得见,纵使述律然有千般手段,也仍旧无计可施,终究是鞭长莫及。 可即便如此,述律然这番算计仍让萧凌恒胸中腾起一股无名火。 萧凌恒一脚踹开驿馆大门时,门上的铜环被震得叮当作响。守门的渥丹侍卫刚要阻拦,就被他一个眼刀钉在原地。 “让开。” 这两个字裹着冰碴子,侍卫们面面相觑,到底没敢真拦这位杀神。 萧凌恒径直穿过回廊,大步子带起的风使得他下衣摆翻飞,砰地推开内室雕花门时,述律然正倚在窗边剥葡萄。 “就知道萧将军会来,不过……”述律然把葡萄扔进银盘,溅起两滴汁液,“您这是要拆——” “你他妈就是条疯狗!”萧凌恒一拳砸在木桌案上,茶壶盖震得跳了跳,“你把久言扯进来是何居心!?他既无武艺傍身,又从没有作战经验,西域战场岂是他该去的地方?!” 述律然慢条斯理擦着手:“圣旨都下了,将军现在——” “少拿圣旨搪塞!”萧凌恒一把揪住他前襟,二人鼻尖不过分寸,蓝瞳中带着笑意,和愤怒的目光相撞,“你当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你不过就是——” “嘘——”述律然突然按住他手腕,拇指恰好扣在命门上,“萧将军慎言。” 他眼尾扫过窗外晃动的树影,声音却放得轻快:“是你们的陛下圣明烛照,派任大人为参军再合适不过。” 萧凌恒甩开他的手,冷笑几乎要凝成实质:“合适?久言的身子骨不好你不是不知道!沙漠里一场风沙就可能要了他的命!更别说流矢流箭...” 话尾突然被他自己截断,像是被脑海里想象的画面刺着了。 “这么看不起人?难不成在萧将军眼里,任大人就该永远被护在羽翼下?”述律然忽然敛了笑意,“还是说…萧将军是在赎罪?” 这话像把冷刀子,萧凌恒呼吸明显重了几分。他转身走到博古架前,猛地抓起个青瓷瓶又放下,瓷器相撞的脆响里混着他发狠的声音:“西域正在闹瘟疫!” “我渥丹会配足药材。” “商道被沙贼截了多处!” “正好让任大人亲眼看看,你我二人是怎么大杀四方的。”述律然轻笑,“只有有了最直观的实质性对比,才会得出令人信服的有效结论,不是么?” “你——”萧凌恒猛地转身,却见述律然仍旧站在安全距离,正拎着个酒壶自斟自饮。 阳光透过窗棂,把他半边身子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萧将军怎的突然如此不自信了?你是觉得你护不住任大人?”他嗤笑一声,“你护不住不打紧,我护得住啊。” 西域的情况萧凌恒确实不如述律然熟悉,再加上关心则乱。但他太清楚战场的残酷,刀剑无眼,两军交锋时,人命不过是最廉价的消耗品。箭雨倾泻,铁骑踏过之处,哪还分得清谁是将士,谁是文官? 萧凌恒气的半晌也没说出来什么。 “消消气,别这么大火气,”述律然递来另一只酒杯,“萧将军若实在不放心,不如想想怎么在战场上——” 酒杯被一掌打翻,液体泼湿了西域花纹的绒毯。 萧凌恒咬肌绷得死紧:“述律然,你最好求神拜佛别让久言陷入任何危险,” 他转身时佩刀扫倒了屏风,苏绣的雪山轰然倒塌,“否则我定将你焚尸扬灰。” 说罢,他带着滔天的怒气,衣摆翻飞的大步往门口走去。 述律然望着晃动的珠帘,突然提高声调:“年少成名的人都有一个通病,无论与谁争高下都狂的没边儿,” 如愿看到那个背影僵住,他继续说道:“我也不例外。” 他慢悠悠地踱到萧凌恒身侧,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难得显出几分郑重:“你我都是明白人,西域这一仗,打的可不只是刀枪。” 萧凌恒侧目看他,眼神锐利如刀。 “任大人此去,抛除我的私心,这一仗,也自有他的用处。”述律然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这是边境六部族的兵力布防图,我想将军会需要这个。” 萧凌恒没有接,只是冷冷道:“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述律然轻笑一声,将图纸塞进萧凌恒的佩刀系带里:“将军不妨想想,为何陛下会同意让任大人随行?” 他后退半步,意味深长地说:“有时候,文官的笔比武将的刀更有用。” 这句话让萧凌恒眉头微皱,他当然明白朝堂上的那些弯弯绕绕。 “我会派亲兵贴身保护他。”萧凌恒最终沉声道,算是默认了这个安排。 述律然点点头:“萧将军自是该有所安排,不过...”他话锋一转,“有些浑水,任大人不得不蹚。” 萧凌恒的眼神瞬间又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述律然迎着他的目光,丝毫不退让,“字面意思。” 这句话像一根刺,直直扎进萧凌恒心里。他知道述律然说得没错,但他就是无法控制内心的忧虑和不安。 “用不着你来教我怎么对他。”萧凌恒最终冷冷丢下这句话,大步离去。 述律然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又挂上了那抹玩味的笑,他轻声自语道:“是挺像的。” 当复职的圣旨在上个月下达时,众人皆清楚,萧凌恒要离开帝都前去西域是迟早的事儿,但今日这道出征诏书,还是让不少官员吃了一惊。 诏书明令:年逍重披战甲,出任征西大将军,统领全军;萧凌恒除原有的安西副都护之职外,更在讨伐军中兼任骠骑将军;任久言被任命为中参军,负责战术谋划、军情分析。 随行将领的配置同样耐人寻味:封卿歌临危受命为越骑校尉,韩远兮任骑都尉。而最令人意外的是,户部尚书之子季太平竟以度支中郎将的身份随军出征,专司军费调度与物资分配,确保大军后勤无虞。 这有的久不出征,有的毫无作战经验,把生瓜蛋子和陈年酒曲硬凑一坛,也不知能酿出什么滋味来。 纯粹是老汉耕新种儿,摸着鱼头过浑河。 沈清安府邸内,萧凌恒推门而入时,花千岁正慵懒地侧卧在太师椅中来回摇晃。沈清安闻声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眸望向这位怒气冲冲的骠骑将军。 花千岁懒洋洋地瞥了萧凌恒一眼,嗤笑道:“给你兵权你不乐意,不给你兵权你也不痛快。” 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衣袍滑落半边,“咱们萧大将军可真是难伺候得很。” 他们二人当然清楚萧凌恒在为什么事情恼怒烦忧,但圣旨已下,并且此番调兵遣将更关乎两国联手讨伐边境部族的大计,牵一发而动全身。即便有千般不愿、万般不悦,此刻也只能咽下,半个字都说不得的。 萧凌恒阴沉着脸,低着气压,大步走到软榻前重重坐下,他双臂抱胸,一句没吭声。 沈清安见状,轻叹一声,温声劝道:“凌恒,如今你已是实打实的骠骑将军,这军队和城防可不一样,那是实实在在的军权,”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继续,“这般沉着脸,可不是手握重兵即将出征的将军该有的样子。” 萧凌恒闻言抬头瞧了一眼沈清安,随即烦躁的掀了掀袍子,重重“啧”了一声,但仍旧是什么也没说。 花千岁晃着脚尖,漫不经心道:“要我说,这安排倒也不错,最起码——” 他故意拖长了声调,“你和任大人不必分隔两地了。” 他支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瞥了眼萧凌恒:“这仗一旦打起来,谁知道要耗到什么时候?若真把你的任大人留在帝都,你们二人怕是久久连面都见不上一次。” 萧凌恒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松动了半分,却仍绷着脸冷哼一声:“你懂什么?战场刀剑无眼,他一个文官...” 沈清安轻咳一声,倒了一杯茶给萧凌恒递了过去,“其实千岁说得在理,西域路途遥远,若真让任大人留在帝都...”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怕是比跟着大军更让你分心吧。” 窗外一阵风过,萧凌恒接过茶盏,盯着茶水中自己的倒影,指腹无意识地在杯壁上敲了两下。这话说的不错,若将任久言独自留在帝都,他萧凌恒怕是每夜都要尝尽相思之苦,辗转难眠。 “放心,”花千岁突然凑近,身上淡淡的花香味飘过来,“你家那位任大人可比你想象的有能耐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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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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