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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着远处桐叶离开的方向,冷声道:“把人给我绑过来。” 傅沉西走进百花街深处的酒馆时,霍汀洲已经喝得半醉了。 坐在昏黄光影里头的霍汀洲神情染了几分艳丽,他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长衫,束着玉冠,几缕碎发散在鬓边,就像是黑墨泼在了白玉之上。 这才是了。 傅沉西原本淡漠的心潮骤然起了波澜,他兴奋地望着霍汀洲,越停在原地,他就越躁动。 光光是看着霍汀洲,他就觉得沸腾。 想把这个人揉碎,撕烂,让他俯首称臣匍匐在地。 看着霍汀洲如今的下场,明明倔强清高,却偏偏陷在一片烂泥里头,傅沉西就像是一头找到了归处的猛兽,无尽的暴虐只想往一个人身上发泄。 和他多像啊。 傅沉西想着从前他不得宠时的日子。 人人都能踩在他的头顶,好似他越挣扎,那些人就越兴奋,他流血流泪,那些人的笑声就越发放肆。 不过是一群畜牲,也敢在他的头顶放肆! 那时候的傅沉西就是这样想的,可他们只会一次又一次地告诉傅沉西,废物没有资格说不。 想起往事,傅沉西的神情逐渐冷毅,他望着喝醉了的霍汀洲,有些好奇,若是这个硬骨头,被逼到了绝路上,又会如何? 当年自己成了后退的懦夫,为了自保甘愿堕落,成为其他人眼中的走狗。 如今呢? 如果是霍汀洲,他会不会低头,他那身骨头,会不会被打碎? 傅沉西朝碧君招了招手,“把他送回去吧。” 碧君愣了愣,有些没反应过来,喃喃道:“送哪儿去呢?” “送我榻上好不好?”傅沉西没好气。 碧君反应过来傅沉西说的回去是哪里,他连忙哎了几声,轻扇了自个儿一巴掌,生怕傅沉西后悔,赶紧叫了两个人将霍汀洲送回了霍府。 他原本还以为,这一遭小主子不会轻易放过小霍大人呢。 傅沉西没想过放过霍汀洲,他连自己都放不过,哪里来的善心高抬一手。 他不过是想再看看,霍汀洲在笼网中挣扎的狼狈模样罢了。 自霍汀洲回上京后,翊王府便接连收到了这位小霍大人的帖子。 天阴沉沉的,傅沉西躲懒不愿进宫侍奉陛下汤药,躲在翊王府里头听戏,碧君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霍府又来人了?” 碧君点了点头,将帖子放在案桌上。 “这已经是第三回了吧?”傅沉西手撑着脑袋,有些记不清具体次数了。 碧君掰了掰手指头,细数道:“回殿下话,从咱们上回见着小霍大人算起,已经是第四回了,小霍大人派人送了四回帖子,想要见殿下。” 碧君说完,打量着傅沉西的脸色,“小的这就去把人给打发走?” 傅沉西没有睁眼。 碧君踌躇了片刻,又开口道:“这会是小霍大人亲自上的门。” 话刚说完,就见傅沉西猛地睁眼,他一脚把碧君踹开,忙不迭就准备往外走,边走边骂道:“废物东西,说话都说不利索,舌头留着还做什么,趁早割了完事!” 走到门边,傅沉西又停了下来。 他摸了摸下巴,又回头看着碧君,“去,找个人在门前瞧着去,他在做什么呢?” 碧君摸不着自家主子这究竟是个什么想法,他哎了一声,不放心手底下人办事,亲自往门口去了。 天幕阴沉沉的,夏日里的暴雨来的猝不及防。 等轰隆隆的雷声落下来的时候,傅沉西这才姗姗来迟,往门房走去。 没见到雨幕中该有的那道身影,傅沉西面色一沉,“人呢?” 碧君苦着脸,“殿下,方才燕王路过,将小霍大人给带走了。” 第十三章 一入夏,这天便阴晴不定。 早上出门是艳阳,可过了午时,便开始阴了,紧接着便是噼里啪啦的倾盆暴雨。 霍汀洲衣裳湿透了,傅麟府中的下人给他送了一件干净的衣袍,客客气气地请他去更衣。 他的身量偏瘦,傅家这几个皇子自小便是马背上长大的,特备是傅麟,隆德帝手把手教导出来的儿子,人高马大,他的衣裳霍汀洲穿着松松垮垮,不得体的很。 霍汀洲披着长袍传过影壁,傅麟跪坐在偏厅泡茶,等他走进了,温文一笑,“霍大人方才淋了雨,本王泡了一壶热茶,霍大人请坐。” 霍汀洲神情淡漠,说不上来有多热络,傅麟也没觉得失脸面,依旧笑得舒朗,他是由衷地佩服霍汀洲,竟然在满朝巴结傅沉西的情况下有胆子太岁头上拔毛。 傅麟替霍汀洲斟了一杯茶,诚心诚意地望着他,“小霍大人,本王是个惜才之人,不知大人可愿……” “不愿意。” 霍汀洲没有接傅麟的那杯茶,从一开始,他们便不是一路人。 霍汀洲望着远处连在一块的天幕,雨水连成了珠帘,模糊了人眼,他跪坐在风雨中,犹如一株风吹雨打却坚韧不肯屈服的翠柏。 就听见他淡淡道:“下臣无心参与两位殿下之间的争夺之中,此前替燕王出的主意,下臣也受到了家父严惩,还望殿下知晓下臣本意。” “尚书令老了,霍大人,这朝廷,终究还是年轻人的天下啊。”傅麟意味深长地望着霍汀洲。 他有心想结交霍汀洲,自从去了燕州,上京城中诸事皆与他无关,傅麟受够了被傅沉西踩在脚下的感觉,这辈子,他就算登不上那把龙椅,他也决心不会让傅沉西好过。 霍汀洲眼中也有那股气,傅麟之前见过。 可他不明白,为何短短几天,霍汀洲就变了。 此时此刻,坐在他面前的霍汀洲神情寡淡,淡漠的就像是天边那一层摸不着看不透的云雾,雾霭朦胧,越是抓不住,越让人想要动手。 傅麟轻笑,“可据本王了解,霍大人与尚书令,也不是那般的父慈子孝啊。” 霍汀洲抬眸,瞥了一眼傅麟,黢黑的眸子仿佛一下就看到了人的心底。 上京霍家的这些事,不算什么秘辛,若是有心查,不用费什么大功夫就都能查的一清二楚,霍汀洲也不在乎其他人是否知晓他只是霍知敬野地里捡回来的养子。 他起身,将宽大的衣袍放在了手边,微微朝傅麟侧了侧身子,“燕王殿下,从上京去燕州的路还很远,此间多风雨,还望燕王多加珍重。” “下臣还有要务在身,便先走了。” “霍汀洲!” 傅麟喊住了他,“你不是那种攀附龙凤之人,既然本王与傅沉西一样皆为陛下亲子,你为何不敢同本王赌一次,来日赢得天下,本王亲封你为一朝宰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岂不风光。” 霍汀洲停下了,他微微一笑,“燕王殿下只怕忘了,来日不轮谁登基,下臣都会是朝堂之上说一不二的重臣。” 既然如此,傅麟又该拿什么诱他。 霍汀洲不欲多言。 转身便离开了。 望着他淡然不为所动的背影,傅麟的神情逐渐沉了下来,他总是会弄懂的,这上京城中,究竟藏了些什么秘密。 傅沉西,霍汀洲。 傅麟的舌尖念着这两人的名字,放声大笑,这盘棋,还没下完呢! 轮到谁落下最后那颗棋子,没到那一日,谁会知道,谁能知道! 从燕王府出来,想要走出神户街,便一定会路过翊王府。 傅沉西派人守在大门口,一盏茶,两盏茶,还是没下人来回话,他面色阴沉地站在廊下,婢女战战兢兢地侯在一侧不敢吭声,好容易来了个传话的,竟是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傅沉西一脚将人踹远了,骂骂咧咧神色难看。 碧君使了个眼色,哎了一声,将地上的下人搀起来,骂道:“胡涂东西,什么闲话也往殿下耳边传,快出去快出去!” 他算是看明白了,眼下自家小主子除了小霍大人,还能听进去什么呢。 也就指望着一会小霍大人若是路过了翊王府,能被前头争气的给拦下来。 要不然这一晚还不知怎么过去呢。 碧君叹了口气。 然后就听见傅沉西没好气地骂道:“这他娘的都什么时辰了,他霍汀洲去趟傅麟那,难不成还要在燕王府过夜!” “岂有此理,他霍汀洲还要不要……要不要……”傅沉西憋了半天,没憋出来什么好话,指着外头稀里哗啦的雨幕大骂道:“他霍汀洲还要不要脸了!” 轰,一道强光闪过。 银白色的光线照的整座府邸都亮堂了起来。 傅沉西抬眼,就看到霍汀洲皱眉,有些茫然地望着碧君,“你们家殿下,疯了?” 现下没疯,但估摸着快了。 碧君在心里默默说道。 傅沉西骤见到霍汀洲,整个人都有点呆愣住了,但很快,他便恢复了冷静,像是没看到来人似的,转身进了书房。 霍汀洲叹了口气,站在廊下说道:“下臣屡次求见殿下,殿下政务繁忙不得见下臣,如今不知殿下怎的又有空了?” 傅沉西望着霍汀洲,阴阳怪气地笑了笑,“忙?本王再忙比得过小霍大人?小霍大人刚从青州回来吧,怎么,这就又和傅麟勾搭上了?” “燕州可是个好地方吶,来日小霍大人求了傅麟,让他把你带去燕州,离上京山高水远的,也没人能碍着小霍大人的眼了。” 说完,傅沉西低头一声呵笑,“是了,小王是一滩烂泥,入不得小霍大人的眼。” 霍汀洲愤愤盯着傅沉西,明明知晓这个人嘴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可他偏偏还得听着,受着。 从燕王府一路走过来,霍汀洲身上的衣裳滴滴答答的滴着水珠,碧君有心想给霍汀洲换一身衣裳,但刚一抬脚,就见傅沉西朝他轻飘飘地看了一眼。 傅沉西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神情冷漠。 碧君立马便懂了,带着一众下人蹑手蹑脚地鱼贯而出,诺大的院子只剩下霍汀洲和傅沉西两人。 长久的沉默过后,终究是霍汀洲先开了口。 就见他微微低头,似是妥协,“不知殿下能否高抬贵手,放过下臣一家人?” 傅沉西歪着头,一双黑黢黢的眼珠子如雄鹰的眸子般锐利,他直勾勾地盯着霍汀洲,只觉得有些好笑,他一副无辜的神情,“小霍大人这话说的,难不成本王在故意为难你吗?小霍大人觉得,你是做了什么事,惹到本王了啊?” 霍汀洲深吸一口气,压抑着心底的怒火,他那张淡漠的脸上没有丝毫不耐,只是重复道:“从前是下臣愚笨,误会了殿下的怜爱,还望殿下宽恕下臣,若殿下心里头还有什么不自在,大可将气火撒在下臣身上,切勿……切勿……”霍汀洲压住酸涩,一字一句地说道:“还请殿下切勿将怒火撒在家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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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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