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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仲理给吴志义做狗多年,终于得到机会,能顶替他的位置,拿到他的东西,谁料刚刚意气风发,正待挥斥方遒大显身手,就踢到了铁板,肃王哪冒出来的嘛! 你好好在边关打仗不行么,非得回京,回京你你的富贵王爷不好么,非得搞事! 时也命也,比起青云直上的仕途,还是活着更要紧,他不知未来会如何,能活一天是一天,万一有机会反转呢:“我说……” 奈何他以前只给别人做狗,现在也是刚刚被允许进入不可说圈子,外围小事都还没搞清楚呢,何况中心层,知道的并不多,翻来覆去那些话,还尽量说的复杂深奥,显得自己很有用。 殷归止很快分析出,这人嘴里的全是烟雾弹,小鱼,专门扔出来给人杀的,但通过小鱼的生态环境,人脉网络,不难推算出更高层的关系。 世家啊……他还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当年王家号称王半朝,一半的朝廷官员不是出自王家,就是王家的姻亲故旧,这些年皇兄一直致力集权,化解制衡诸方,形势好了很多,但当朝宰辅,中书门下平章事,仍然姓王,是王家家主,王圭。 王圭近些年行事很是周全,外面称仁善德高,做了不少好事,实事,完全看不出窝藏野心,是真的没有,还是藏的深? 那些姓卢的姓赵的,是自己联合做事,破釜沉舟互为倚仗,想恢复往日荣光,还是有人背后支持? 没有切实证据,殷归止不会随意怀疑任何人,接下来继续往下查便是。 但眼下时机,不可错过。 丘仲理纵子行凶,收受贿赂,其罪罄竹难书,三司这边的官位又空出一个,总是乱糟糟的,下面还怎么办事? 肃王早已开始着手操作此事,现在立刻上折陈情,痛斥官场现状,同时向朝廷推荐人才——户部副使田微。 田微此人,擅筹算,明大义,多年办差兢兢业业,被同行打压排挤亦能心如止水,认真务实做好分内工作,实属不可多得的人才,且不惑之年,经验丰富又无冗务劳神,正可当用,可擢其为盐铁转运使,以观后效。 做了盐铁转运使,计相还远么?只要久卧病榻那位一退,就可上位掌控三司! 朝臣们当然不愿意,谁都知道田微有本事,可这么有本事,为什么没晋升?当然是他不愿与任何人结成党朋!这是个孤臣,别看肃王举荐他,他未必会领情,将来为肃王行方便! 可现在不太方便说话,吴志义的案子让人头疼,有些人理亏,有些人怕被抓到把柄,有些人怕被连累,尤其肃王好像还遇刺了,熙郡王现在还在宫里哭,谁劝都不起来,就跪在那告状,小词一套一套的,皇上皇后都拿他没法子,现在上折反对肃王举荐?熙郡王正差一个由头大闹特闹呢,是嫌自己命太长么,去出这个头? 这事……必然会如了肃王的意。 “笃笃——” 周青敲门进来,小心提醒案前枯坐很久的主子:“王爷,天快黑了。” 要回小院,得抓紧时间了。 殷归止睨了他一眼:“本王的事,用你多嘴?” 周青明白了,没赏他板子,就证明这台阶给的对,王爷不气了,还是想回去的。 堂堂王爷,今天都不算吵架,生气都只敢默默在外面生,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再回家,以后…… 院里那位,得好好伺候着。 周青立刻提议:“这么晚了,也不知柳捕头有没有吃饭,若是一直等着王爷,岂不是饿坏了,要不……王爷带点菜回去?正好今儿府里菜色不错,王爷放心,我悄悄去灶上偷,保证不让方管家知道。” 殷归止很满意这个懂眼色的暗卫:“有苦瓜?” “这个真没有,您不爱吃,府里不做这菜,咱们又没跟方管家提起过柳捕头……” 周青觑着王爷脸色:“但有擅川菜的厨子做了道口口脆,麻辣鲜香,尝过的都说好吃,属下瞧着柳捕头似乎也爱辣口,前夜点过类似的菜,肯定也喜欢这个,不喜欢咱们下回再换别的,王爷一向体恤手下,将来还要用他做事,总不能怠慢了。” “你说的也对。” 殷归止矜持起身,点了一道甜汤:“这个也顺便带上,他要脸,从不说自己喜甜,本王便装作不知,给他留点面子。” “是!” 周青办事利落,很快准备妥当,甚至还格外拿来一对玲珑香球,细长金链,鸡蛋大小的浑圆球体,如意雕花,鎏金耀眼,内置镂空空间,可置香丸,休息时可悬于帐间,出外可挂在腰间,精巧漂亮,又不缺格调。 ——王爷下午生闷气走时,说了要买东西,总不能两手空空的回去。 香球一对,玲珑温柔,正配爱侣。 当然,是从肃王私库里找到的,周青的月钱可买不起。 “不错。” 殷归止拿过了香球。 周青见东西有点多:“属下替您拎——” 从这里到小院路还长,进了巷子再给王爷不迟。 殷归止却提高了食盒,收起了香球,淡淡扫过来一眼:“用得着你献殷勤?” 周青:…… 大意了。 这种事怎么可以别人帮忙呢,必须得是王爷亲自来啊! 长宁巷,柳拂风趴在桌上,一直竖着耳朵,听外面动静。 当熟悉的脚步声慢慢从远处行来,推开门扉的一瞬间,他立刻一口干完杯里的蜂蜜水,抄过准备好的搓衣板,往地上一放,衣摆一撩,双膝跪上去。 等门推开,嫂子视线看过来时,他耷拉了眉眼,装的那叫一个可怜巴巴,声音弱弱的,样子惨惨的,仿佛跪了很久,摇摇欲坠,连眼睛里都没光了:“阿蕴……还气我么?” 殷归止顿了一瞬。 第一次见面时,对方用的就是这招,当时他能看出来是假的,捕头有些鸡贼,按理说现在也应该能看出来,可夜色太浓,视野太暗,他现在注意到的只有捕头苍白的脸色,忐忑不安的神情,忧虑难过到有些湿的眼睛。 想起中午他负气离开,对方找都不知道往哪里找的着急样子,他有些过意不去。 将食盒放在石桌,他伸手扶起柳拂风:“怎么总喜欢跪这个?” 柳拂风不肯起,落寞垂着头:“是我惹阿蕴生气,错了,就当罚。” 殷归止扶起他:“没生气。” “真的?” “嗯。” 柳拂风不信,但看嫂子样子,确实也不像窝着火,还有桌上的东西…… 殷归止:“礼物,还有给你带的菜。” “哇——” 柳拂风瞬间不演了,抓起那对玲珑香球,简直爱不释手,超级可爱,正合掌心把玩! 还有菜,隔着食盒他都闻到香香的麻辣味了,嫂子终于决定饶了他,不再投喂苦瓜了吗! “正好我也做了几个菜,这就拿过来一起摆桌!” 殷归止:“你没吃饭?” “等你啊,”柳拂风忙活着端菜,还不忘把他拉到桌边坐下,“阿蕴肯定舍不得放我一个人担心难过,必会回来吃饭,我知道的。” 殷归止:…… 他是真想过不回来的。 若不回来,这人就一直饿着肚子等? 傻不傻。 柳拂风抱着酒坛子过来:“阿蕴不生气了就好,今夜月色甚美,正好尝尝你买的酒,清风明月,美酒佳肴,世间至美,怎可辜负!” 酒很好喝,柳拂风没太品出梅花滋味,他其实并不知道梅花什么味道,只觉酒香有些淡,入口却馥郁缠绵,分明是冷的,却燃起很烈的暖,就像面前人。 嫂子看起来很高冷,疏离淡漠,与人交往总有一种距离感,可相处多了,你会发现他有点霸道的,有点小记仇,却从不吝啬对别人好,他的好从不在嘴上,想做就做了,可能他自己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但于别人而言,是很明亮,很耀眼,想要抓住不放的温暖。 菜很好吃。 甜汤也很好喝。 抬头看,月圆如盘,清辉如练,皎皎万里,良宵共赏。 柳拂风是真的觉得今晚很美好,酒微醺,人映烛,花香冽,真好啊,要是哥哥也在就更好了。 “……阿蕴,谢谢你。” 殷归止淡淡看了一眼有点醉的捕头:“谢我什么?” 早就知道他酒量不好,没想到不好成这样。 柳拂风手托腮,两颊微红,眉眼弯弯:“谢谢阿蕴在我身边啊。” 殷归止突然觉得,酒量不好也挺好,至少爱说真话了。 “美食,美酒,圆月……还有你,”柳拂风长长喟叹,“我都好喜欢。” 殷归止垂眼,单手执壶,给他添酒:“喜欢就多尝些。” 柳拂风没醉,只是有点飘,从酒里得到了肤浅的快乐,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心里有谱的很,不肯再多饮:“阿蕴给我弹首曲子呗。” 殷归止手顿住:“嗯?” 柳拂风戳了戳他的酒杯,小小声:“你擅音律,尤好琴曲,说过若有机会,要弹给我听的。” 一般擅长某道的人会喜欢表现,不喜欢,也不会害怕,酒喝的有点飘,话越多越可能错,不如找个由头消磨时间,让嫂子没空琢磨自己表现。 蕴公子的确擅音律,但肃王并不擅长。 殷归止回忆了下成长过程中,乏善可陈的,与琴打交道的次数。 时人好风雅,君子多擅琴,自己不懂,也得会赏,皇室更不能一点不会,惹外界笑话,他幼时的确被皇兄押着学了几日,先生气走了好几位,手指仍然僵硬的像石头,全不如练习暗器那般灵活。 但肃王殿下稳的很,看看小院,借口张嘴就来:“我亦很想弹给你听,奈何家中无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不巧了么!” 柳拂风噔噔噔跑进屋,抱着一个长琴出来,眼睛亮亮的:“我天黑前从街尾秀才家借过来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殷归止:…… 我只是同你生了会儿气,你没必要弄死我吧? “阿蕴?怎么不说话了?” 柳拂风把琴放在桌上,歪头看着他,眼底融着月光,纯真干净,或许琴弦映着月光的角度太美,他手指放上去,拨了一下,琴声清越,流泉水叮咚,如金玉相撞,极为悦耳,他突然了悟:“阿蕴可是很喜欢这把琴?想要?唔,这是秀才家的传家宝,偶尔借用可以,强买不行,等我这个月发了俸禄,我去琴行给阿蕴买把新的!” “不用。” 你可别买了,买了岂不是要本王天天弹? 殷归止生怕捕头再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将琴换了个角度,摆到自己面前。 理顺琴尾穗子,调整琴弦松紧,调整高低角度,再理琴尾穗子,调整琴弦松紧……很忙很忙。 柳拂风也不催,下巴枕在胳膊上,眼睛亮亮的看着他,满满都是期待,仿佛这些无用的忙碌动作都是绝妙好曲之前必须流程,越久,曲子越牛,必须耐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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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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