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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陈靖鹤从安西都护府发出军令,何廷雨率八千驻军自东向西出关,在鸿滇以东一百五十里处安营。 待营盘立定,军中参军立刻将粮草、军械等扩张所需的预算快马送回都护府。 鸿滇国被三路大军合围,方圆百余里内形成围三阙一之势。东、南、西三面营帐连绵,战马嘶鸣,犹如一颗响雷砸中中心,沙暴四周扩散。 老国王站在城楼上远眺,斥候不断传回军报,三路联军虽按兵不动,却每日都在加固营寨、操练兵卒,他盘算着时间,这场围困就像极速收紧的绞索,要命的,还是不知何时才会开始屠猎。 当晚,一名斥候趁着月黑风高,匆匆出城向东而去。几乎同一时间,乌尔迪同肎迦进入月勒城,直奔皇宫而去。燮硰、喀尔两位族长暗守边境,只等城内传出几人商议后的结果。 殿宇内,鸿滇王背着手站在沙盘前沉思,肎迦悄声走近,扫了眼沙盘上的局势,嘴角微扬:“这些推演已经没多大意义了,与其纠结怎么打,不如想想何时打,想想如何把主动权抓在手里。” “你想打先手?”鸿滇王侧目看向肎迦,眉头微皱,“他们兵力少说也有三万,虽说我们联军人数占优,但打防守战终究更稳妥些。” 肎迦伸手拨弄着沙盘上的小旗,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防守固然稳妥,可若让他们把包围圈扎牢了,咱们就成了笼中困兽。” 鸿滇王眉头微皱:“你的意思是...” “东面的褚军刚至,营寨未固;南面的联军虽众,却分属不同部族。”肎迦指尖在沙盘上划了道弧线,“不如趁他们尚未合围,先破其一路。” “东边是何廷雨带领的边防驻军,南边有年逍坐镇中军,”鸿滇王权衡着,“以燮硰族对褚军的恨意,若势必如此行动,那就从东边入手,打那个年轻的。” “鸿滇作战谋划都这么草率的吗?”肎迦笑笑,“三万人……”他摇摇头,“确实不少了,” 他再次抬头,先是瞧了乌尔迪一眼,随后直视着鸿滇王,“人多也有人多的麻烦,这三万人马,旗帜可都一般颜色?军令可都出自一人之口?既然不是铁板一块,那裂缝......自然可以撬得更开些。” 鸿滇王眼中精光一闪,“你的意思是,从内部瓦解他们?” “难,”肎迦负手而立,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图尔特和古娅现在死死抱着褚国和渥丹这两棵大树,就算我们递上好处,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谁都清楚,此时叛变,日后无论是哪边得胜,都定容不下他们。” 鸿滇王眉头紧锁:“那你的打算是?” 肎迦轻叩沙盘边缘,发出沉闷的声响:“论起沙漠作战,渥丹的铁骑可不输褚国精锐。”他抬眼看向鸿滇王,“渥丹王会放着商路这块肥肉不动心?”他轻蔑一笑,“我可不信。” 鸿滇王沉吟道:“你是说咱们拉拢渥丹?” “不错,”肎迦说,“渥丹可不是那些仰人鼻息的小国,无论是胜了还是败了,谁也不能拿他怎么样,这份底气,正是我们需要的筹码。”他顿了顿,继续说,“所以,他有得选。” 商路要隘对鸿滇和赤荥而言是绝不可触碰的底线,无论是鸿滇王还是乌尔迪,都宁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会将这条命脉交予他人之手。唯一不同的是,乌尔迪将这份决绝摆在明处,而鸿滇王则藏在心里。 “绝对不行!”乌尔迪闻言突然打断,拳头重重砸在案几上,“商路是命脉,”他眼中燃着怒火:“用商路作交易?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要打就打到底!资源、地域、商路,一个都不能放!” 殿内骤然安静,肎迦和鸿滇王同时转头看向激动的乌尔迪,老国王轻咳一声,顺着乌尔迪的话锋说道:“此事...确实需要从长计议。”他的目光移向肎迦,带着几分探询之意。 肎迦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谁说真要给他们商路?不过是借这个由头引他们入局罢了,等战事平定,头顶上的刀被拿下了,那时才开始咱们与渥丹的交易。”他摇摇头,“未见分晓,变数还多着呢。” 鸿滇王眉头越皱越紧:“可若是事后反悔,渥丹的报复......”他摇了摇头,“届时我们要面对的麻烦,恐怕不比现在这三路联军来得轻松。” 肎迦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袖口:“陛下可曾见过沙漠里的蝎子?它们最懂得什么时候该蛰伏,什么时候该亮刺。”他抬眼看向鸿滇王,“渥丹再强,也强不过一个'理'字。战后局势未明,我们有的是周旋的余地。” 乌尔迪没听明白这话,他往前上了一步,追问道:“什么意思?” “商路一事牵扯的可从不只是渥丹和赤荥两方,”肎迦不疾不徐,“渥丹想吃,咱们想吃,”说完,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鸿滇王。 二人对视之际,鸿滇王眼神微动,随即恢复平静,不显露内心的觊觎。 肎迦见状轻笑,继续说:“这还只是漠北,那漠南呢?”他随手推倒沙盘上一面小旗,“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们真答应渥丹,其他邦国会坐视他们独占商路吗?这商路可从不会是只听一家之言。” 话音落地,几人陷入沉默,肎迦转过头与乌尔迪对视,做了一个“少安毋躁”的安抚神情。 殿内烛火摇曳,将沙盘上的沟壑照得明暗交错。 次日午时初,安西都护府的衙署内,陈靖鹤正对着案几上的军饷簿册皱眉。 何廷雨报上来的数目比往常多了半成,虽不算离谱,却足以让他察觉。 正当他猜测着,一名侍卫匆匆进门。 “都护大人,”侍卫快步进来抱拳,“府门外有位公子求见。” “公子?要见我?”陈靖鹤抬头,“长什么样子?” 侍卫点头,“长得挺秀丽的。” 陈靖鹤皱眉思忖片刻,随后沉声道:“带进来吧。” 侍卫出门后,他合上账册,顺手将算盘往旁边一推,目光落在缓缓打开的厅门上。
第117章 门外脚步声渐近,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双沾满尘土的靴子,目光缓缓上移,当他看清来人的面容时,猛地站起身。 “千岁?”陈靖鹤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怎么跑到这西陲之地来了?” 花千岁跨过门槛,抬手拂去肩头的沙尘,嘴角扬起一抹浅笑:“陈叔父,别来无恙。”他声音清朗,却掩不住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快来坐,”陈靖鹤连忙引着花千岁入内,手掌紧紧攥着年轻人的手腕,像是生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似的。 待花千岁在客座落定,陈靖鹤仍握着他的手不放,布满茧子的手指轻轻拂过年轻人额前的碎发,声音突然哑了几分:“好孩子啊…都长这么大了。” “自打我十岁那年,叔父随父亲离京,”花千岁任由他握着,嘴角噙着笑,“整整十一年没见着叔父了。” “是啊…十一年了…”陈靖鹤紧紧牵着花千岁的手,“花老将军走的早啊…”语气逐渐哽咽,“千岁…这两年…你是不是吃了不少苦啊…” 说着,他为了掩饰神色,给花千岁倒了杯热茶,“先喝口热茶吧。” 他递过茶盏,仔细打量着花千岁。 花千岁接过茶盏,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多谢叔父。”说完,他抿了一口茶水。 “好孩子啊,”陈靖鹤看着花千岁感叹。 花千岁笑笑不语。 二人对视片刻,陈靖鹤话锋一转,“对了,这大老远的,怎么突然到安西来了?” “听说叔父在这边驻守,正好路过,就想着来看看您。” “路过?”陈靖鹤眯起眼睛,“你什么时候学会跟叔父打马虎眼了?这荒郊野岭的,你能顺哪门子的路?” 花千岁笑了笑,指尖在茶盏转了个圈:“不瞒叔父,这次来边关,我特意带了六千影卫支援。” 陈靖鹤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眯起眼睛:“是去找萧家那小子?” 花千岁神色不变,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你个臭小子!”陈靖鹤突然大笑,“绕这么大圈子,原来是来跟叔父问路的?” “问路只是顺带,”花千岁露出乖巧的笑容,“主要还是想来看看叔父。” 陈靖鹤笑着摇头,眼中满是宠溺:“得了,他们跟着年老将军往北去了,按行军速度算,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驻营地。” 花千岁笑笑,“多谢叔父告知。” 陈靖鹤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要是见到年将军,替叔父捎句话。” 花千岁看向陈靖鹤,等着下文。 陈靖鹤从案几上抽出那份军饷预算,递到花千岁面前:“你且看看这个。” 花千岁接过文书,目光在数字间扫过,眉头渐渐皱起,少顷,他合上文书,眼中带着探询看向陈靖鹤。 陈靖鹤摆摆手,“老夫又不是傻子,也不是瞎子,那小子三番五次打探五殿下和何将军的驻军情况,年将军又同他眼神飞来飞去,我能看不出来?能听不出来?”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花千岁,“你这次带兵来援,也是为这事吧?” 花千岁微微一笑:“什么都瞒不过叔父,”他端正了坐姿,“二殿下特意嘱咐过我,无论如何要保萧将军周全,尤其是...不能让他栽在自己人手里。” 陈靖鹤闻言轻咳一声,他赶忙转移话题,“封统帅也在边关,我刚从他那回来,你不顺路去看看他?” “自然是要去的,”花千岁点头道,“既然叔父将这份军饷异常告知于我,封叔父身为九关统帅,自然也该知晓此事。” 陈靖鹤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年轻人略显单薄的肩膀上,欲言又止:“战场上刀枪无眼,千岁你——” “叔父不必担心。”花千岁笑着打断,“我只做策应,左右也不是领军的,绝不会重蹈父亲的覆辙。”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时候不早了,我还得赶在日落前去封叔父那边一趟,就不多待了。” 陈靖鹤也跟着起身,从案几抽屉里取出一块令牌:“拿着这个,沿途关隘都能省去盘查。”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叮嘱道,“若遇变故,立刻派人来报。” 花千岁接过令牌,微微屈膝,“叔父保重。” 转身时,他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笑道,“等西边太平了,我陪您喝两盅。” 陈靖鹤摆摆手,望着年轻人离去的背影,直到脚步声消失在长廊尽头,才缓缓坐回案前。 他摩挲着那份军饷文书,眉头又渐渐皱了起来。 花千岁掀开车帘钻进马车,乔烟辰立刻凑上前:“他们打到哪了?” “已经到鸿滇家门口了,听说联军围了个水泄不通。”花千岁掸了掸衣袖上的尘土,忽然露出玩味的笑容,“不过陈叔父倒是跟我说了件有意思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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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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