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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耷拉着眼皮,“应该有、有罢。你急什么?瞧瞧,狗皇帝找不见你,却也不着急啊。” 赵彗之剑眉紧皱,“师兄,我和他有些误会。他不是狗皇帝,还请师兄看在——” “得了,我一见你迟迟不回金匮,不用求师父算卦,便知你定在狗——咳,在他身边。你锦衣玉食休息得惬意,师兄我一把年纪快入土的死人,整日为你皇帝哥哥上山下海地找药材!” 赵彗之一顿,竟不知先反驳纠正师兄话中哪一处用词。 老者松开他,悠闲地坐在船头挡住光线,手里掂量着磨碎的草叶、矿石粉末,“昨日忙着处理你留在淮安县的药材,还未问你呢,小师弟,你何苦救他!那许多稀罕的药,你这一个月就凑齐了,你将来待你的妻啊,哼,但凡有这份心之七八,她为你生个好小子不成问题罢。” 赵彗之:“师兄慎言。他……不会生孩子。” 老者一噎,差点想摇晃小师弟的脑子把里面的狗皇帝御制迷魂汤倒出来,吹胡子瞪眼道: “谁要皇帝生孩子了!你这后生,空口无凭诬赖我!唉,师弟啊,师兄不和你胡诌了。你可知你姓赵?你的父亲是当朝大将军?你的五个哥哥全都手掌兵权、震慑一方?” “……师兄的意思我明白。但我和傅润——” 老者摆手,“哎呀你记得他,他不记得你,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休提。你该知道你姓赵,他姓傅,他只要是皇帝,就不可能放过你父兄。虎符一劈为二,本来是皇帝一半、各将军一半,结果呢,赵家人拿了一半,皇帝拿了一半,这兵权变成傅赵两家平分的东西了。你想想看!” 赵彗之看向药盒中明黄色的凤凰草,“师兄,他是大哥那位送来焉耆绿盐的朋友。” 老者一惊,气弱道:“那也、那也是过去的事。他是皇子,什么精贵的药没有呢。举手之劳。” 赵彗之沉声叹道:“不。师兄。我……” 老者眼皮狂跳,神色复杂地拍了拍赵彗之的肩膀,“我们抓紧时辰配药罢。你不要说了。” “师兄。我……若皇帝无嗣,可从宗室里找年幼的孩子继嗣,对么。” “彗之!你!你——唉,你要是这么个想法,问我一个老头有什么用?你的傅哥哥未必肯罢?” 赵彗之想起方才傅润对着一个小白脸言笑晏晏的画面,脸黑了两分。 老者见状,又惊又奇,悄悄打定主意要尽快斩断这段孽缘,苦心劝说道: “彗之,你生来多病,你父母将你托付给师父照料,当中自然也有愿你此生远离红尘的意思,你说呢?师父断定你十八前不得开口,你自己算算,你为傅润这狗——咳,破了几回戒了?你自己都没几年可活,救他算是报恩,你偏偏对他——你如何强求一个皇帝为你终生不娶?” 赵彗之沉默不语。 老者眼睛一转,放下捣药的石杵,手掌运力,趁船内昏黑一掌朝赵彗之后颈劈去。 河道巡防的漕兵见有艘乌篷船一阵晃动,寻思莫不是漏了知会哪个渔民,撑竿赶来急喝道: “御船在此,你等速速离开!” 老者拨捻佛珠,点头称是,“官爷消消气。贫僧这就回金匮了。” ---- 本来想在这一章就让赵六再尝一口傅哥哥的,没写到,那就下一章见。 嘘,在本剧组视察生辰宴准备情况的陛下还不知道有这么一个生日隐藏剧情。 第六十一章 月光 日近中天,傅润听故事听得乏了,横竖人都在船上,命冯咎陪着用饭。 他身处江浙,心却挂念京都,一分精力掰成八瓣使,吃了半碗鱼汤面便单手托腮闭目小憩。 宫女蹑手蹑脚收拾杯盘,王长全跪着用热毛巾为傅润擦拭另一只垂在腿侧的手。 冯咎虽没吃什么,被两个小太监指点着悄悄带出去了,外间自然会为他再布置几样热菜。 “唔……”傅润依稀听见远处丝竹声,转醒,右颊上留着手掌压出来的红印。 他慢悠悠抬眸想了片刻,接过一盏龙井漱口,哑声问: “罗住春是在嘉兴么?” 王长全差点没反应过来,赶紧点头称是,又补充道:“昨日陛下诏见致仕的老臣,奴婢们去寻罗太医来着,谁想罗太医的儿子告罪说他进山找药去了,已有三日不见人影。” 傅润瞥见蒙医阿汗术站在门外,喊进来诊脉,“见过你师父没有?” 阿汗术最吃不惯南方的汤汤水水,圆脸粗眉毛拼凑出一张憔悴的脸,闻言摇摇头。 傅润:“罗住春该有八十岁了?” “是,师父的医术在太医院无人出其右,先皇帝的病是师父调理着。陛下恩赐师父荣归故里,师父人在嘉兴一直感念陛下的恩情,广收弟子督促他们过了二十五就进京考太医院的位子。” 傅润笑,伸手递与阿汗术,“恩赐……么。孤以为他老(死)了。” 阿汗术听得心惊肉颤,支吾道:“陛下明鉴,罗师父一饭未尝忘君。” 傅润抿唇不语,沉吟间元勉垂手立于外间递函求见。 傅润看着阿汗术在他的手肘处施针放血,双手攥握平放于桌面,低声道:“进来。” 元勉灰眉紧皱,目光在君臣两人相触的地方停留,大约是避让血腥、边后退边咳嗽着说: “陛下,臣方才听了一耳朵……罗住春在太医院行走时管着先帝所有的饮食用药,此子记性绝佳,七十五岁尚能熟背《五经》诸博士校证,陛下开恩放他回乡荣养,实在是大意了。” 阿汗术手一抖。 傅润嘶了一声,拿过棉帕揩拭胳膊上的血,“当时他已绝食半月,孤哪里知道他如此长寿。” 言语间倒听不出后悔,也不像是想杀人灭口。 阿汗术放下心,配合地笑出声,小心翼翼收了金针,跟着王长全去隔间查验动过筷子的御膳。 元勉不觉得好笑,板着满是褐斑皱纹的面孔说:“陛下巡幸江南,实在仓促,各地或有异动。前几日太子——废太子在海宁现身一事,恐怕不止宋凡州一家暗中谋划——罗住春年迈,在嘉兴三年都不曾冒险入山,臣猜测他是遭了有心之人毒手了,又或许……有人要他做证人。” 末两字极轻,几乎为春风所遮掩。 “哦。元尚书想怎么样?”傅润刚放过血,唇色惨白,锋利的气势看上去稍有减弱。 元勉:“陛下不必烦心。罗住春的事,让臣来办罢。江南多秀水,陛下既来了,好生歇息。” “你来办?”傅润似笑非笑地打量元勉浮肿晦暗的眼睛,“你为谁办?” “陛下。臣是陛下的臣,当为陛下解忧。陛下的旧疾……陛下,龙体要紧啊。” 傅润挑眉,他一个字也不相信,淡淡地说:“元勉,你若真有这份心,武库司何时交上来?” 他想控制赵坼父子,首先要控制京都的兵部,最要紧的是太宗仁宗两代费心经营的武库司。 奈何整整三年竟没能安插几个说得上话的三品以上官员。 兵部是李季臣和陶先联手都啃不下来的硬骨头,立在墙头一招“不偏不倚”气杀人。 元勉一听,显然有所抗拒不满,舔了舔唇推说道: “武库司人员繁杂,军械冗多,太宗朝设立的灌铁铜门的钥匙下落不明,这些臣等尚在办。” 傅润暗叹可恶,冷声赐座,心下百转,仍仔细听元勉汇报近日杭州南行台的动静。 他的病,除了在金匮落下的旧疾,因不知何时中了毒,一时只能用温和的汤药慢慢调理。 他是偶尔想死,可是当皇帝之后眼界早已被权力和野心喂满。 固知时日无多,皇天不悯,他岂能割舍天下江山,又岂敢将这样凶恶的朝堂交给后人继承! …… 见元勉踉跄着走远,王长全出来缓和气氛,笑道:“陛下消消气。啊,要不奴婢把冯小千户喊来?奴婢早前在宫里听说漕运有个镇海平风的廉都万户,方才和冯小千户说话,他家老夫人就是廉万户同族的侄女,一家子靠海吃饭,见识真是广博,许多稀罕事奴婢们听都没听过呢。” 傅润一惊,“哦……竟是这样的关联。” “陛、陛下?” 傅润想到当年陪同太子傅瑛在瓜州宴请番人的廉万户,怀疑元勉图谋不轨要反,眸色一点点冷下去,“开船吧。孤在浙江待了数日,也该去苏州瞧瞧。愈快愈好,杀江二一个措手不及。” 王长全连连点头,赶紧笑道:“嗳,江大人是真真盼陛下去的。” 这个宫内大太监熟知的“江二”,指的是时在苏州府的江苏按察使江德茂。 江南纵然是傅瑛的地盘,可傅润在江南也不是毫无根基。 他年少时为躲麻烦,举止放浪恣睢,自称爱好时文,因而在京都结识了入京赶考的江德茂。 后来他出手搭救江二在苏州做知州的嫡亲大哥,一面是为了让江西名儒江修夔欠他一个人情、催其出山入朝,一面也是看在江二为他办了许多不能为外人知的事情的份上。 其中便包括……文宗废太子一案。 * 三月二十三,苏州码头。 江德茂年纪轻轻官居三品,意气风发,遥遥望见御船,正色敛容跪地叩首四次,伏称万岁。 傅润笑叹:“邵方云是从北方调来的,在浙江吃胖了也就罢了,你是江西人,怎么也胖了?” 江二嘿嘿笑,躬身为傅润挡风引路,“内子的陪嫁厨子是个妙人,天南地北的菜色他都会做,臣这几个月饭量大增,也发愁呢。您往这边走,臣知道陛下喜静,沈知州等人都在官衙候着。” 傅润颔首,搭着王长全的手上车,回眸轻声问道:“江苏境内的兵,嗯?” 江二面含笑意,眼底则盘桓着阴森杀气,“是。王时清虽是总督,到底昏聩,不管兵事。” “嗯,明年他该告老还乡了,可惜你年纪太轻,孤预备调刘酧接任,他是你祖父的学生。” 提起被贬至陇西的祖父,江二略有怅色,不过他究竟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物,鲜少感时伤春,振奋道:“谢陛下提点,臣志不在宰辅。明日正是万寿节,臣仰祝陛下万岁无疆、永乐长安。” 随行的宫人们纷纷跪地,齐声祝寿。 每人都佩戴着喜庆的挂饰或珠花,一张张皆是青春笑脸。 傅润眉心微蹙,掩下一些无端冒出来的希冀,笑道:“好。赏。” 十筐沉甸甸金灿灿的铜钱被太监从船舱里抬出来,每十枚用红绳捆扎成串。 天下虽广,铜矿稀缺,铜易腐朽,历代百姓颇受其苦。加之铜钱有日本、高丽、占城等地的人拿去当官钱使,他们自己造不出能用的铜钱,便年年派人渡海偷运,屡屡无视汉廷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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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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