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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思忖片刻,道:“二皇兄是说,太子觉得,黎垣或许也曾经向柳文崖等人行贿,考官被查,黎垣心中忐忑,为求活命,才会在这关键时刻逃跑?” 段景昭点头道:“正是。况且,黎垣一开始便待在太子身边,他什么斤两,太子会不清楚吗?太子怀疑到他头上,是再正常不过了。太子如今做了几件错事,父皇对他很不满意,要是此时再被牵扯进科举舞弊之中,他这太子之位怕是真的坐不稳了。” 若黎垣真的做过,此事太子便是百口莫辩。如此情形,派人进牢中杀高晟,却也是说得过去…… “太子是想让此案死无对证?” 段景昭道:“只有舞弊一事真正不存在,他才能真正周全。” 我不自觉皱起了眉头。段景昭叹了口气,苦口婆心道:“三弟,为兄早跟你说过了,东宫那位,决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 “可是,此事若被查出,太子处境不更加不妙吗?” 段景昭顿了顿,有几分认真道:“三弟,命这种东西,掌握在自己手里,总比受他人左右好。太子,早已不是当初的太子了。他这些年,步步为营,怎么可能容许旁人的差错毁掉他的命?到这一步,是半点差池都要不得。” 这案子,牵扯进了太子、承王,如今柳文崖的罪状已经找到,至于其他人,得看之后要怎么个查法。 柳文崖是我二哥所杀,高晟是太子所杀,那么文涵阁里黎垣的墨卷呢,又是谁调换的?是一早就不在,还是他二人中的一个,得了风声之后,找人去偷偷拿了出来? 只是,我已答应了江起闻不能将案情进展告知旁人,便不能开这个口问我二哥,遂试探着道:“那,二皇兄,想让我怎么做?” 段景昭定定看着我:“柳文崖、高晟已死,为兄希望……此案能到此为止。” 我道:“二皇兄不想此时将太子拉下马吗?左右黎垣已经死了,这脏水泼到那位身上,那位便只能受着。” 段景昭却笑了:“三弟以为,舞弊之事,只打点柳文崖一人便可成事吗?” 我忽然便想到了高晟的那个账本,柳文崖三千两,徐事垣和左升各五百两,还有流通关节的一千两…… “二皇兄的意思是,这牢里还有别的官员知道黎垣与你的事?” “不错。黎垣当时是太子门客,又有为兄帮他走动,那些考官便以为是太子和为兄共同的意思,哪里敢说个不字?” 我这下便明白了:“若太子被牵扯进来,那些考官再被提审,不定会将二皇兄你也给供出来。二皇兄现在,跟那位是到了一条船上。” 段景昭肃道:“所以这船,是千万翻不得。” 江起闻说先前提审这些个同届考官,没一个人交待的,怀疑是有人提前跟这些人传了话。实际恐怕我二哥根本没做这档子事,这些人防得滴水不漏,是因为知道一句不说,尚还有太子和承王阻拦查案,救他们出来。 若是泄露了半分,太子和承王都饶不了他们。 “三弟,此事就拜托你了。” “我明白了,二皇兄放心,竭我所能,一定帮二皇兄将此事办成。” 听完我的保证,段景昭舒了口气,就这么走掉了。 我将他送走,回屋换了身衣裳,预备接着去大理寺。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生起了个疑惑。 段景昭如何能这么放心将事情全都告知我?此事不仅牵连到他,还牵连到太子,若是我执意查下去,将他二人都挖出来……他二人失势,这太子之位不是更容易落到我手上吗? 难道说,他手里还有什么依仗? *** 这一番耽搁,等我到大理寺的时候,林承之和江起闻已坐着在等了,刚到,便有官差来换第二壶茶了。 我不便提段景昭的事,告罪说起晚了,又问江起闻道:“对了,江大人今日有什么安排?” 江起闻道:“说不上什么安排,只是昨天回大理寺的时候,收到了顺天府转送来的……一具尸体。” 最后几个字说完,我和林承之俱是一愣。 按照我朝律例,各地刑狱重案,以及京城之中涉及朝廷命官的案子,一律移交给大理寺,如此制度,是为了避免这涉案之人因官职身份左右案情。这尸体送来大理寺,那不就意味着…… “死的是朝廷命官?”我道。 江起闻点点头:“不错。” “是如何死的?” “或是被人刺死,或是溺水。这尸体是在河边被人发现的,衙役赶到之时,岸边已经围了许多的人,纷纷说这是起命案,因那尸体的左胸处的衣裳浸了许多血,还破了一个口子,像是被人捅伤的。等尸体抬回了衙门,顺天府就发了个寻人的告示,因着一直没有家属上门认领,按照无名尸处理,仵作就直接验尸了。然后,方打开那人的外衣,便发现了一块令牌,仵作把那令牌呈给顺天府府尹,府尹就赶紧将人送来大理寺了。” 林承之道:“那令牌……” 江起闻道:“是东宫之物。” 我三人互看了一眼,心里大概都猜到了七八。 林承之道:“是黎垣的尸体?” 江起闻道:“正是。” 黎垣是我二哥杀的,他杀完人,或许是将人抛进了河里,未曾想,黎垣又给“飘”了回来。我二哥昨日来找我,会否是因为看到了顺天府的告示,知道我也参与审理案情,害怕杀人之事暴露,这才坐不住了? 我道:“江大人想让本王和林修撰做些什么?” 江起闻道:“那尸体已交由大理寺的仵作查验,今日就劳烦二位,跟我一道去查查,黎垣消失之前的事。” 我三人又从大理寺往外走去。 我揣着手道:“江大人昨日才将黎垣墨卷遗失之事翻了篇,今日怎么又兴起去查黎垣的事了?” 江起闻微微笑道:“疑罪从无。昨日不敢妄下定论,是因这证据并未直指黎垣。而今这尸体已经到了下官面前,死因成谜,下官如何能置之不理呢?” 他现下这话让我觉得,他昨日放过黎垣,是因为不想因一件未下定论的事去得罪太子,但若真有冤情到了他手里,他的良心也不能装作全然看不见。 善恶在人身上,常常是念念生灭,少有一惯始终的。就比如贪官,不一定没做过好事,清官,也不一定是个有作为的官。有时多少污浊都能看在眼底,却依然可能为了某个微渺的正义拼得头破血流。但也只是少数。江起闻是不是,我不知道,我余生唯一见过只向善而生的,只有一人。 我不愿他冒这个险。 “上回叫林修撰来,是为解柳文崖那密室之谜。如今柳文崖和高晟的罪证已经找到,这回就只本王和江大人去便是,林修撰便回翰林院接着当差吧。至于父皇那里,就由本王去说清,好让林修撰交差。” 闻言,林承之一时没有说话。 “黎垣死得蹊跷,若真是被人所害,可见此人是毫无忌惮。父皇派本王来协助江大人查案,是看中本王武功高强,若真有什么危险,尚能保护江大人。若林修撰也在,本王还得分神保护林修撰你。到时,万一本王没顾得过来,或那歹人挟持林修撰你威胁本王和江大人,本王和江大人该如何是好?”怕他拒绝,我赶紧又道。 林承之沉默许久,垂首道:“原来如此。那下官就不给殿下和江大人添麻烦了。” 目送林承之走远,本王松了口气。 江起闻却笑了,道:“晋王殿下似乎格外紧张林修撰?” “却是怕他误事。” 江起闻摇摇头,道:“下官怎么觉得,殿下不是紧张那幕后之人对付我等,倒是紧张林修撰参与黎从令的案子,惹火烧身。” 他这话说得就好笑了。 “江大人将这火都引到本王身上来了,还管本王怎么玩这火吗?” 第34章 江起闻忽地笑了:“因为下官知道,殿下是大度之人。” 我心道好笑,预备听他怎么怎么圆,他却又接着道:“殿下若不是大度,上回怎会为林修撰这样一个非亲非故之人去得罪魏将军呢?殿下单只是路过,却愿意为几个书生出头,还亲自来听审,可见殿下的博爱。” 我道:“江大人是在揶揄本王?” “下官不敢,只是下官偶然听得些流言,本来不信,今日一见倒觉得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当然,下官倒跟那些传流言的人想得有些出入,下官觉得,殿下是惜才之人。”江起闻一顿,语气已没了玩笑的意味,“林修撰惊才艳艳,殿下是不想林修撰在这里折损羽毛。” 我道:“他没什么羽毛,本王是不希望他在这里一头撞死。” 江起闻“咦”了一声,道:“殿下似乎对林修撰颇为了解?” “江大人是好奇本王,还是好奇林承之?” “罢了,下官不问了。” 我二人就这么沉默着到了黎垣尸首被第一次发现的地方。一条小河边。 江起闻一番查探完,对我道:“此处是河流下游,黎垣很有可能死在上游某处地方,再被流水冲到了这里。” 文台寺确实在这河的上游,我二哥的死士杀完人,或许就近将他丢到了某条河中。 江起闻接着道:“现在的关键,便是去查黎垣最后出现在了何处。” 这案子牵扯进了太子、承王,最后兜兜转转,竟把本王也给捎带上了。 本王便是最后跟黎垣见过的人。 我没有接江起闻的话,他开始跟我讲起来办案的一套东西。 说大多数失踪案件,失踪那日,往往会与遇害之日重合,故要查黎垣的死因,重要是要知道他究竟是哪日出的宫门,出宫之后的行迹,见了谁,做什么。 我二人一路走到宫门口,江起闻拿出黎垣身上搜出的令牌,向宫门前的守卫问询。这令牌是出入宫中的凭信,黎垣在宫里住了那么多年,这些守卫自然是眼熟得很。只是问到这令牌的主人最后一次出宫是什么时候,却支支吾吾没人能答上来。 一守卫道:“大人,这宫门口每天来来去去那么多人,谁还能记得呀。” 另一守卫也附和道:“具体哪天,卑职是真记不起来了。不过这令牌卑职有些日子没见过了,应当不是这两日出的宫。” 江起闻思忖片刻,又道:“那黎垣出宫那天,二位可曾还有什么别的印象,比如,这天气如何,是下雨呢,还是出太阳,他是独自出的宫,还是跟人一起结伴出的宫?” 那几个守卫挠着脑袋冥思苦想。 突然,有人道:“卑职想起来了,黎大人出宫的那天清晨,恰逢皇上围猎归京,浩浩荡荡地过了好长时间的宫门,那日没有早朝,皇上归京之后,黎大人是第一个出宫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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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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