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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头,晒被子了?”周竹把布头放回竹篮里,起身回房子拿竹拍子。 “今天太阳大,正好晒一晒。”青木儿没跟过去,坐到田柳旁边,看了看他手里的布头。 “哎……别看了,这缝衣裳可真难。” 田柳掐着针,犹豫了半响,终于挑好了落针的地儿,一下戳进去,底下针头一扯,长线挤着进孔,还没完全进去呢,那根线就打了结。 田柳一看,针都顾不上了,赶紧理长线,也不知这线好好的,怎么就打了结,还难十分难解。 缝块布都弄得手忙脚乱的,别说缝一件衣裳了。 青木儿帮他扯着线,说:“你穿的线太长了,下回弄短一些,不容易打结,虽然穿针麻烦了一点,不过缝的时候好缝。” 田柳一听,略微惊讶地看着他:“我怎么记得你之前同我一般不会缝补,你何时偷偷学了?” 青木儿失笑道:“你忘了?做簪花的时候雨哥儿和阿爹教过。” “我这榆木脑袋呀……”田柳哀叹一声,心里想放弃又不想放弃。 别家娃娃都有自己阿爹给缝虎头鞋小肚兜,他也想给自己孩子做这些,只是他看着容易,上手时却是状况百出。 “缝补不是一日就能成的,多做几日就好了。”青木儿宽慰他。 田柳冲他眨眨眼,笑说:“你说得对,不能着急,听闻十月怀胎,我还有八个月能学呢,怎么着,我家娃娃出生前,也能给他缝件小肚兜。” 青木儿笑了笑,刚要帮他理线,周竹便拿了竹拍子回来。 “娃娃出生?”周竹惊喜道:“柳哥儿有了?” 田柳一滞,抓着脑袋嚎了一声:“我这嘴怕是要不得了……” “有娃娃是好事呀,怎的还瞒着呢?”周竹嗔道:“什么时候的事儿呀?几个月了?这一点儿也瞧不出,两个月了?” “周小嬷猜得真准。”田柳嚎过之后,倒也不扭捏,这喜事儿他早就想说了,只是碍着月份小不好张扬,既然周竹都知道了,他也没隐瞒,一一说了。 “怪不得你学缝补呢。”周竹笑道:“合该学一学,不然尿布都不够用的。” 田柳连连点头:“学着呢。” 有了娃娃可是大喜事,周竹教的时候更加严谨了,针脚不好的就得拆了重新弄,给大人穿的衣裳针脚不好磨一磨就算了,孩子皮肉嫩,磨几下就得发红,可不能随便缝几针就过去了。 青木儿看了一眼喜气洋洋的阿爹,咬了咬内唇,默默拿了竹拍子出去拍被子。 阳光下,尘螨飞起,春风一吹,飘散于空中。 青木儿捂着口鼻,重重拍打,直到被子拍不出飞尘。 半个下午,青木儿找了许多活儿干,晒了被子又洗了衣裳,屋里屋外都拾掇了一遍,见着事儿差不多,回灶房拿了个竹篮进山摘了点鸡毛菜回来。 家里种的鸡毛菜得一个月后才能吃,目前能吃的菜都有些吃腻了,得弄点新的尝尝鲜。 回来时,田柳已经拎着小鱼虾回去了,堂屋里只有周竹在忙。 青木儿看了一眼,没进去,拿着新摘的鸡毛菜去洗。 刚摘回的鸡毛菜根都是土,得打开一根一根搓洗,菜叶子水灵,水里过一下就好。 洗干净的鸡毛菜放在阳光下看,十分鲜绿。 周竹从堂屋出来,见到青木儿手里的鸡毛菜,笑问道:“方才进山了?” “嗯。”青木儿转过头,笑了笑,说:“突然想吃这个了。” 周竹走过来一看:“摘了这么多呢,晚上掰点蒜一块儿炒。” “那我一会儿去摘。”青木儿说。 “不着急,先把鱼杀了。”周竹卷起袖子,进灶房拿过墙上的襜衣穿上:“小鱼多,杀干净了一会儿等你爹爹回来炸,大鱼就煲个鱼汤。” 说到这个,周竹“哎呀”了一声:“忘了让你爹爹带几块白豆腐回来了。” 青木儿起身进去:“阿爹,我去镇上买吧。” “没事,这会儿去,回来天都晚了,一会儿你爹爹回来,叫他去隔壁村买点鱼腐泡就行了。”周竹把砧板搬出来,架到石头上杀鱼。 青木儿拿着葫芦瓢在一旁浇水冲刷。 赵有德卖完了鱼回来,早上湿哒哒的衣裳全都干透了。 周竹忙着杀鱼,抽空抬了一下头:“卖完了?” “都卖完了,最大的几条鱼被一家饭馆要了。”赵有德拿着荷叶包过来:“我买了点白豆腐。” 周竹接过来闻了一下,笑说:“刚才还和木儿说忘了叫你买白豆腐了。” 青木儿拿过荷叶包,把豆腐放回灶房里。 赵有德憨笑一声,说:“回回捞鱼做鱼汤你都想吃白豆腐,怎么会忘?” “就你话多。”周竹笑着剜了他一眼:“对了,方才柳哥儿说了件喜事儿呢。” “什么事儿?”赵有德问。 “他啊,有了!”周竹笑着说:“成亲两年,终于怀上了,这回村里头哪个还敢讲他闲话?就他那个大嫂,回回都拿这个说事儿。” 赵有德闻言有些惊讶:“这真是好事啊。” “可不嘛。”周竹叹了叹气:“柳哥儿这么些年可不容易呢,家里也没个帮衬的人,我打算缝点小衣裳给他,不然他和云桦两个人,怕是弄不懂这娃娃到底怎么养呢。” “娃娃?哥夫郎有娃娃了么?”双胎捞鱼回来歇晌去了,睡醒出来一听娃娃的事儿,立即小跑过来。 青木儿刚踏出灶房的双脚顿时停在原地,他面上尴尬,不知该怎么回。 “不是你们哥夫郎。”周竹笑了一下:“是田柳哥哥有娃娃了,下回遇到田柳哥哥要当心些,不能闹人,知道么?” 双胎重重地点了点头,赵玲儿问道:“田柳哥哥要给玲儿生小侄子小侄女了么?” 她人虽小,但这些事儿村里常说,也懂一点。 “是啊,年底就能见着了。”周竹说完,余光瞟到站在灶房门口一动不动的青木儿,顿了顿,连忙说:“木儿可别多想,家里不催你。” 青木儿的无措被阿爹看出来,更是觉得尴尬,他讷讷的顿在原地。 见阿爹冲他招手,便愣愣地走了过去。 “你年纪还小呢。”周竹把葫芦瓢给他,让他浇水洗鱼:“这事儿顺其自然就好,有时想多了,反倒难有。” “……嗯。”青木儿艰难地应了一声。 家里不催他是件好事,也是周竹和赵有德怕他多想,这本该让他放下心,可看着如此宽容的阿爹,反而让他觉得受不起。 骂人的话听起来难听,可体谅人的话,在此刻青木儿的心里,却像掺了沙粒的甜仔糕,香甜可口嚼起来却十分难受,这让他倍感压力,只想逃避。 赵炎到家的时候,炖得鲜香鱼汤正好出锅。 浓白的鱼汤鲜味十足,白嫩的豆腐切成块儿一起炖,出锅后撒上翠绿的小葱段,再点上几颗红红的辣子,齐活儿! 院子都未进,香浓的鱼汤味儿就传了过来。 赵炎想到今早小夫郎说的炸小鱼,没曾想,除了炸小鱼还熬了鱼汤呢。 青木儿正给小花放小鱼小虾吃,听到声音,立即回过头,见是赵炎,他把碗一倒,擦着手走过去,眉眼弯弯:“回了?” 小花看着面前煮熟的鱼虾,嗷了一声。 “嗯。”赵炎打了一天的铁又赶了长长的路,浑身的疲惫在此刻消融,他笑了一下,说:“炸小鱼了?” “炸了。”青木儿拿过他手里的东西,方便赵炎去洗手,他站在一旁笑着说:“今天捞了很多鱼虾,还有河蚌呢,小鱼都炸了,家里留了三条鱼,剩下都被爹爹推去卖了。” 赵炎洗了手,拿过布巾擦干:“你可捞了?” “……捞了,没捞到。”青木儿挠挠脸说:“我也……不好下河。” 哪怕成了亲的小哥儿在人前也不好撩起裤腿下河,衣裳湿了被人瞧见,难免惹来闲话。 赵炎说:“明日,我同你去上游那边捞,那处进山,没人去。” “好。”青木儿知道他说了就一定会去,笑说:“先吃饭。” 煮了鱼汤,还蒸了干米饭,鱼汤泡饭,汤香饭也香。 一家人吃得满足,嘴边留香。 吃饭时,赵玲儿和哥哥说起了田柳哥哥揣娃娃的事儿,话语间,彷佛田柳哥哥已经生出了小娃娃给她玩。 青木儿嘴边的咀嚼默默放慢,竖起耳朵仔细听。 赵炎语气如往常没什么分别:“是吗?” 青木儿听完,摸不准赵炎对娃娃是什么想法,转念一想,无论是什么想法,娃娃总是要生的。 成了亲哪能不生娃啊…… “是的呀哥哥,今天阿爹说的。”赵玲儿转头看着阿爹:“阿爹是吧?” “是啊。”周竹笑道:“月份小,还不能往外说呢,玲儿湛儿记着先不要和别人说,知道么?” “知道!”赵玲儿点了头,赵湛儿从碗里抬起头,也点了点。 吃完了饭,周竹收拾碗筷去洗,青木儿和赵炎去给小花换药。 洗了澡回了房,青木儿把今日晒过被子铺好,拍打过又晒过的棉花十分松软,躺在上面,还能闻到阳光的味道。 “我吹灯了?”赵炎把烛火立床头,垂首问乖巧躺在被窝里的小夫郎。 青木儿双手抓着被沿,点了点头。 赵炎熄灭烛火刚躺下,一具温热的身躯便钻到他的怀里,他揽着小夫郎的腰身,恬逸地舒了一口气。 青木儿枕着赵炎的胸膛,听着那汉子有力的心跳声,闭上眼,轻声喊道:“阿炎。” “嗯?”赵炎应了一声。 黑暗中,青木儿撑开一条眼缝,虚虚地看着前方,呢喃道:“你……喜欢男娃女娃还是小哥儿?” 问完,他再一次闭上了眼。 赵炎微微愣住,他想应当是田柳有了,也让小夫郎起了揣娃娃的念头,但于他而言,他始终觉得小夫郎还太小,明明不大的人儿,再揣个小的,太辛苦。 可这是小夫郎问他的,他总不能说不要娃娃,这么说了,岂不是伤了小夫郎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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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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