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窗外传来不合时宜的商贩吆喝声,穆天池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因为…他兄长就死在陇西那场饥荒里。 但穆天池是一个非常正直且聪明的人,他明白,任顷舟代表的就是五皇子,任顷舟来寻他五皇子必是知情的,所以,这不光光是打贪官,更是… “任先生抬举了,”穆天池拱手,“穆某没有那么大的志向,我本一介寒门而已,党争之事,穆某无心参与。” 任顷舟早就打听清楚了这个穆天池的性格和为人,他猜到了穆天池是一定会看穿他的目的的,所以他丝毫不慌,“穆公子,在下早就听闻你正直不屈、光明磊落,我也知道穆公子无心党争,只是不知穆公子是否也无心为百姓谋福?” “这个自然是心系的!” 任顷舟闻言,唇角微扬,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穆公子心系百姓,当真令人钦佩,只是——” 他话音一转,“不知公子可曾想过,以你如今白身,要如何为陇西那样的灾民讨一个公道?” 此话一出,穆天池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任顷舟不疾不徐地续道:“郭永元之流稳坐刑部,贪墨的银两足以养活三县灾民。而像穆公子这般真正心系苍生之人,却只能在国子监著书立说...” 他轻轻放下茶盏,特意放缓语气的说:“眼睁睁看着他们继续鱼肉百姓。” 任顷舟的切入点太精准了,你穆天池不在乎名利、不在乎职权,但你在乎百姓、在乎公正。可你如今无官无职,无权无名,你拿什么去为百姓谋福?而朝堂上掌权的那伙人肆意妄为,作践百姓,你又拿什么阻止? “穆公子,”任顷舟的声音忽然放轻,却字字如针,“你说无心党争,可这天下苍生,等的就是一个肯为他们争一争的人。” 他抬眸,目光灼灼,“还是说,穆公子宁愿守着清名,也不愿伸手拉一把那些正在受苦的百姓?” 穆天池闻言,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他被说动了。 任顷舟见状,忽然话锋一转,给其致命一击:“法之不公,始于蠹吏,当真字字泣血。” 任顷舟熟知人心,太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什么人吃哪套他可太清楚了。面对萧羽杉那种人他不接招,无论对方用软的还是来硬的都让对方陷进棉花里。 而对穆天池这种人,利用对方的大义之心引导对方以达成自己的目的——我不怕你知道我的图谋,你哪怕知道我的心思也会心甘情愿的配合我,此乃阳谋。 茶汤在盏中渐渐冷去,片刻后穆天池方开口,“先生想要我做什么?” 他抬头,任顷舟能看到学子眼底燃着压抑的火光。 任顷舟从袖中取出一份任命文书:“五殿下欲举荐你入刑部任主事。”指尖在文书上轻轻一划,“当然,需等些时日。*” “为何选我?” “因为...”任顷舟忽然倾身,“穆公子…心、怀、大、义。” 任顷舟告别穆天池时已至巳时末,酒楼渐渐开始进人,东市的酒楼不像西市那般奢华,多的是简单的餐馆,但任顷舟被今晨沈清珏盛情下的那个虾饺顶的实在没胃口,他不打算用午膳,他准备回府做下一步打算。可就在准备回府的路上,他的眼前赫然出现一个“阴魂不散”的红色身影。 任顷舟站在原地,萧羽杉大步径直走了过来,嘴角上扬,笑容戏谑的刺眼。 “久言——”他拉长尾音,刻意提高声调, “久言啊,到用膳时间了,你这是要去哪啊?” 任顷舟冷淡的回复道:“回府。” “用过膳了?” “用过了。” 任顷舟害怕萧羽杉抓到借口与自己拉扯,故意说谎。不过也不算说谎,那几个虾饺对他来说…能撑到晚上呢… “我不信,”萧羽杉可不管他吃没吃,他伸手拉起任顷舟的手腕:“走,我带你去尝尝全帝都最好吃的西域美食…” 说罢,抬腿就走。 “……” 萧羽杉不由分说的拉着任顷舟去用觅食,任顷舟用力挣扎也甩不开这个男人的手,不知道这个萧羽杉哪里来的狗力气,任顷舟被他拽的一个踉跄接一个踉跄的,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
第8章 萧羽杉扣着任顷舟的手腕,大步流星地穿过几条街巷,任顷舟几次暗中使力想要挣脱,却被那铁钳般的手箍得更紧,腕骨都隐隐作痛。 “萧羽杉!”任顷舟压低声音警告,脚下踉跄着被拖进一条窄巷。 萧羽杉恍若未闻,反而变本加厉地拽着他七拐八绕,钻过飘着鱼腥味的烤鱼摊,挤过堆满竹筐的杂货摊,最后停在一间铺着褪色波斯毯的小馆前,粗粝的木匾上刻着“胡月楼”三个字,被油烟熏得发黑。 “到了。”萧羽杉终于松手,任顷舟腕上赫然一圈红痕。 掀开门帘,扑面而来的是孜然混着羊油的浓香。五张榆木桌凳油光发亮,墙角陶罐里插着蔫头耷脑的沙枣枝。柜台后打瞌睡的胡人掌柜猛地惊醒,浓密的胡须上还沾着酒渍。 “萧公子!”掌柜的汉话带着古怪腔调,金耳环随着抬头乱晃,“老位置给您留着呢!” 小二麻利地擦着本就不存在灰尘的桌子:“萧公子今日要点什么?辰时新宰的骆驼——” “驼峰炙,双份。”萧羽杉用大拇指从掌心弹过去一枚金锞子,“再温一壶蒲桃酒。” 他余光瞥见任顷舟揉手腕的动作,突然凑近他耳畔:“弄疼你了?我下次轻点。” 萧羽杉说这话的语气可不像是什么正经语气,更像是…… 任顷舟不想被他牵着鼻子走,便冷着脸说道:“萧公子有心了,不过我府中还有事,需得尽早回去,先告辞了。” 说罢,任顷舟转身欲走。 萧羽杉不理会他说了什么,伸手就揽住男人的肩膀,连拖带拽的拉到小馆正中间的方桌前,双手按着任顷舟的肩膀将人“钉”在凳子上。 “我新得了个扇子,久言帮我看看?” 萧羽杉一边说一边从后腰拔出折扇,横在任顷舟眼前,任顷舟抬手去拨那扇子,却见对方手腕一翻接着一抖,扇面“唰”地展开,露出“风流天下”四个狂草大字,正正挡住他的整张脸。 任顷舟毕竟打不过萧羽杉,他只能深呼一口气,淡淡说道:“扇子不错,字也不错,但我府中真的有事,恕今日失陪。” 话音刚落,萧羽杉的两只小臂架在了任顷舟的双肩上,整个人往下一压,“久言怎么瞎话张口就来?谁不知道你府中只有你自己?” 他突然低头,靠近任顷舟耳畔,“要不,你换个理由骗我?” 任顷舟微微偏头躲避着男人的气息,“萧公子既然知道,那还何苦强人所…” “嘘——”萧羽杉打断了任顷舟的话,他灼热呼吸拂过耳廓,“你听。” 后厨传来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的滋啦声,混着胡姬哼唱的异域小调。萧羽杉直起身,拇指在男人肩胛骨上恶意地碾了碾:“等闻到驼峰炙的香味,你就不想走了。” 萧羽杉在任顷舟右手边的长凳上大咧咧的坐下,“久言啊,你得多吃点肉,你太瘦了,肩膀都硌胳膊。” 他单手支着下巴,另一手漫不经心地把玩酒杯,故作情根深种的看着任顷舟。 “萧公子为何苦苦缠着我呢?”任顷舟的目光如水般平静。 萧羽杉闻言,忽而倾身向前,手肘撑在木桌上,“因为我想离间你和老五啊。”他答得坦荡,眼底却藏着钩子。 “时至今日,殿下都未与我生隙,”任顷舟抬眸,似笑非笑,“萧公子不会不清楚,这计划已然失败了吧?” “那——”萧羽杉忽然拖长音调,极具侵略性的眼神在任顷舟脸上游走,“如果我说,和你在一处......很是畅快呢?” 他扯出个放荡不羁的笑容,压低声音继续说:“毕竟久言这张脸,实在太过美丽,让人无法拒绝。” 萧羽杉仍然是虚实参半,觉得这张脸实在美丽是真,但他的目的可不仅仅是离间,而是勾引任顷舟,让任顷舟爱上自己,因为在他心里任顷舟就是一个断袖,还是喜欢一个恶徒皇子的断袖。 他心中盘算的很明确,其一,他想让沈清珏失去这个强有力的谋士,其二,他想让这个强有力的谋士跟着他一起效忠明主沈清安,其三…… 其三,他死活想不明白,任顷舟这般人物为何会看上老五?? 不管他是否有察觉,也不管他承不承认,他心中是有不忿的,这念头如一根细刺,悄然扎进心底,那点不甘和不忿已化作幼稚的胜负欲。他认为,若他存心勾引,任顷舟凭什么不选他??这个狂傲的念头已在他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将来长成大树的那一刻压不死他。 任顷舟却轻笑一声:“这些谎话说多了,萧公子就不怕自己都信了?” “我说了,只要演的时间够久,老五是会信的。”他耸了耸肩,不以为意地说道。 萧羽杉刻意将自己的动机钉死在“离间计”的表象上,绝不肯让任顷舟窥见他心底真实的盘算。他深知,若直白地宣称自己爱上了任顷舟,这般拙劣的谎言定会被对方一眼识破。任顷舟何等人物?那是能在谈笑间洞悉人心的谋士,是连沈清珏那般多疑之人都能牢牢掌控的棋手。 所以萧羽杉选择了一条更为迂回的路,他要让任顷舟自己“发现”这份情意。就像春雨润物,悄无声息;又似蛛丝缠缚,不知不觉。让每一次刻意的接近,每一句暧昧的试探,都包裹在“离间计”的外衣之下。直到某日,连他任顷舟自己都分不清,这究竟是阴谋还是真心。而那时,便是他萧羽杉得手之际。 恰在此时,小二端着铜盘而来。炙烤得焦香的驼峰肉香气诱人,油脂还在滋滋作响。 “尝尝?”萧羽杉执刀切下一块最嫩的部位,银刀尖挑着肉片,竟直接递到任顷舟唇边,“西域厨子秘制的,用沙枣木熏烤了三个时辰。” 任顷舟不动声色地后仰半寸:“我自己来。” “怕我下毒?”萧羽杉也不恼,反手将肉片放入自己口中,“嗯......香!” 他忽然倾身,就着这个姿势为任顷舟斟满蒲桃酒,袖口若有似无地擦过对方手背:“说起来,久言可知西域人如何品鉴美酒?” 不等回答便继续道,“要含在舌尖......等它自己化开。” 酒液在金色的杯中荡漾,“就像......等一个人卸下心防。” “……” 任顷舟强忍着不耐与萧羽杉用完膳,刚踏出小馆便欲告辞,但萧羽杉却是铁了心要将流氓耍到底。 “多谢萧公子款待,府中尚有——” “久言,”萧羽杉打断他,“南城桃花正盛,我们去放风筝。” 任顷舟一怔。放风筝?他从未有过这般闲情,儿时………十岁时入幕五皇子府,更是与风月嬉戏无缘。在他刻板印象里,这该是哄稚童的玩意儿。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49 首页 上一页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