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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匠嗤笑:“公子倒是讲究。” 他合上木匣,“连工带料,八十两银子,定金四十。” 任顷舟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三日后来取。” 铁匠随即咧嘴笑了:“公子爽快。” 他收起银票,忽然又补了一句,“这匕首若送人,对方必得是位用刀的好手,否则就可惜了这料子了。” 任顷舟抱起琴,转身往外走,闻言脚步微顿,却未答话。 任顷舟回到府上,将古琴放在书案上,他回想着今日验琴之前又去了和平医馆试探,本想从老大夫口中套出单买肉苁蓉的名单,可老人家嘴严如铁,为保护患者隐私,竟死活不愿透露到底谁寻过药。 一时间这条线索也断了…… 任顷舟忽然想起刑部那日的结案陈词,他转身走向书架,抽出林昀案宗的刑部结案的陈词。他指尖轻轻摩挲纸页,眸光渐冷。 “刑部……干净吗?” 是的,刑部结案太快了,林昀之死,涉及皇子近侍,本该慎之又慎,可刑部当日便定了案,说是助兴药过量,意外暴毙。 任顷舟闭了闭眼,思绪如刀,缓缓剖开整件事的脉络。 林昀的死,刑部结案得太快,快得不合常理。 飞云散虽不是禁药,但也绝非市井轻易可得之物,刑部却草草以“江湖流药”定案,连追查来源的文书都敷衍了事。更可疑的是,负责此案的刑部主事郑主事在结案后竟连升两级,这不合规矩。 任顷舟眸色微冷,他知道不能直接查刑部,否则打草惊蛇。他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让刑部自己露出破绽。 他指节轻叩桌案心中思量着,或许可逼幕后之人自乱阵脚,然后再引蛇出洞,待对方自投罗网。 “…郑主事…” 负责林昀案件的那个郑主事贪财好利,却绝非胆大妄为之辈。他敢在这样一桩牵扯皇子的案子上动手脚,背后必然有人授意…而这个人,必是刑部掌权的人。 “…刑部…” 他的目光落在案上那份刑部官员名录上:刑部侍郎郭永元。 郭永元行事谨慎,极少留下把柄,若想从他身上撕开一道口子…难。 任顷舟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忽然停住。郑主事刚升迁,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可他若真在案卷上动了手脚,必然心虚,而心虚之人…最怕的,就是旧事重提。 想到这里,任顷舟唇角微勾,抬手取过一张信笺,提笔蘸墨,字迹清隽却暗藏锋芒: 郑大人高升,可喜可贺。然林昀一案,尚有疑点未明,恐日后生变,望慎之。 他轻轻吹干墨迹,将信笺折好塞进袖子里。 郑大人若真有问题,接到这封信,必然会有所动作,只要他动,就一定会惊动郭永元,而郭永元若动…… 琴弦无风自鸣,发出一声极轻的嗡响,任顷舟垂眸,指尖按住颤动的弦,低低一笑。 郭永元若动,那整个刑部的狐狸尾巴,就该露出来了。
第7章 次日卯时刚过,任顷舟就被一阵叩门声惊醒,来人是沈清珏府上的小厮。 隔着门板,小厮声音微颤:“先生,殿…殿下有请…” 任顷舟知道沈清珏此番找他是为了什么,毕竟前几日在香铺的“房事欢愉”闹的那么大,再加上当街“重金送琴”只为搏他任顷舟欢心,沈清珏怎会不知道? 任顷舟快速洗漱完毕,理好衣衫穿戴整齐,拉门而出,“有劳了。” 天还未亮,任顷舟随着小厮一同到了五皇子府上。 书房内透过窗户能看见屋内烛火明灭,小厮叩门三声,里头传来沈清珏低沉的嗓音:“进。” 推门而入时,任顷舟看见沈清珏独坐案前,想象中的雷霆震怒并未出现。 “殿下。”任顷舟拱手行礼。 沈清珏见任顷舟来了,却只是对小厮摆了摆手:“退下。” 人走后,沈清珏默不作声的看着任顷舟,他在等着任顷舟先开口。 任顷舟也明白,沈清珏毕竟不是傻子,经过上次萧羽杉栽赃严嬷嬷试图离间他们二人之事以后,沈清珏就不会那么容易相信可以离间他们二人的这种“证据”。 但任顷舟于沈清珏而言太过亲近太过重要,他可是五皇子党的核心人物,所以他沈清珏又不得不谨慎。 所以此番叫他来,一是要个解释,如果他任顷舟不刻意隐瞒全盘交代,那必然是相安无事的。二是要个态度,无论他萧羽杉如何使出浑身解数,任顷舟都得保证自己不为所动。 “殿下,前几日我去香铺想查清林昀致死的那颗香丸出自谁手,萧羽杉派人跟踪,刻意去香铺作了这出戏,而那张古琴是他刻意为了再将事情闹大,以此来加重殿下的猜忌。”任顷舟不卑不亢不慌不忙地讲述着事情原委。 他向前一步,继续说道:“我确实是爱琴,但一张琴如何能比得过殿下当初对我的救命之恩?如何能抹得去这八年殿下对我倾囊相授的栽培?况且,萧羽杉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 他顿了顿,“他对我只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沈清珏目光如钩,他其实也明白这件事的脉络,他此刻仅仅只是想让任顷舟亲口说出来,倘若没有隐瞒,那他也并不会上纲上线, “久言啊,本王知道萧羽杉这是在离间你我二人,本王也知道你是个聪明人,定能明白他的计谋。” “殿下放心。” “既然你说你去百香阁是为了查林昀之死,那可有查到什么?” “那个小贩已经死了,飞云散的线索断了,不过…” 任顷舟不急不缓的说,“我抓住了另一条线,” 他拿出昨晚写下的那封信,“听闻刑部郑大人前几日高升…” 沈清珏看了一眼信的内容,说道:“你想从刑部撬开老二的党羽?” “林昀之死与刑部绝对有关系,不一定是亲自动手,但一定是他们善后的。” “哦?”沈清珏微微眯眼,饶有兴致,“久言有何打算?” “我想请殿下派人将此信送到刑部的郑大人手上,并且一定要交代送信者,不必隐藏行迹,最好让更多的人知道郑大人收到了出自殿下府上的信笺。” 任顷舟微微一顿,“而且一定要跟郑大人强调,此信务必他独自查阅。” “这是为何?” “大张旗鼓地送信是为种下猜忌的种子。当信使大白天登门,刑部的门房、同僚都会看见,郭永元的眼线必定上报。若偷偷送信,郑大人反而能私下处理。可这般众目睽睽,他就必须向郭永元自证清白,而解释本身就是裂痕的开端。” “久言是要公开制造压力、反向排除嫌疑?”沈清珏微微点头,“那又为何务必他独自看呢?” 任顷舟依旧不急不缓的,温和的解释道:“越是强调私密,越会让郑大人怀疑咱们是否已掌握更多,届时他必然会坐立不安,而这种焦虑则会摧毁他的判断力。” 任顷舟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我是要逼郑大人主动露破绽,届时他一定会为了自保做出反应。要么,他会立即销毁信件,但如此以来,在郭永元眼里郑大人就是跟咱们私下有密谋,所以除非他吓疯了,否则不会这么做的。要么……” 任顷舟压低声音,“他会原封不动呈给郭永元,这也是我最想看到的,因为这样就暴露了郭永元是幕后主使,而当郑大人匆忙求见郭永元时,咱们的暗卫会‘恰好’在刑部门口撞见他们…” 沈清珏大笑,“久言啊,你这是要让他们自乱阵脚,咱们才好将他们一同挖出来?” “不,不需要我们挖,”任顷舟继续说道,“我打算在这之后,殿下再派人散布郑大人暗中搜集郭永元罪证的谣言,逼郭永元灭口,当郭永元开始清洗郑大人之际,就是咱们的收网之时,一则‘刑部侍郎灭口同僚’的丑闻,足以让二皇子断臂求生了。” “你是要借刀杀人?” 任顷舟微笑着轻轻颔首,“如此一来,咱们根本不需要伪造证据,更不需要亲自下场动手,我们只要让郑大人和郭永元互相怀疑对方会背叛自己,他们自己就会制造出真实的罪证,也会替咱们做完咱们想做的事情。” 他又向前一步,“就像在黑暗森林里点燃一支火把,所有人都会因恐惧而自相残杀。” 沈清珏眯着眼睛笑的狡诈,“先利用姓郑的恐惧,再利用姓郭的猜忌,最终使他们内部分裂…哈!最妙的是完全不需要咱们直接指控!整个计划兵不血刃,阴狠!狡诈!周全!” 沈清珏缓缓起身,走到任顷舟面前,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久言啊,得你是我之幸啊!” “殿下谬赞了。” “倘若老二真的已经把手伸到刑部了,那借此机会断他羽翼岂不是大快人心?啊——?哈哈!” 任顷舟微微点头示意,“我们不必急于求成,只需要跟着事态发展的节奏推波助澜,就可以让他们内部因猜忌而自行瓦解。” 无论阴谋阳谋,能达到目的的就是好谋!况且“离间计”又不是他萧羽杉独有的,任顷舟这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算是给萧羽杉的一个“回礼”。 任顷舟从府内出来时已是辰时,因为今晨的献策,沈清珏定要留他一同用早膳,直至他去上朝后任顷舟才得以放下筷子。不是他不想与沈清珏一同用膳,只是任顷舟本身就没有用早膳的习惯,而且…他胃口很小,他不爱吃东西。 任顷舟来到了东街的国子监寻人,他的计划可不止于打掉沈清安的党羽这么简单。他手里握着刚刚从沈清珏那里讨来了五皇子府的令牌,站在国子监门前。 “劳烦通传,我寻穆天池。”他与守门的青衫文士说道,并将令牌示与对方。 “啊,好的,公子稍等片刻,我这就进去寻他。”那文士温雅的行礼说道。 “有劳了。” 不过半盏茶时间,石径尽头出现一道瘦削身影。来人一袭洗得发白的蓝布直裰,眉目清朗,气质儒雅,来人正是国子监寒门学子穆天池。 “任先生?”穆天池拱手行礼,指节处还沾着墨渍,“不知...” “东街新开了家茶楼。”任顷舟微微颔首,“穆公子可愿赏光品鉴?” “啊——”穆天池又作揖说道,“劳烦任先生带路。” 茶楼二楼雅间,任顷舟执壶斟茶。水雾氤氲间,他忽然推过一册卷宗:“郭永元受贿的实证。” 穆天池指尖刚触到纸页便猛地缩回:“先生这是何意?” “一年前陇西旱灾。”任顷舟轻叩案几,“朝廷拨的赈灾银两,经户部核销时发现少了三万两,陛下震怒,严令彻查此事,而最终的结果却只是草草处决了运银官。而当时督办此案的——” 他突然抬眸直视着穆天池,压低声音道:“正是郭永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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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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