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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归止:…… 他只能将手指放到琴弦,硬着头皮开始弹。 最简单,也算最熟悉,被颇具才女盛名的皇嫂亲自指点过数次,摇头叹朽木不可雕的《渔光曲》。 肃王殿下很少做底气不足之事,没想到竟是如此心境,忐忑不安,如这发涩如紧的琴音,手指也全不如平日舞刀弄枪那么稳,小小琴弦竟然有些按不住,分不清是琴弦在颤,还是手在颤。 但姿势得优雅,不说皇兄皇嫂的教导,捕头就在眼前坐着看呢,若不能以曲悦人,至少容色夺人眼球。 捕头喜欢帅的。 长宁斜巷外,有素青帘马车经过,听到这琴音,车内人轻敲车壁的声音都顿了下。 “宗公子?” “无碍,”宗公子垂下眉睫,“继续走,不要停。” 李冠:“公子不是说要来探探虚实?吴志义那个废物犯下那么大的错,不意外被杀,也该要按规矩徐徐处理掉,肃王竟然介入这件事,似还有所图谋,总得摸清楚……” 宗公子打断他:“你猜这琴音里,有没有真心?” 还真心,李冠都觉得耳朵磨的生疼,这不成曲调的东西,也能是琴弹出来的声音? “公子的意思是……” “人啊,都笃定自己足够聪明,不被外物所扰,”宗公子轻笑,“可惜,玩火者,终会自焚。” 所有人都逃不过。 肃王竟然假扮身份在柳泽雷身边,虽如今尚不知事情全貌,但肃王此举,目的是什么,很明显。 刺杀计划必须得进行,不管肃王知道多少,他本身的存在,就是对他们巨大的威胁,能让‘蕴公子’刺杀成功,是再好不过的结果,但肃王岂是那么好刺杀的? 宗公子对此事不是那么看好,努力是一回事,能不能得到想要的结果是另一回事。 但可以从另一个方面下手。 肃王今日敢直面他们的人,不惧身份被知晓,也不惧他们拆穿……当然,为了刺杀更顺利,他们的确不会主动拆穿,肃王想是预料到了,才会这般明目张胆。 可以后呢?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今日不怕,来日是会怕的。 当爱意深浓,如何面对欺骗的结果,如何面对爱人失望的眼?若爱人斩断羁绊,日后再不相见,可怎么办? 肃王会怕的。 今日无所畏惧的一切,来日都会成为射向自己的箭。 他只要在合适的时机出手就好。 “走吧。”宗公子敛眸,“六月十二交货,去看看丁辰,切不可再事,叫姓言的老东西捡了便宜。” “是!” 这夜有诸多人被莫名其妙的琴曲折磨,骂街,但不包括柳拂风。 柳拂风下巴枕着胳膊,不止一次感叹,我嫂子可真好看! 看看这脸,这肩腰,这优雅坐姿,这通身的气派,完全就是贵雅两个字的写实!夜风都不敢打扰他,绕他而过,只轻轻拂起发丝,衣角微微荡起涟漪,这氛围感没谁了! 长夜,月色,清泉,静美……柳拂风觉得世间所有美好的诗词,都可以用在嫂子身上! 多么美妙的琴声,安静又澎湃,时而低的似幽谷远鸣,用尽心力都捕捉不到,时而狂放的直撞耳膜,似千军万马碾压而过,偶尔有深海静澜,偶尔海浪滔天中,兵戈交战…… 总之,弹的人心躁躁的,很想干点什么。 “好!真好听!” 一曲毕,柳拂风相当给面子的鼓掌。 殷归止:…… 懂了,这是个棒槌,根本不懂音律,真以为这样的就是好听。 肃王放了心。 反正他又不需要骗别人,棒槌挺好,他喜欢棒槌。 “琴曲讲究时机,天地气机,山水之灵,偶有所感,焚香沐浴,才能得心中好曲,以后,我不会随便再弹。” “嗯嗯,”柳拂风知道,艺术这种东西是有点玄的,伯牙子期的追求,他就没懂过,“以后阿蕴想弹时再叫我,可不能随便别人一说就弹,消磨灵气!” 嫂子这么厉害,当然得讲究点! 殷归止把这把糟心的琴放到一边,颇具高人风范般,微微颌首:“你记住就好。” 柳拂风看着他,突然笑了。 眼底盛着月色,亮亮的,软软的,让人很想掬到手里,捧到眼前,看的更清楚些。 殷归止:“笑什么?” “没什么,”柳拂风看着屋檐,“只是遗憾阿蕴回来的有些晚,错过了傍晚大好风景。” 今日的夕阳,可是很美的。 “是么?我怎么觉得,什么都没错过。” 殷归止看着眼前人,明媚耀眼,眉目灿烂,一如初见。
第28章 好王爷,宠宠我 天光大亮。 灿烂阳光透过窗槅,一缕缕落在脸上,有些痒,但不烫,晨光总是很温柔,连唤醒服务都悄无声息,生怕惊扰了谁。 四周安静,屋里没人,嫂子不在,应该早起来了。 今日稍稍晚了些……停一天不‘练武’,应该也没事? 反正今天休沐,昨天还那么累。 柳拂风翻了个身,闭着眼睛,决定赖床。 昨夜……他没醉,发生的一切记得清清楚楚,此刻复盘,也没觉得哪个行为露馅,最多有些话说的浮夸,兴奋情绪加持嘛,不能说有错,还可以归咎到‘醉酒’上,只是后来听嫂子弹了首曲子,睡着了,怎么进房间的不记得了。 定是嫂子扶回来的。 脑子里画面一个接一个往外蹦,他又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他认命起床,已然睡饱,这床赖不了一点。 披衣洗漱,隔窗看出去,院子里,嫂子正在浇花。 那是一株芍药,枝蔓绕翠,含苞待放,花苞嫩白润粉,在阳光微风下徐徐舒展,如美人娉婷,勾人翘首以待,但再好看,也不及嫂子好看。 嫂子沐在阳光下,周身似镶了一层朦胧金边,连垂下的眉眼格外温柔,他手上提着喷壶,袖子挽高了些,露出腕骨,嫂子不算皮肤白皙的人,但每一处线条都很美,这截腕骨不算精致,形状却很漂亮,与小臂流畅线条衔接,充满韧性与力量感。 看,就一截腕骨,都能让人看得流口水,雷狗你福气大了! “起了?”殷归止察觉到窗内视线,并未抬头,“去吃早饭。” 柳拂风颠颠跑去饭桌,温热的豆浆,热气腾腾的小笼包,闻味他就知道,是隔巷那家刘记包子,这家铺子味道极好,收拾的也极干净,就是早上人太多,排队太浪费时间,离家也实在有点远。 “哇阿蕴给我买的?” 他三两口解决一个小包子:“好吃!” 殷归止不语,只是一味浇花。 柳拂风边吃边看嫂子浇花,脑子也没闲着,总结昨日收获,同时考虑……接下来怎么做? 哥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未来却未必,对方明显是个团伙,且训练有素,手法之凶残,昨日已经见识,但到底是个什么事呢?对方在藏什么,提防什么? 哥哥是捕头,与这群人纠缠,一定是他们犯了罪,但一般犯罪,哪怕杀人放火,也没必要跟人这么死磕,哥哥不是第一天办案子,见惯人心,懂得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也懂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不行就摇人,没必要孤身犯险,什么罪,让他这么执着?这么拼?难不成国家要亡了?那不是还有肃王呢?人那么大一尊王爷,保家卫国,战功赫赫,无所不能,用得着你个小民强出头? 说起肃王……柳拂风眉心微蹙。 虽素未谋面,每回都差一点,但他好像跟这位挺有缘分的? 几年前北地一行,帮李校尉那次,差一点就能拜见,军中士兵和边陲百姓对肃王的拥戴,自己的所见所闻,他都无法说肃王半个不好,这位王爷真的为家国,为百姓付出了很多,肩担日月,战功赫赫,外界所有溢美之词,肃王真的实至名归。 此次欢云舫上,还有昨日公堂,肃王亦未露面,可似有似无的关注,推动感,他不能忽略。 吴志义一案背后的东西……估计还真挺重要。 柳拂风一口一口,慢慢喝着豆浆,若真如此,那之前自己的担忧便成了现实,事态太大,牵连太深,不是他自己一个人可以应付的,他也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哥哥身处险境,容不得他慢慢查。 可贸然找别人帮忙,会把别人拉下水,而且自己的秘密也不方便说…… ‘啪’一声,空了的豆浆碗放到桌上。 柳拂风突然有了个绝妙的主意,他是不是可以借势?既然肃王也在关注,他能不能过去抱个大腿,沾点光? 得想个法子,让肃王喜欢我。 柳拂风想。 与人交往,要投其所好……肃王喜欢什么呢? 柳拂风愣愣看着浇花的嫂子,总不能,喜欢花吧? 他沉默太久,眼神也有点怪,殷归止抬眉:“在想什么?” “想肃王!”柳拂风想的有些激动,声音有些大。 殷归止瞳孔震颤,又很快淡定,继续浇花:“肃王怎么了?” “是这样,昨天堂上破的那个案子,阿蕴也看到了,吴志义那个盐铁转运使当的有点不对劲,更多的我不能说,”柳拂风看着嫂子,试图通过聊天整理一下想法,若能得嫂子鼓励就更好了,证明想得对,“肃王殿下好像很关注此事,我感觉他默默帮了我忙的,咱们是不是得感谢一下?” 要感谢?那不是得见面? 见不了一点。 殷归止神色淡淡:“听闻肃王胸襟宽广,不拘小节,只做自己心中认为应该做的事,从不介意他人是否理解和感谢,若被他帮了救了的人全都要见面拜谢,他一天到晚也不用做别的事了,坐在堂前等人磕头就过了。” “——你有这份心很好,心里谢过已然足够,没必要为他增添冗事。” 嫂子说的有道理。 柳拂风惭愧的检讨了下自己的目的不纯,但没办法,他得继续目的不纯:“那万一我能得肃王垂青呢?我知肃王殿下手底能人无数,但人才总不嫌多不是?总有我擅长的,别人没那么擅长,比如此事上,我或可为肃王殿下助力也说不定!” 殷归止:…… 其实你乖一点,对咱们俩谁都好。 柳拂风实在不想放弃:“肃王殿下帮了我那么大的忙呢,恩同再造,我不能忘恩负义不是?” 恩同再造?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你不能为了靠近肃王,就胡说八道吧! 殷归止:“不大妥吧?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隔着层肚皮,对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或许别人本就动机不纯?” 柳拂风睁大眼睛:“你刚刚还说肃王殿下是好人……” “我的意思是,”殷归止赶紧往回圆,“你知我常年身在榆关,对肃王多有感恩敬仰,怎会出言诋毁,只是肃王毕竟身尊玉贵,垂坐高堂,你我怕是没什么机会靠近,就算倾尽家产感谢,也未必能得允面见……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执迷此事,肃王殿下他,真的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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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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