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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顷舟猛地攥紧手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希望萧羽杉可以继续算计他,可以继续视他为敌,可以继续用那种愤恨的眼神看他,而不是像今晚那样,攥着他的手腕,眼底翻涌着他读不懂的情绪。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他宁愿萧羽杉今晚没来,他宁愿自己真的在那条巷子里被强迫被蹂躏,也好过像现在这样,再也拼不回那副完美无缺的假面,再也没法在萧羽杉面前维持那份该死的、虚张声势的高傲。 而与此同时,萧羽杉独自一人策马来到城北的旷地,他仰头灌下最后一口烈酒,任由辛辣的液体灼烧喉咙,可胸腔里那股无名火却越烧越旺。酒葫芦被狠狠掷向远处,心中依旧烦闷未解。长剑出鞘,在他的手中舞动成银龙,杀气逼人。剑气所过之处,风声破空,他多希望这风是任顷舟那张永远带着假笑的脸,是那人总挺得笔直的脊背,是今夜在暗巷里明明颤抖却还要强撑的双手。 他想不明白,任顷舟为什么这么甘于在沈清珏身下做一个栾/宠,他恼怒、他烦躁,他想要把自己逼到筋疲力尽迫使自己不去想这些破事。他练剑练到虎口磨的火辣辣的疼,可心里的躁郁却半分未减。今晚暗巷的画面和任顷舟自轻自贱的话语像长满荆棘的藤蔓一样缠上来,让他几乎窒息。萧羽杉以为自己会痛快,会幸灾乐祸,可真当他看见任顷舟被按在墙上羞辱时他心里只有压也压不住的愤怒。 令萧羽杉更愤怒的是他任顷舟为什么?他凭什么?为什么宁可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却仍然选择做一个见不得光的蛆虫?凭什么在他萧羽杉面前永远不肯低头? 他的指节开始渗血,却仍然抵不上胸腔里那股灼烧般的闷痛。他想起任顷舟散落的长发,想起他染血的唇角,想起他被自己攥住手腕时那一瞬的僵硬。任顷舟在怕什么?怕他萧羽杉?还是怕被他萧羽杉看见自己的脆弱? 他忽然觉得荒唐,他们明明是敌人,是死对头,他本该冷眼旁观,甚至落井下石。可为什么他偏偏冲上去了?为什么看到任顷舟受辱他会怒不可遏? 练到后来,剑式已不成章法。萧羽杉终于力竭倒地,星空在视野里扭曲旋转。汗水混着草屑黏在脸上,他抬手将手背搭在眼睛上,却遮不住脑海里反复闪回的画面:任顷舟回过身看向他时那惶恐的眼神、紧紧用大氅裹住身体时羞耻的神情,以及拼命隐藏却还是流露出来的无助。 萧羽杉到底在烦什么?夜风呼啸,吹干他脸上的汗水,却吹不散他心头的迷雾。 任顷舟与萧羽杉两个人,一个一无所有只剩一身傲骨,一个精明狂傲却识不清自己内心的郁结。一个死要面子不肯折节,一个心为形役自缚茧中。 次日辰时,萧羽杉顶着黑眼圈推开沈清安书房的门,沈清安正在喂鱼,他身都不用回,光听开门的力道和脚步的节奏就知道萧羽杉此刻一肚子火。 “谁又惹你了?” “狗,”萧羽杉烦躁的瘫在太师椅里,“一条疯狗。” 沈清安:“任顷舟又把你怎么了?” 萧羽杉:“你怎知道是他?” 沈清安轻笑道:“这帝都之中能把你逼疯的,除了他还有谁?” 萧羽杉不以为意:“还有老五啊。” 沈清安嗤笑道:“老五可逼不疯你,他最多是把你气疯。” 萧羽杉烦躁地扯扯衣襟:“我就纳了闷了,他任顷舟到底怎么想的?”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沈清安转身笑吟吟道,“人生多歧路,各有各行。” “他何必呢??”萧羽杉拧着眉问道。 “你何苦呢??”沈清安挑眉轻声反问道。 萧羽杉一怔,随即支支吾吾道:“我…我只是——” 沈清安打断:“你只是不想在这场角逐中失去他?” “那倒没有。”萧羽杉自然而然的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他不至于。” 沈清安微笑着沉默的看着萧羽杉,片刻后开口道:“城外南八公里处有一座泮清寺,寺中有一位高僧,叫莫停大师,你有时间去找他聊聊,他应该能帮得到你。” “僧?”萧羽杉挑眉,“就是小时候咱俩偷跑到城外山上抓狐狸,结果后来迷路了,把咱俩带下山的那个和尚?” 沈清安微微点头:“对,就是他。” 萧羽杉微微蹙眉:“你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 沈清安微笑着说:“一直很熟。” “我怎么不知道??”萧羽杉从太师椅上坐了起来。 “你都知道什么?”沈清安转过身去继续逗他养的小鱼,“你光知道研究权谋了。” “……” 巳时过半,任顷舟站在泮清寺寺内的后院,他静静地站在银杏树下,看着树干上的年轮。片刻后,缓且稳的脚步声从他的身后传来,任顷舟听到声音转过身。 “莫停大师,”任顷舟认真行礼。 僧人手持念珠,缓步走到银杏树下站定。他苍老的眉眼间含着慈悲的笑意,却只是静静注视着任顷舟,并不急着开口。 任顷舟望着老和尚袈裟上斑驳的光影,忽然觉得喉头发紧,他向来能言善辩,此刻却不知从何说起。 “大师...”任顷舟声音有些哑,“弟子近来...心不静。” 银杏叶沙沙作响,老和尚的目光落在他颈间的红印上,又移向他紧攥的袖口。他轻轻叹了口气:“任施主,老衲记得你十岁那年,在这树下问过一个问题。” 任顷舟一怔。那时他刚入五皇子府,曾问大师他任顷舟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老和尚拨动念珠:“如今可有答案了?” 任顷舟抿唇不语。他想起他没日没夜的殚精竭虑,想起他成年累月的步步为营,想起每日夜半在榻上的辗转反侧,最后又想起暗巷里果决扔来的大氅。 “执念如刀啊。”老和尚忽然道,“伤人伤己。” 老和尚的话让任顷舟指尖微微一颤。他垂下眼帘,盯着地上斑驳的树影,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大师是说...弟子该放下?” 老和尚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施主可还记得,三年前你在这银杏树下留的棋局?” 任顷舟一怔。那是他十五岁时,与莫停大师对弈未完的一盘残局。 “黑子困守,白子围城。”老和尚缓缓道,“当时你说,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一片银杏叶打着旋落了下来,任顷舟盯着那片金黄的叶子,忽然苦笑:“可若...本就是瓦砾之身呢?” “阿弥陀佛。”老和尚轻叹,“施主可知这银杏为何能活千年?” 任顷舟抬头望向参天树冠。 “因为它懂得...”和尚的声音苍劲而温和,“该落的叶子,就让它落去。” 远处传来悠远的钟声,惊起几只山雀,任顷舟望着飞鸟掠过,忽然觉得胸口那股郁结之气散了些许。 “大师。”他终是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弟子...不甘心…” 老和尚眼中泛起慈祥的笑意:“施主且说说,为何不甘心?” 任顷舟轻声道:“我…无力反抗…无法拒绝…” 老和尚闻言将手中的佛珠递到任顷舟面前:“施主请看这串念珠。” 任顷舟不解其意。 “老衲持诵六十年,每一颗珠子都记得老衲掌心的温度。”老和尚缓缓道,“可它们,终究还是要各归各位。” 任顷舟瞳孔微缩,忽然明白了大师的未尽之言——世间的一切都有规律,一切都是注定,每个人都无法反抗,每个人都无法拒绝。 “时候不早了。”老和尚转身望向山门方向,意味深长道,“今日寺里,怕是要来位贵客。” 任顷舟顺着大师的目光望去,只见远处山道上尘土微扬。他心头猛地一跳,某种熟悉的预感涌上心头。 任顷舟的身影刚隐入禅院侧门的阴影,寺前院门口便传来规律的马蹄声。莫停大师不紧不慢地将石案上的茶具收起。 “莫停大师。” 萧羽杉站在院门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他站得笔直,却掩不住眼下淡淡的青黑。 莫停大师拨动念珠,含笑望着气喘吁吁闯进来的萧羽杉。 “小施主,”老和尚眯起眼睛,“十三年不见,翻墙的毛病倒是改了。” 萧羽杉一把抹去额间汗水,“大师,你这里...”他忽然抽了抽鼻子,“怎么有股药香?” 莫停大师笑而不语,引着他往后院走。 “方才有人来过?” “是片落叶。”老和尚示意萧羽杉坐下,“施主风风火火而来,所求为何?” “清安说您能解我困惑。”萧羽杉语气克制,“近来...总有些心神不宁…而且,总做梦。” 大师的目光落在他虎口的裂伤上:“梦里见着什么了?” “嗯…很乱,很多…”萧羽杉的指尖无意识摩挲剑柄,“总梦见...有人在我眼前自戕。” “施主,你方才问老衲,为何有药香。” 萧羽杉倏然抬头。 “因为,有人把伤口藏得太深,连金疮药都不敢多用。” 一片银杏叶飘落在萧羽杉眼前,他盯着叶片出神,忽然问:“若有一把刀,明知会伤手,却偏想握住...” “施主可知老衲年轻时铸过剑?”大师忽然打断,“最好的剑,往往要反复淬火。” 萧羽杉指尖一颤,茶水溅出两滴。 “第一次淬火时,”大师继续道,“剑身会发出悲鸣。” 远处传来悠远的钟声,萧羽杉突然放下茶盏起身:“多谢大师指点。” “施主此番回去,睡的安稳了?” “大师不是说,最好的剑,都要反复淬火?”萧羽杉行礼的动作有些仓促,“府中还有公务...” 山风送来老和尚最后的话语:“回去替老纳问问沈施主...” “银杏叶泡的茶,到底苦不苦。”
第12章 城东的茶楼里,萧羽杉慢条斯理的煮着茶,他执壶的手腕微倾,面前的两个茶盏中荡起涟漪。 “穆兄,请。”萧羽杉推过一盏茶,“穆兄不必紧张,我今日只是来祝贺穆兄高升的。” 穆天池端坐如松,随后微微颔首接过茶盏,“萧先生为二殿下的心腹策士,今日竟这般闲情,近日不忙?” “忙啊,忙着给刑部那群蠢货擦屁股呢。”萧羽杉开诚布公,唇角噙着三分笑意,然后又立即压低声音:“只是再忙也要贺穆兄擢升之喜,刑部近日的烂摊子,倒让我这贺喜都来得迟了。” 穆天池眸光微闪:“郭侍郎的事...萧公子事先不知情?” “知情,可知情归知情,贸然动人牵扯太广,我也正愁着如何拿掉他。”萧羽杉微微一笑,“郭永元唯利是图、贪心不足,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样的人不配为官,二殿下帐下,也容不得这等鼠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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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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