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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垣是东宫中人,失踪得又如此巧合,江起闻或许一早就猜想太子是幕后之人,害怕引火烧身,便上奏我父皇,挑了我去,此案日后如何发展,都有我的手笔,之后我大哥算账,因着我的身份,恐怕会觉得我是为争夺帝位,才谋害于他。 科举舞弊,江起闻查了半天,高晟和柳文崖接连被杀,而最关键的舞弊之证,除了口供,就是这些答卷,他却还没来得及查?他连安王府和柳府都屡次三番登门,怎会遗落如此关键? 他搜到了高晟的账本,却不告知任何一人。贺栎山,柳府众人,当年的考生,以及其余的考官……他便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查出来吗?更甚至,早在黎垣失踪之前,他便料到此事的牵扯,故意将此事拖着,叫我入瓮,引我亲自来翰林院。 先前他不敢直言,是想先看我如何想,又或者说,想让我来做这个主。我这么说,他应当能明白。 果然,江起闻道:“晋王殿下说得是,只一张失踪的墨卷,确实说明不了什么。” 林承之没有答话,本王焦急他一根筋要查个透彻,紧张地将他望着,却见他将头一点,淡淡地道:“既然人已找不到了,也没有旁的佐证,便不能胡乱污人清白,去惊动太子殿下。” 江起闻倒是没什么意外,一脸自如地道:“既然如此,不如等有了黎垣的消息再去找他询问,以免造成什么误会。至于这所有的答卷,就由本官带回大理寺,留作证物。” 方才只是清点了朱卷和墨卷,倒还没有认真查看高晟的答卷。 我道:“不错,高晟向柳文崖行贿已是确凿,他的答卷中必然会有端倪。辛苦江大人了。” 江起闻摇头道:“下官职责所在,何言辛苦。” 林承之过去将那在角落里快睡着的守殿人叫醒,那守殿人恭恭敬敬走过来开门,门一打开,看着江起闻怀中之物,忽然瞪大眼睛,对着江起闻扯嗓子一喊—— “大人,这些卷宗是不能带走的!” “什么?”江起闻抱着那袋子答卷回头。 守殿人唯唯诺诺道:“这……没有调令,这里头的东西是、是不能动的。”江起闻此人,生得虽然不算勇武凶狠,但大约是常年在大理寺办案的缘故,身上有股说不出来的阴冷之气,那守殿人看他两眼,声音便又是越来越小…… 江起闻冷道:“本官乃大理寺左少卿,现取这答卷,是为办案之用。此案紧急,容不得延误,这调令,本官随后叫大理寺的人给你补上便是。” “可、可是……这从未有过先取卷,再补调令的先例啊……” 这卷宗留在这里,难保不会再出什么纰漏。待调令下来再取,确实有些不妥。我便从袖中取出一枚小的印章,放到那守殿人手中:“你放心。江大人言而有信,不会叫你难做的。你拿着这枚印章,到时等调令下来,你再将印章交给传令之人。如此可好?” 底下人难做,无非是怕上头的人推个一干二净,到时真要追责,没个什么佐证,事都抗到了自己脑袋上。 江起闻目光落在了那枚印章上,我转过头对他道:“本王的这枚印章至关重要,江大人可别将此事忘了。” 江起闻收回目光,道:“下官不敢。” 那守殿人犹犹豫豫将印章收下,又道:“既、既然有晋王殿下作保,那、那就……” 我三人顺利地将东西拿了出来,一路出了翰林院。走到宫门口的时候,江起闻气喘吁吁道:“时候已经不早了,今日麻烦殿下和林修撰许多,不敢再劳烦二位相送。” 从这到大理寺,起码要半个时辰,等他把这些答卷带回大理寺,也差不多到散衙的时间了。 我道:“那么辛苦江大人了。” 林承之放下那布袋子的另一边,也喘着气道:“下官受皇上指派,协助江大人办案,这袋子朱墨卷委实不算轻,不如下官帮江大人一起提着去吧。” 江起闻道:“多谢林修撰好意,不过本官住所离大理寺很近,放东西实乃顺便,林修撰若也住得近,本官就不推辞了,若住得太远,本官心里便过意不去了。” 林承之道:“这……” 我道:“林修撰住在筑和街。” 江起闻道:“那却是两个方向了。” 江起闻走后,我和林承之并排走在回府的路上。 两边是热闹的茶馆酒肆,夕阳将下,云影在天上浮动,斑斓的色——是个好天。街巷熙攘,风儿有些喧嚣,恍惚回到多年前某个黄昏,我走在街上,与他笑谈着哪里的花开,一同去赏。 “你和惜梦……” 他来了京城,也尚未婚配,是不是意味着他和惜梦没有结果?我坏人姻缘,听他之前语气,是恨极我了吧? 林承之转头打断我:“殿下。” 他语气有些冷意,我便不再多言。 走过一条街,我方再开口道:“林修撰今日,会否觉得本王在偏袒黎垣?” 林承之道:“并未。” 我道:“本王面前,你可以说实话。” 林承之道:“下官说的正是实话。” 我道:“本王今日和江起闻一起向你施压,不是因为本王要为黎垣和太子遮掩,而是本王知道,太子不是会参与舞弊的人。” 林承之顿住,转头看我。 我道:“本王从小生在宫中,与太子相处了这么多年,他是什么性格的人,本王最是清楚。” 林承之低着头沉默,许久方道:“殿下如何想,其实不必解释给旁人听的。” 我道:“可本王想解释给你听。” 第33章 风儿一下便静了了。 好半天,我又道:“本王怕你误会了太子。” 林承之道:“这世上的事,亲眼见的、亲耳听的,有时都未必为真。只凭这些东西,下官岂会乱下结论。殿下多虑了。” 第二日清晨,筋骨刚松,正用着早膳,忽然有人上跟前来传话,说是承王来见。 承王,那就是我二哥。 我于是叫人去沏壶茶,请他到花园来。没来得及吃完,我便去花园一处湖心亭中坐下,候他。 本来今日还要去大理寺,起了个大早,没想到他来的也早,赶在我出门之前——可见铁了心要见人。 不多时,他由那带话的婢女引了过来,笑眯眯地冲我走来:“三弟。” 我心头咯噔一下。 我起身迎他,道:“二皇兄过来,有失远迎。” “你我兄弟二人,不用那些虚礼,”段景昭入了座,整了整袖子,酝酿一阵,方才缓缓道,“为兄听说,三弟昨日和江起闻一道去了翰林院?” “二皇兄这消息倒是灵通。” 莫非翰林院也有他的眼线? 段景昭轻描淡写道:“为兄听说,江起闻昨日去的是文涵阁,他不是正查科举舞弊案吗,文涵阁里头放的,不正是历届会试的答卷吗?三弟你跟他同去,是不是也在查……” 他既然已经知道我跟江起闻一道,再仔细打探,说不定也知道我去过大理寺和柳府。 我压低声音,道:“虽说此事不该往外传,但二皇兄你不比旁人,我信得过你。我乃是得了父皇授意,与江左少卿同查此案。” 段景昭睁了睁眼:“竟果真如此。”又疑惑道,“父皇为何会选三皇弟你去查探此案?” 我老实道:“实则不是父皇选的,是江左少卿看我赋闲在家,寻我去帮他的忙,父皇便准允了。” 段景昭垂头看着茶杯,许久,抬起头看我,目光如炬:“三弟上回说,为兄若有什么谋划,应当告知三弟你听。其实,为兄倒真有一件事……” 我心神一震。 段景昭这样犹豫,莫不真如黎垣所言,乃是这案子背后主导? “二皇兄但说无妨。” 段景昭忧伤地望着池面,道:“为兄做了一件错事。” “当年,为兄尚在宫中的时候,机缘巧合认识了黎垣,他跟我哭诉,说自己几试不中,整日遭人戏弄嘲笑,活得十分没有滋味。”段景昭眼底盈盈,仔细一瞧,竟是泪光,“他就是这样,站在宫中的一个湖边,直直往里头栽了去。为兄恰巧路过,命人将他捞起,听了他那些话,心有不忍,就、就帮了他一把……” “……” “三皇弟,其实,为兄当年,为了黎垣的事,曾经找过柳文崖。”段景昭转过头,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吃惊地道:“二、二皇兄,你,难道你……” 段景昭闭上眼道:“不错,黎垣平日里虽然刻苦,但才学疏浅,他能中榜,是为兄斡旋的结果。” 我不可置信地将他看着,痛心疾首道:“二皇兄,你怎么能如此糊涂?!” “为兄也是一时心软……” “那、那柳文崖,也是二皇兄你、你杀的吗?” 段景昭便不说话了,脸上全是犹豫之色。 “二皇兄,你说实话,到这种时候了,你若还遮遮掩掩,叫我我如何帮你?” 他要是承认了,我便捏了他一条把柄。他要是不承认,我这厢笃定他与柳文崖无关,那么就会继续追查柳文崖和高晟之死,到时真叫我查出什么与他想干的,他便再无机会挽救了。 段景昭道:“罢了,为兄便跟你直说了吧。柳文崖之死,确实与为兄有关。” 他到底是不敢赌。 “皇兄,你,你怎么敢?”我睁大了眼睛作震惊状。 “可那并不是为兄的本意,是为兄手下之人擅作主张……为兄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段景昭握住我的双臂,真挚地望着我,泫然欲泣,“三弟,你可信我?” 段景昭又将如何为黎垣走动的细节一一讲给了我听,各中原由,无非是心软、身不由己,若非先听得黎垣所述,我此时倒真可能被他打动几分。 “那二皇兄,高晟也是你……” 段景昭摇头道:“高晟之事,与为兄无关。” 我酝酿了一番,又道:“二皇兄,你说实话,我知道你有苦衷,不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对二皇兄你赶尽杀绝的。” 段景昭赶紧道:“三弟,为兄都已将柳文崖之事向你坦白,高晟之事又何必要瞒你?这高晟的死,确实与为兄没有半点关系。” “那这高晟……” 我正思索着,他突然道:“不过,为兄大概猜到是谁的手笔。” 我愕然抬头:“是谁?” “东宫那位。” “怎么可能?太子为何会参与进此事?难道他也曾跟柳文崖打点过什么?不……不可能。” 段景昭嘲讽一笑:“太子自诩清高,平日里爱惜羽毛得很,怎么可能会为旁人走动?但是,三弟你别忘了,黎垣乃是太子门下宾客。” “二皇兄这是什么意思?” “黎垣是乐安十六年中的榜眼,科举舞弊案正查到关键,他却失踪了,太子难道是傻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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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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