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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奈过了不到半个月,李自安假装不经意地路过自家侍读破败的溪园,却看见六方花盆内光秃秃的,那株美人梅早就枯死了。 自己费心巴力地养活,连浇水都小心翼翼,居然这么快就死了?! 李自安强忍着心痛,端着太子的架子,装作云淡风轻地问易殊怎么回事。 也才十二三岁的青袍少年躬身行礼,不卑不亢地回道:“是臣照顾不力,请殿下责罚。” 话是这样说,他堂堂一个太子,也不能真的因为这种小事责罚,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点点头,转身离开。 结果在离开的时候,那个侍读突然叫停了他,然后面色如常地道:“臣不喜梅花,但还是多谢殿下费心了。” 好啊,居然是错误情报,亏自己还这么认真地找梅花。 但是李自安依旧装作不在乎的样子道:“没事,本宫就是随便送的。” 在那之后,他每次送自家侍读什么东西,都要特意避开梅花。 易殊垂眸思考了一瞬,听到李自安的解释才缓缓想起来:“好像,有一些印象了。” 易殊眸光微闪,像是陷入了回忆,道:“殿下当时不是还送了臣一册《病梅馆记》么?” “什么《病梅馆记》?我没送过。”李自安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出声打断。《病梅馆记》是在嘲讽那时的文人因为病态的审美使得养梅人特意扭曲梅花的生长,他既然送了梅花,又怎会送出这卷书。 易殊迟疑了一下:“当时追侍卫将梅花给我的时候,的的确确附带了一卷《病梅馆记》,我以为……” “以为我是在规训警告你,所以你就任由它自生自灭了?”李自安接过话头。 易殊无奈道:“竟是误会一场,我当时还以为殿下是在打压我。” 李自安拍了拍肩头沉积的雪,道:“幸好只是误会,幸好我们都没有心生芥蒂。天气凉了,我们回屋吧。” 小屋里暖洋洋的,拉上房门,外面的所有风雪都被阻隔在外。
第65章 红泥小火炉2 山上的时光很清闲, 一晃神就又溜走了两日。 其实易殊腿上的箭伤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招架不住春桃的央求和李自安说着什么“没看过京城外的世界,对小村镇上的集市尤为好奇”, 终于答应二人一同下山。 小镇的集叫做‘赶集’, 五日一次,人们约定聚集到一起买卖东西。很多平时住得距离村镇很远的百姓,天不亮就得出发,这才能在日出之前赶到集市上开始摆摊。 李自安对此颇为新颖, 他以前从未见过这样的集市, 因为汴京的店铺差不多都是常年开放的,他没想到在偏远的地方是好几天一次。 而春桃虽不是第一次赶集, 但是以前都只能看着, 即是舍不得又是没钱买,而这次有人陪着, 兜里也有闲钱,那架势可就不一样了。 倒是易殊,像是上了年纪的耄耋老人,远远跟在二人身后。 春桃在旁边的小摊取过一个艳丽的通草花簪,迫不及待地在头上比划着, 转身望向二人,眼中难掩欢喜之情:“这个好看吗?好看吗?” 通草花簪是将通草纸漂白加湿揉捏成花瓣的模样再上色,做法简单粗糙。但在这简单朴素的平济镇里, 也算得上是精致的小物件了, 颇受民间少女的欢迎。 不过今日下山春桃特意穿了一身嫩绿的罗裙, 此时她戴在发间的却是一朵鲜艳的正红色花。乍一看虽然吸腈,但是略有些不合适。 往日里无论是易殊还是李自安,无论是穿的衣裳还是周围的物件, 一贯都比较素雅一些。 这般大胆的配色,李自安也是第一次见,他有些斟酌着开口:“会不会旁边桃红色的那朵更衬衣衫一些?” 春桃看了一眼软布上的其他花,易殊目光在两朵花之间流连了一圈:“你喜欢手中的那朵,便买下来吧。” 春桃原先还有一些纠结,听到自家公子的赞同,欢呼一声,然后高高兴兴地往外掏铜板。一到手却没迫不及待地戴在头上,反倒小心翼翼地包好,然后欢欢喜喜地又凑到了下一个小摊。 视线从连背影都写着高兴的嫩绿色身影移到身旁人脸上,易殊开口解释道:“审美、艺术之事,皆需岁月沉淀与积累。然而春桃自幼连温饱都难以满足,又如何能去追求那些风雅之事呢?更何况,她能过得欢喜,便是最好的了。” 李自安垂眸不知道在思考什么,良久才点头道:“那她的名字?”李自安已经好奇很久了,一直没机会问。他听说春桃自幼父母双亡,而镇上的人不会取这样的名字,而易殊也不会选取这两个字,春和桃,都太明艳了,只适合岁数小的时候,等年纪大了就显得违和。 “是她自己取的。春字富有活力,桃生命旺盛,倒也很合适。”易殊回道,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春桃问她本名的时候,穿着不合身脏衣裳的小女孩躲在角落一直不肯开口。 后来鼓起勇气让易殊帮她取一个名字,但是易殊觉得自己气运不好,取名怕影响她的命运了,更何况春桃又不是仆人,怎么能让他取名呢。 所以便是春桃自己给自己取作了春桃。 李自安想了想,又道:“这里民风倒也淳朴,她平安长大了。” 这话倒是不假,若是在别的什么地方,没有什么亲眷,遗孤恐怕没人管。 “昭宁怎么样了?”易殊步子微微放缓了,侧身问道。 李自安也跟着放慢了步子,轻笑着道:“还是跟往年一样。只是本来少了定川的相伴,前一段时间你又走了,她同我哭了好一阵,下次再见,你要哄上好一阵了。” “那殿下一定要帮我说情……” 其实集市并不大,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就已经跟在春桃身后逛完了。 既然是集市,其实大抵跟汴京城差不多,不过有些东西是独有的,汴京城买不到。 等三人上山的时候,手里都满满当当的。 春桃买了一堆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反正易殊给她小用钱够多,她平时也没什么用银子的地方。 李自安提着一食盒汴京城买不到的各种特色糕点和一些需要煎制的药。 易殊则是拎着新订的书。山上的时光漫长无聊,总是要靠着些外物消磨。 山脚下有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从集市回来的时候,春桃都气恼自己为何偏偏今日穿了罗裙。 易殊有些失笑,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终于答应她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去河里捉鱼。 春桃在耳房中挑挑拣拣,选了几个鱼篓和一只木桶,按了按鱼篓的柔韧性,冲着易殊道:“集上虽然有卖鱼的,但是哪有自己捉的鱼新鲜。” 兴奋的声音隔着门都听得见。 易殊站在院子中的古树下,无奈地轻笑两声当做回应。 他当初回山上的时候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下河摸鱼,所以根本没有准备方便行动的窄袖胡服,全是轻松舒适的长衣大袖。 在河里肯定不方便,所以便只能找一条襻膊将碍事的袖子挽了上去。 他今日穿的是一件天青色的交领长衫,形制规整,材质轻盈,宛若谪仙。 可惜要下河。 宽松的大袖被一条碧色的襻膊横上去,颜色上倒也相配,常年隐匿其中的手臂也暴露在阳光下了。 没晒过太阳,那双手臂可谓是白得晃眼,但也不是病气的惨白。 “殿下真的不去吗?”易殊偏着头系挂在脖颈上襻膊,正好看向站在旁边默默看着自己的李自安。 可能因为半天没系好襻膊,他本来就长的睫毛颤动了好几下,在眼下映出一片阴影,只是眼神又十分清明干净。 李自安指尖挣扎了一下,视线从对方脸上移开,摇了摇头:“……还是不去了。” 易殊点了点头,正好已经系好了,便直起了身子。 他没有强求李自安同去,虽然自家殿下对宫外的一切都很好奇,但有些东西还是需要时间去适应。 比如河床上的淤泥和软沙,恐怕就需要突破很久。 易殊倒是对此无所谓,从小世子和世子妃对他就比较纵容,上山下河,打鸟捉鱼,几乎是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所以倒不会觉得接受不了。 但李自安在一望无穷的朱墙中度过了二十余年,再想做出改变也没那么快,更何况他了解外界还是通过私下的闲书《五臧山经》。 下次吧,来得及的话就下次。 于是李自安眉眼带笑,上前整理了一下易殊被襻膊折皱的袖口,轻声道:“我在家等你们。” …… 夕阳偏西,天空染上一览无余的橘色霞光,外面才隐隐传来声音。 “回来啦~” 人都还没走到,春桃的声音隔着老远就听到了。 李自安扇了扇灶台的火,抽空往门外一瞥,穿着绀色窄袖圆领袍的少女双手提着木桶,摇摇晃晃往前跑,像是很费劲的样子,木桶还在滴答滴答往外滴着水。 李自安放下手中的干柴前去帮忙。 春桃把桶往地上一放,维持着弯着腰的姿势,看起来像是走不动了。 “不用不用,我这个不重。你去帮公子吧。”见他过来,春桃忙道。 李自安已经走到了她跟前,不经意往桶里一看,其中有一层浅浅的水,一尾红色的锦鲤正在其中游动。一般捉鱼都不会带着水回家,除非是准备养活,看样子是要养着了。 果然,春桃已经炫耀起来了:“公子同意我养着玩。” “嗯。”李自安笑着回应了一声,倒不是敷衍,只是他一贯不怎么会应付小女孩儿。 看样子春桃手中的东西的确不重,不用帮忙,于是李自安便往后面望去。 那个天青色又带着一丝碧色的身影落在后方,左右手各提着一筐鱼篓,被水打湿的鱼篓颜色比走时深了些,现在还往下淌着水。 李自安三步并作两步,接过了一边鱼篓,竟出乎意料地有些沉。 易殊也没阻止,心安理得地让殿下做这在宫内不会有人叫他做的体力活。毕竟到了山上以后,什么太子什么侍读什么叛军,早就被抛之脑后了。 “真是丰收呢。”李自安提着沉甸甸的竹篾,狭长的丹凤眼扫过旁边的身影,流露出一丝满足的情绪,与身边人一起往小屋走去。 “给殿下煲鱼汤喝。”不知想到什么,易殊弯着眉笑了一声,眸中也染上一丝温情。 这样的生活,如果是梦,那也请一直不要醒来。 于是李自安也笑了,应了一声好。 等两人慢悠悠走到门口时候,春桃已经收拾好了一个小玉盆来放自己刚刚心心念念的小锦鲤,时不时指尖点水逗鱼儿玩。 易殊放下手中的竹篾,手刚空出来,就伸到了李自安脸旁。 “嗯?”李自安抬眼望向自家侍读,双眸写满了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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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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