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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只好有些尴尬地道:“公主殿下……” 两人看起来天壤之别,但是偏偏昭宁对宫外的世界很感兴趣,什么赶集摘桃,摸鱼抓螃蟹,每一个她都没亲自做过。这些对于春桃来说倒是家常便饭,她绘声绘色地讲着乡间趣闻,虽然还是有一些拘谨,但总算是能打成一片了。 易殊反倒被挤到一遍,插不进话,便就在一旁颇有兴致地听着,打发无聊的时光。 等到李自安过来的时候,两个小女孩已经融洽地一起动手做起了纸鸢,说起来昭宁以前可是万万不肯自己亲自动手的,虽然现下看起来主要还是春桃在动手,但昭宁也颇有闲情雅致地在旁边望着,顺手递给春桃一些丝线之类的。不过纸鸢上的画是昭宁动手画的,虽然刺绣不堪入目,但她在画技上已经颇有造诣。 “殿下。”易殊从石桌上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然后走了过去。 李自安伸手拂过自家倾之头发上不知道何时被缠上的一抹扎眼的红色丝线,狭长的双眸里带了一丝笑意:“怎么陪她们玩,你一个人先睡着了。” 易殊笑了笑没答话,昭宁抬头看见李自安,从地上起身,笑着道:“太子哥哥。” “嗯,”李自安也是好一阵没看见昭宁了,眉眼温柔地问,“我不在的时候,宫里面有没有受谁欺负?” 昭宁倒是知道前几个月李自安并不在宫中,不过无论李自安在不在,也没人敢欺负她:“谁敢欺负本公主。” “我想也是。”李自安也跟着昭宁笑起来。 昭宁便伸手戳了戳李自安的手腕,假装不满道:“太子哥哥不要打搅我和春桃姐姐了,你去找阿殊哥哥玩。” 李自安有些失笑,这还是他第一次受到这么光明正大的驱逐。 蹲下帮她们把一个松掉的地方绑紧了,便勾唇道:“嗯嗯,我知道了,不打扰你们了。”
第89章 不晚 日光算不得很热, 不过为了让昭宁春桃不用拘束,两人没留在外面,往溪园的大厅走去。 李自安刚坐下, 易殊便浅笑着呈上一盏茶, 修长的五指在碧绿的杯盏衬托下更加白皙,像是翠竹旁边钻出的细笋。 察觉到自家殿下的目光,易殊轻声笑道:“沏的新茶,殿下尝尝。” “多谢倾之。”李自安收回目光, 接过茶杯细抿一口, 茶香清冽,并不厚重。 他轻点下巴, 毫不吝啬地夸道:“倾之的手艺又精尽了。” “近来无事可做, 便找些事情打发时间。”易殊一边倒茶一边回道。自从那日同梁文谨见了面,他已经好几日没有出门了。 一方面是确实没什么事情, 连向来暗流汹涌的朝廷也保持着诡异的平静。另一方面则是殿下最近不放心他一个人出宫,左右也没什么必要出去的理由,便就在溪园随便打发时间。 他抽空抬眸,却见自家殿下的视线并不在自己身上,而是越过他望向窗外。易殊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尾:“殿下有心事?” “当年在狩猎场刺杀我的是梁文谨的人, ”李自安斟酌了一会,才缓缓地开口了。前面一句话很肯定,不过说到后面却有些迟疑, 他低头润了润嗓子, 才继续道, “但是为何要分两批人马?” 当初皇家狩猎场上他们先是在山谷受到第一批黑衣人的埋伏,易殊也是在那时候受的伤,后来他们协同梁文慎一起逃跑路途中才遇到了第二批黑衣人。 不过当时易殊已经被梁文慎推下山了, 可能并不清楚后续。但李自安当时可是很清醒,第二批黑衣人与前一批气质根本不同,好像完全没有杀心。 原本还以为殿下遇见了什么大事,听到这里易殊悬着的心反倒放了下来,他将茶壶放在一旁,垂眸并不看李自安:“我不是告诉过殿下吗。” 像是怕对方忘记了,易殊又补充得详细了一些:“在内阁大库。” 李自安抿了抿唇,他自然没有忘记。 毕竟他们在内阁大库见面惟有那一次,在闻喜尖锐的逼问中,易殊的军队很明确地承认了当初狩猎场上的杀手是易殊的人。 “莫非殿下以为我当时是在骗你?”易殊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 “所以遇到的第一批黑衣人是梁文谨的人,遇到的第二批是你安排的人手。”李自安冷静地分析道。 不过时间有些太久远,易殊眯着眼睛思索了半晌:“应该是的。” 只不过他当时还以为全是他的人手,挡刀的时候还在感慨这群黑衣人未免演得太投入了,下手这么狠。 不过后来他悄无声息地重回狩猎场,竟然意外发现了些了不得的东西,正好后来用来威胁梁文谨,不过那也是后话了。当时长身直立的少年抿着没有血色的唇,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当时是与死神擦肩而过。 不过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殿下为什么会突然提起,易殊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 “原来如此。”李自安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言。 “殿下现在才发现我从小便心狠手辣不择手段,是不是有些晚了。”易殊缓缓抬起头,视线从自家殿下紧紧抵住茶杯的手指,往上掠过对方一丝不苟的衣襟,最后才望向对方那双圣洁的双眸。 李自安像是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低声问了一句:“什么?” 易殊看破了自家殿下的转移话题,抿了抿唇没有揭穿,有些感慨地道:“既然以前不知道,怎么今日突然就开悟了?” 易殊像是心有所感地望向殿下先前走神的方向,正好看见嬉笑打闹的昭宁春桃。 “原来是纸鸢。”易殊不甚在意地轻笑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李自安点了点头:“原本只是想到那年狩猎场上,破例参与的不只有我,还有昭宁。那时候竟是你照顾一国公主,当时你特意带了纸鸢,我原以为只是哄她开心,现在看来……” 只怕是起到了定位的作用。 不然按照易殊这般沉稳不愿出错的性格,怎么可能会让昭宁在这样完全不适合的场所放纸鸢。 皇家狩猎场战地千里,地形复杂,若是没个确切的位置,只怕杀手找七天七夜也找不到太子一行人。 而纸鸢便是一个很好的信物。 虽然后来昭宁和王延邑并没有跟着他们,但也大大缩小了范围。 指腹轻轻摩挲着茶杯的玉壁,易殊并没有看向李自安,只是自顾自地重复了一遍:“殿下现在才知道,未免有些晚了。” 茶杯轻轻敲下,发出清脆的响声,易殊波澜不惊地抬起了双眸,牵动着薄唇道:“怎么办呢殿下,现在有些太迟了。” 像是怕李自安听不懂,他单手转着杯子,继续道:“当时既然选择了下山,就决定不会再分开。” 说完,他像是有些为难地皱起眉头。 当时他在城墙下,自己明明就清清楚楚地告诉过殿下,狩猎场的刺客是他派的人手,也是他故意挡刀,他清楚明了地把这些年的算计都摆在了明面上。 所以在不终山上,他没想到自己会再见到白衣胜雪的李自安。 只是骤然发现,原来他的殿下好像真的可以接受完整的他,莞尔一笑的他,皱眉不展的他。 无论是在书房中运筹帷幄的易侍读,还是在战场上穷凶恶极的易监军,甚至是小小年纪便城府极深的易殊,好像殿下都能接受。 所以他说他愿意,他愿意同殿下一起下山。既然下山了,便是暗许要陪殿下一辈子了。 但是他的殿下,竟然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坦白,或者说殿下从来没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他一个人深思熟虑辗转反侧才下定的决心就像是个笑话。 从平济镇到汴京城的路很难走,但是既然上了马车,怎么能容忍同行的人道一声“人鬼殊途”,然后中途离场。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李自安好像终于抬头看到眼前人汹涌的神色,好看的眉毛很轻地皱了一下。 这样轻微的动作怎么逃得过易殊的眼睛,他僵硬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骤然勾唇笑出了声:“骗殿下的,明日我便带春桃离开。” 这是李自安从未见过的笑,简直比哭还难看。 易殊原本以为这样说殿下的脸色会好看一些,没想到对方的眉头皱得更严重了。 “还不满意?”易殊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丝疑惑。好歹也互换过真心,总不至于这般干净杀绝。 易殊鼻子有些发酸,抬眼灰蒙蒙的,看不清殿下的神色。 李自安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了口:“倾之,你博古通今满腹经纶,好像什么都在你掌握之中。但好像从来都揣测不出我的心意。” “什么?”易殊有些迷茫,只觉得自家殿下每次转换话题都很生硬。 在迷蒙的视线中,易殊看见那道洁白的身影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了自己跟前。 温热的触感从耳侧传来,有些痒痒的。 是殿下帮他撩起了耳畔的发丝,不过触感并没有消失,殿下修长的手指停在了易殊的侧脸。 “你知道我方才想明白你话的时候在想什么吗?”李自安现在站着,所以望着易殊的时候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但是你对上那双眼睛,便会知道这样一双干净透亮的眼睛绝不会有盛气凌人的时候。 易殊眼神清明了几分,他想开口回答,但的确猜不透易殊的心意,徒劳地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正好,李自安也并不需要他回答,他的指尖轻抚易殊的耳垂,内疚的声音也蔓延至耳侧:“我在想,若是我那时注意到你,你是不是不用为了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绞尽脑汁。” 为了不被太后抓去同禁军训练,竟然要曲折到安排一场刺杀,然后又亲自挡刀,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李自安声音中的愧疚更甚:“你当时不过十几岁,便要为了在宫中活下去殚精竭虑。” “是我来晚了。” 身体好像失去了控制,易殊想要反驳,他想说这些完全不是殿下的过错,彼时二人本就是陌生人,殿下不必为了他做什么,更不必为已经过去的事情后悔。 只是这些话明明已经组织好了,此刻竟然完全无法说出口。 就像是被十几岁的自己占据了身躯,他甚至想说一句,是啊殿下我以前真的很不容易。 不过幸好他悬崖勒马,咬住了下唇,遏制了这些话的溢出。 李自安的手指在易殊脸侧按了按,将可怜的下唇解救出来了,他的声音依然温柔:“我真的好想抱一下十三岁的易殊。” 清澈的双眼直勾勾地望过来,易殊的禁言咒好像解除了,任何一个人看见殿下的眼睛都说不出拒绝的话,所以易殊沉默着摇了摇头。 “是我失礼了。”李自安倒也没生气,兀自说道,便要将还放在易殊耳畔的手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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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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