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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麟往他身边安插了探子,窥探他的一举一动。 霍汀州一声轻笑,“殿下想说什么直说便是了,说一句藏三句,下臣愚笨,可猜不透殿下的意思。” 和聪明人说话,不想绕弯子的时候是格外舒坦的,傅麟就是看准了霍汀州这一点,心比比干,有五窍。 “大人才智双全,小王今日请大人登府,的的确确有一件要紧事想请大人出主意。” “若是关乎立储,下臣还是劝燕王殿下打消这个心思吧,纵然燕王有倾世之才干,可您身上流着外族血脉,南邺江山短短没有让外族人称帝的道理。”霍汀州把话说在了前头,傅麟若是够聪明,便该知道如今他需要谋求的,根本就不是那一把龙椅。 “大人所言何意?”傅麟虚心求教。 霍汀州伸手,指了指天。 “燕王需要做的,难道不是来日不管是何人称帝,都能在乱世中自保的能力吗?” “陛下偏疼殿下,听闻燕州有沃土千里,且燕州往东三百里是关山阙,天险为障挡住了北地蛮子,沃土为仓能填饱北方近百万百姓的肚子,这样一块宝地在您手上,江山王位比之燕州,不过如此。” 傅麟自然知道燕州是个好地方,可他就是不甘心,凭什么就因为他的母妃不是中原人,他就必须出局。 霍汀州微微一笑,猜透了傅麟心中所想,“太子之位空悬已久,按照如今朝局翊王入主东宫不过早晚,傅沉西一旦成为太子,举全国之力挑选出来的一万精兵皆会收编进十率府,成为东宫府兵,燕王殿下,到了那时,你手中又有什么呢?” “与其花费时间在这儿争权夺利,趁着太子未立,手中有兵唯正道也。” 霍汀州起身,唇角带笑,“燕王,下臣言尽于此,您该做什么,想必不用下臣多言了。” 行至门边的霍汀州转身,余光落在了坐在原地深思的傅麟身上。 这一局,就算是他送傅沉西入主东宫的贺礼吧。 被狗咬了一口,那能怎么办,霍汀州拂走身上尘灰,神情淡漠身姿冷傲,那他便只好让狗咬狗,送傅沉西一嘴毛了。 第八章 傅麟动作快,前日才见了霍汀洲,翌日一大早便递牌子进宫面圣去了。 隆德帝近月来身子已然不好,朝会之上也常有一言不发诸事都由霍知敬代言的情况发生,可傅麟一求见,下了朝,他强撑着病体都召见了这位六皇子。 傅麟去了明堂殿,满朝哗然。 所有人都想伸着脑袋随这位皇子一同进入明堂殿,窥探一二。 有传闻隆德帝立太子就在这个月,可随着如今燕王回京,原本明朗的局势似乎又开始模糊了起来。 余孟在和霍汀洲一同出宫的路上,絮叨了许久,说什么朝中风向当真是一日一变,从前大家都巴结着翊王呢,如今燕王一回来,有些眼风转得快的便去了翊王府。 余孟的父亲余为清是兵部尚书,于立太子一事上,他们余家可谓是格外关心。 真要掰扯起来,当年余孟和霍汀洲一同入朝,霍汀洲这样冷心冷面的人能够和余孟成为至交,其中就有余为清在背后的推波助澜。 余孟是个人精,余家和霍家早在父辈时就绑在了一起,如今余孟入朝,在尚书省不过历练,日后必定会去兵部走他爹的老路,兵部尚书和尚书令可谓是唇齿相依,有时候看透了,这同僚之情也是没什么滋味。 但好在余孟和霍汀洲交好虽然不纯粹,这些年下来,他这人也算是赤诚,霍汀洲在朝中愿意说上一两句话的人也就只有一个余孟。 霍汀洲见余孟格外记挂前朝之事,忍不住说道:“如今燕王就算是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和翊王斗气,牵扯不到旁的上去,昌兰你也不必过于忧心了。” “玊玉你是不知道,我爹他如今已经着手征兵,准备给翊王殿下筹备十率府了,如今这立太子一事已然板上钉钉,若当真有个什么岔子,我爹他只怕可以辞官回乡养老去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霍知敬权威在那里,来日就算傅麟在朝有权有势也不敢动他,可余为清早已是翊王党,倘若来日当真隆德帝要不顾万民之意立这位燕王为太子,那余为清这兵部尚书也就做到头了。 燕王不敢动霍知敬,但要杀鸡儆猴处理一个余为清,却不是难事。 朝中傅麟一有什么举措,余孟就愁的不行。 然傅麟见圣一事却有霍汀洲的手笔,因而霍汀洲面对余孟的长吁短叹,也不知如何安慰。 他们毕竟只是同僚,情分还没深到能够把酒言欢互诉愁肠的地步。 宫中的消息历来藏不住,傅麟人还在深宫当中,今日和隆德帝说了什么便已是传的满天飞了。 有说傅麟跪在隆德帝前痛哭,不愿远赴封地的;有说隆德帝当中许诺傅麟来日江山必当会有他一席之地;还有说傅麟和隆德帝已在秘密商量立太子一事。 总是传来传去,都离不开这位年迈的帝王是如何宠爱傅麟,偏疼傅麟的。 霍汀洲听了这些谣言,倒是有些新奇。 “这都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桐叶在一旁说的有鼻子有眼,“在明堂殿中伺候的归公公,那可是宫里的老人了,说的能有假?” 霍汀洲叹气,“既然都是宫里的老人了,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他难道不知道?还会传到你们耳中?” 傅麟算有点脑子,还知道先把这潭水给弄混了,扰乱军心。 这一日傅麟和隆德帝谈了什么无人知晓,但能知道的是,就在这之后没多久,兵部尚书递到隆德帝案前筹备十率府的折子就被打了回来。 门下省给事中常广曾私底下找到过余孟,说起此事,直言退折子一事是陛下亲自定下来的,他们门下省也不过是代行圣命,隆德帝此举背后又是何意思,难免不会令人多想。 一时间朝野上下开始有了传闻,说那翊王殿下板上钉钉的太子之位,只怕要出风波了。 江湖多风波,闲人不多忧。 为了此事,霍知敬更是将许久未曾回霍宅的霍汀洲给叫了回来。 霍汀洲回老宅那日,霍娉婷的面色格外难看,用早饭的时候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霍汀洲喝完粥,笑着道:“阿姐你这是做什么,我不过是回趟父亲那里,又不是什么龙潭虎xue。” 霍娉婷眉头紧皱,“如今朝局就连我都听说了,翊王和燕王之间争的难看,父亲为了此事定会为难你。” 霍汀洲厌**政,这些年因着这事不知受了霍知敬多少责骂,如今立储在即,还不知霍知敬会如何大发雷霆。 其实更早些年,霍知敬还未彻底扶持傅沉西的时候,霍汀洲想过外放一事,他想回凉州,当年他和霍娉婷就是在凉州灾年跟着霍知敬来的上京。 凉州地处北凉十三部的交界地,终年缺水,地形崎岖,那里不光穷,还都是恶水,每逢灾年死的人都是堆在板车上然后拉到荒郊野岭一把火烧掉的,霍汀洲为官入仕,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让凉州那片地方的百姓能够不会渴死、被饿死、被冻死,被战火波及流离失所。 霍知敬不让,那一年他十六,霍知敬将他关在祠堂当中,三十棍家法打下来,差点把他打死。 后来还是霍娉婷跪在书房前跪了整整一夜,哭着说霍汀洲年纪还小,不懂父亲对他的良苦用心,辜负了父亲的栽培,这才求得霍汀洲从祠堂中活着走出来。 最后霍知敬用霍娉婷要挟霍汀洲,要么将这个和他相依为命的姐姐留在上京,他独自回凉州,要么他入尚书省。 用自己的亲姐换取心中所求的正道,霍汀洲没这个脸。 他只好退而求其次,留在上京蝇营狗茍,但他要求霍知敬同意他分府而居。 自古男子未成亲,是无法和族中亲老分府的,但霍汀洲执意分府,霍知敬两相权衡之下,只好同意。 分府是有代价的,霍汀洲在成年的自由与长姐之中,选择了后者。 霍知敬对他们有养育之恩,如今就算霍知敬挟恩求报答,他霍汀洲也无法有什么怨言,这是当年他和霍娉婷活下来的代价。 成为上京城中的一条狗,成为他霍知敬的一条狗。 这话说的难听,但在霍汀洲眼中,他就是这样的存在。 不管旁的人怎么看重他清贵的品行和傲人的家世,霍汀洲从始至终,心里只住了一个当年饿的连草皮都要啃的可怜虫。 卑微地求着霍知敬,求他救救自己,救救阿姐。 这世道,人吃人,狗咬狗,想活下来,不容易。 霍知敬权倾朝野,住的地方却很是偏远,宅子在城郊最东边,边上是一座破旧的小寺庙,终日里听着晨钟暮鼓,丝毫没有富贵人家该有的奢靡。 霍汀洲十六岁之前,就是在霍宅长大的。 霍知敬对他很严格,君子六艺,该学的样样不落,若不是他从小体弱多病,霍知敬甚至还想把他送到军营中历练两年。 “公子来了,大人正在书房等您。” 管家姓谢,是这个宅子里难得的忠厚之人,霍汀洲尊敬地喊了一声‘谢叔’,然后跟着他一路去了书房。 咚咚咚,三声沉闷的叩门声响起,谢叔推开了书房门。 “父亲。”霍汀洲站在廊下,朝站在里头的人影行了个礼。 “跪下。” 霍知敬从一片阴影中走了出来,他的面色铁青,身上朝服未解,他狠狠将手边茶盏掷到了霍汀洲脚边,疾言厉色:“玊玉,你究竟背着我,干了什么好事!” 霍汀洲神情未变分毫,他只是毕恭毕敬地跪了下来,脊背笔直,没有丝毫怯意。 他从很早开始就不怕霍知敬了,从霍知敬擅自做主规划好他的仕途后,他便什么都不怕了,从他进入尚书省开始,他最会做的一件事便是阳奉阴违。 外人皆叹他高洁无双,霍汀洲只觉得可笑,他只是烂泥里的一块顽石,被霍知敬捡回来,包装成了美玉。 他没有抱负,没有苍生,他自私自利,心中最想做的一件事只是回凉州,那是他疮痍的故土。 既然他什么都做不了,那便什么都不做吧。 霍知敬逼他党争站队,他心不在焉不肯上心,霍知敬让他揣测上意结交同僚,他便清冷孤傲。 “我养了你二十年,到如今才知道,你竟然还有一身反骨。” “霍汀洲,当初若不是我,你早就饿死在郊野之外了,如今哪儿还有这般风光地位,霍汀洲,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养育之恩!”霍知敬面带寒意,质问道:“如今太子之位悬而未决,你竟然还敢去见燕王,霍汀洲,你究竟想做什么!” 霍汀洲去见傅麟的事情瞒不过霍知敬,早在他决定给予傅沉西沉重一击的时候就想到了会有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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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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