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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祖恨极,故下旨本朝只用银钞不造铜钱,除了偏僻地方暂许流通,其余一概用银钞收回。 如今的新铜钱是为皇帝特制的赏银,未必年年都造,数量少的可怜。 王长全拿了两串正面刻着“正安通宝”四字、背面刻有四种“寿”字的铜钱,感慨道: “四年了,我们陛下也二十三了。哪日得了小主子后继有人,姚妃娘娘在地下该有多宽慰啊。” 与此同时,金匮。 老者下了船,对着前来接应的中年僧人摇摇头,“就我一个。” 僧人在修闭口禅,不言语,微笑而已,伸手在老者的手心写了一句偈颂。 老者直叹气,“道理我明白。他力气渐长,我眼睁睁看着他跑了,拿他呣(没)办法。” * 天色已晚,明日是天子寿辰,知州大人有令:全城提前宵禁,闲杂人等一概不许临时住店。 苏州城中叫卖番货的南洋商人准备收摊,见一肩披藏青色斗篷的男子在摊前停步,摆手道: “便宜东西不卖了,我赶着回家,你去前面看看罢。汉人皇帝在,今夜不让再卖东西。” 男子行色匆匆,呼吸不稳,其实并非想买货,闻言立即往前方走,一心思索该往哪里找人。 商人眯眼觑他,看他好生高大、步伐又矫健,想起汉人皇帝好像养着一帮打听消息的刺客,怕是来查他的暂居凭证的,一时顾不上收拾银钞,追出去把人拦下来,“贵的东西你可买么?” 男子思绪再度被打断,夜色茫茫,衬得他剑眉星目俊朗无双,喉结滑动沉声道: “你卖什么?” 原来还是个年轻的公子。不是皇帝的刺客。 “嘿嘿,这你可找着人了。小官人,我在瓜州收了一对月光杯,苏州城独有哦。”商人肚大体胖,艰难地走回摊位,弯腰从一堆不值钱的贝壳海螺里掏出一对石头做成的浅口杯,“您瞧。” “你要多少?” 商人一怔,搓手迟疑道:“二百两?呃太多了是吧……那就便宜点——收你二十两?” “好。” 商人接过少年抛来的两张十两银钞,食指熟稔地捻按左下角的官印纹路,确认真假。 再抬头,人已不见了。 他多少有些心虚,转念一想,这种贵公子也不缺钱,大不了他明后日都不出来做生意就是。 * 按察使府。 傅润僵硬地把趴在他膝盖上撒娇的小孩儿抱给江二的夫人,“天色不早了,你们歇息罢。” 江二和夫人互视一眼,发福的脸颊冒出一层油光,挠挠蓄至胸口的黑胡须,难以启齿。 “怎么了。”傅润吃不惯苏州菜,晚膳专挑禁宫制式的咸酥点心饱腹,吃了又好像没吃似的。 江二受到妻子女儿的鼓励,大胆地说他想和傅润促膝长谈,君臣谈一谈心,主要是政事。 傅润一噎,当即拒绝:“孤知道你在任上处处受阻,心事颇重,这些明日再谈罢……” “殿下。” 傅润被三双眼睛仰视着,见江二夫妇三岁的女儿皱着包子脸要哭,扶额道:“好,你来。” 便不该答应。 此时是亥时二刻。 傅润抱膝坐在榻前发呆,抱着他的腿大哭一场自说自话吐完官场苦水的江德茂在床上打鼾。 好渴。 咸点心吃多了。 傅润摇摇晃晃起身,将睡不着——其实是没地方睡之后批复的书信收拢放入抽屉,趿拉着缎面靴走到窗前倒水喝。今日见了江二的小女儿,他突然动了做父亲的念头,也想有个孩子。 唉,看着稚儿的份上,将就一晚罢。 夜风乍起,正堂两扇对开的窗户未关,忽的吹灭室内滢滢闪烁的烛火。 经过保康县一事,高文鸢和晋毅自罚八十板子,从此寸步不离。 傅润暗叹受罪,余光瞥见屋梁上的影子,没有多想。 却不知因他对某人态度模糊暧昧、不像是寻常主仆,当值的高文鸢看着少年犹豫半晌,点头。 赵彗之摘下藏青斗篷的帽子,朝高文鸢做了个道谢的手势。 高文鸢默许赵彗之进屋,自己坐在屋顶望了一会儿月亮,觉得别扭,遂跳至十丈外蹲守。 “没水了?”傅润也有些困倦,回望毫无形象瘫在床上鼾声如雷的江二,无奈,勉强忍住怒气。 “——吃茶么。” 少年的声音低沉得像流沙,乘月弄影幽幽流入他蓦然发烫的眼睛。 傅润吓了一跳,愣愣地接过赵彗之递来的茶壶,欲言又止。 一句夹枪带棒的质问留在齿间反复揣摩,最终只是忘了问。 他听见他轻飘飘地装作没事一般地说:“嗯。” 他看见他眼中的赵彗之浑身为霜月笼罩,像一头收敛爪牙的银狼,黑眸深冷,偏偏映着他。 他为这种荒诞的想法而短促地笑了一声。 “生辰。” “嗯?” 赵彗之俯身将就几乎是赤脚的美人,小声道歉:“那日被我师兄拽走,让陛下挂念了。” 傅润脸腾地烧起来,又慌又怒,头脑一热胡乱骂道:“你、你少血口喷人!” 赵彗之闷笑,继而再道歉:“陛下的生辰,我一路赶来,什么也没有准备——这不是——” 傅润别过脸,坚持举起石头杯借月光端详其成色。 假的。 可恶。赵彗之当他是谁,竟敢送这样不值钱的东西。 他却难得好脾气收下,用随身的帕子蘸水擦拭两遍,倒了一口茶,握在手中喝。 “明日是陛下生辰,我为陛下制了一种药,不知陛下可愿……” “孤不吃。”傅润实在口渴,顺手再倒两杯茶,一气饮尽,“谁知道你添了什么东西。” 赵彗之低叹,料到傅润会这么想,霎时不知该如何剖白心迹。 寂静。沉默。 一些隐秘的情绪在黑夜里蛰伏着,无须谁开口,便悄然完成交换。 吹口哨似的鼾声爬上屋梁,一阵阵,砰砰地敲击青年紧绷得禁不起任何试探的心防。 “陛下的病,我学识浅薄不敢有十分把握,但陛下若愿同我去金匮——傅润?你……” 傅润面色潮红,浑身软得没力气,手指一颤摔了石头杯,凤眸湿漉漉的瞪看赵彗之。 “你、你居然敢,”他想起元宵节的晚上、还有一些奇怪淫/乱的梦,“你唔……你不许……彗之。” 赵彗之从未听过傅润这样甜软的声线,不敢胡思乱想,弯腰捡石头杯想看看是什么问题—— 美人如葱白的手指软绵绵地拽着少年的衣袖,双脚踮起来还嫌不够,索性踢开缎面靴、赤着踩在他的靴子上。 月亮没入云中。 呼呼大睡的江二被暴力敲晕两次,一觉无梦无鼾声。 傅润的紫玉金簪倏地从披散的墨发间滑落,悄无声息地滚进檀木衣橱的缝隙里,找不着了。 “舒服了么?” “……唔、嗯……彗之,你不要弄——呜,你亲亲我。” 美人晕晕沉沉以为是梦,下/身难以纾解,恼恨赵彗之在梦里也使混账,仰起脖颈凭心意亲他的喉结。 月亮再出来的时候,石头杯里盛满了温热的月光。 ---- 24日凌晨留。 第六十二章 有情 三月二十四,新帝登基以来的第四个万寿节。 苏州城静悄悄的,鸡犬伏歇,寒山寺的钟不能免俗、仍沉醉在呜呜咽咽吹了半夜的春风里。 云稀天青,朝日将出,第一束耀眼的光线透过三角窗楞上的露水照进正屋。 江苏按察使江德茂翻了个身,捂着隐隐作痛的额头低声唤夫人的闺名,很快又睡过去。 正屋两侧分别设有带锁的红纱橱,其中一间透着两指宽的缝隙,阳光便大喇喇地攀爬渗入。 宽敞的衣橱里凌乱地铺着一床水红色绣满鲜花的锦被。 两人手长脚长屈膝侧卧着睡在一起。 赵彗之已经醒了,撑着下巴注视傅润的脸,见他蹙眉,想了想,将昨夜弄脏的亵裤收起来。 傅润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悠悠睁眼,把赵彗之胸膛上几道浅色的抓痕看个正着。 他还未完全睡醒,伸手去摸,忽然瞥见手指残留着一些不明秽液,眨了眨眼,耳朵腾地烧红。 不是真的梦。 那么夜里边亲他的耳朵边喘息着哄他再夹紧一些的—— 傅润面有愠色,两手沾着赵彗之的东西放也不是擦也不是,咬牙喝道: “你立刻弄干净了!” 赵彗之怕吵醒江二,俯身亲傅润的额头,哑声安抚即将炸毛的美人:“嘘,陛下小声些,引来旁人恐怕不大雅观。橱子里太黑了,陛下想抱着臣睡,臣推不开,是以未能及时清理干净。” 说到清理,听着“臣”和“陛下”等字,傅润脸热,某处极不自在,舌尖抵着牙齿带气音地说: “你要死。等孤回京,孤一定抄了你的家,滚开!你再敢下药弄、弄我,剁了你那根东西!” 他说得很凶狠,勉强坐起来,乌黑墨亮的长发还被赵彗之压着不少,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修长的双腿不着寸缕,膝盖微青,大腿内侧更是被什么磨得破了皮,很是可怜。 赵彗之听见隐约有脚步声在靠近这座院子,将衣橱再次关上,在黑暗中低声解释道: “陛下误会我了。茶是太监们在外间烧的,我想大概没有问题;至于那石头杯子……” 傅润腰软腿酸,一时没能“逃脱”咫尺的密室,怕赵彗之还想做什么,含糊地反问:“你的意思是——我浑身发热是我自讨苦吃?毕竟你既不想送杯子,也没有让我用它吃茶,嗯?” 赵彗之眼含笑意,声音却冷冰冰的,“陛下不必总是刺我。是我的错。陛下从没有错。” 傅润听得恼怒,正想再反讽,嗅见手上浓郁的腥味,长睫轻颤,哆嗦着喝道:“你、等着!” 他一闭眼,便想起自己是怎样不知羞耻地拽着赵彗之的手一遍遍命令他进来…… 柜门砰地大开。 朝日一跃而出,金红色的晨辉在扑朔的灰尘上旋转,轻柔地、爱怜地抚摸青年湿润的眼睛。 傅润仓促披了件不属于他的外衫,心乱如麻,忍着不适几步走到窗边用冷掉的茶水洗手。 他将双手洗得通红才肯暂时罢休,回望面无表情的赵彗之,第一次留意到少年泛红的耳根。 他自然迟疑了。 此时此刻他几乎可以反将一军,然后得意洋洋地拿捏一个人全部的魂魄和炽心。 然而他既然不能接受他对一个男人动了情,岂会入套。 傅润习惯性地不解风月,挑眉问:“你怕了?” 赵彗之无奈,只是看着他和他系在里衣上的血玉,“……傅润,我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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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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