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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喀嚓! 弯刀狠狠劈入了周校尉代替萧昭琛迎上的肩胛,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如同利刃切开熟透瓜瓤般的脆响!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星星点点,带着生命的灼热,溅了萧昭琛一脸一身! “呃——!”周校尉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剧痛让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颤,但他握刀的手依旧稳如磐石,反手一刀格开另一名扑上来的蛮兵! 他扭头看向惊魂未定的萧昭琛,眼神焦急万分,嘶声吼道:“殿下!别管我!走——!快走啊——!!记住!您是皇子!是陛下的血脉!不能折在这里!” 然而,就在他分心救主的一刹那,另一柄阴毒的弯刀如同毒蛇般,从混乱战场的斜刺里无声无息地捅来! 噗嗤! 刀尖带着淋漓刺目的血珠,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周校尉胸前简陋的皮甲,从前胸透体而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萧昭琛被马带着猛地向前一冲,仓惶回头。只见周校尉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或严厉叮嘱的铜铃大眼,此刻圆睁着,死死地、死死地盯着萧昭琛,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他惊骇欲绝、苍白如鬼的脸。 下一刻,那高大的身躯如同被伐倒的巨树,轰然一声,重重砸在飞扬的尘土里,溅起一片混着暗红血沫的泥浆。 “周校尉——!!”萧昭琛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不成调的嘶喊,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捏碎!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浑身筛糠似的剧烈抖动着,大脑一片混沌,连扯动缰绳调转马头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失去了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如狼似虎的蛮族狞笑着扑向失去守护的粮车,肆意砍杀着负隅顽抗却已溃不成军的护卫军士。沉重的粮袋被粗暴地划开,金黄的粟米如同生命般流淌出来,又被无数肮脏的皮靴践踏。关乎数千边军活命的辎重,正被疯狂地掠夺! 一个满脸横肉、袒露着毛茸胸膛的蛮兵,嫌萧昭琛挡在路中间碍事,策马冲过来,抬脚狠狠踹在他坐骑的腹部,力道之大,让马匹痛苦地嘶鸣着横移了几步,马背上的萧昭琛更是被震得五脏翻腾。 “碍事的南蛮小白脸!滚下来!爷爷送你见长生天!”蛮兵操着生硬的汉话,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杀意,伸手就想把他拽下马! 剧痛和这赤裸裸的侮辱,终于像一盆冰水混杂着滚油,狠狠浇在萧昭琛被恐惧冻结的头顶!将他从极度的僵直和悲恸中彻底激醒! “啊——!!!”一声饱含了所有复杂情绪的、完全不似人声的嘶叫,从他干裂的喉咙里挤出!他猛得伏低身体,用尽毕生力气,狠狠一夹马腹! “驾——!!!” 战马吃痛,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嘶,如同离弦的劲箭,不顾一切地朝着谷口那狭窄的光亮处疯狂冲去!蛮兵的怒吼和身后地狱般的景象被迅速抛远。 凛冽的风如同刀子般刮过他沾满血污和泪痕的脸颊,带着浓得化不开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他不敢回头,身后是吞噬了周校尉和无数忠勇士兵的修罗屠场。 这是萧昭琛人生中第一次直面惨烈的战场,他败了,败得惨烈而轻易。 第37章 沙砾铭耻 朔州卫辕门在望时,萧昭琛身上的宝蓝骑装早已辨不出颜色,被干涸的暗红血渍和污浊的泥浆染成一片片令人作呕的深褐。汗水、泪水、血水混合着尘土,在他脸上结成了泥壳。 辕门下,一人按刀而立。玄铁山文甲胄上蒙着一层未干的黄沙,正是朔州卫指挥使谢道林。他显然刚从另一处防线疾驰而回。当看到萧昭琛孤零零一人、失魂落魄地从野狼谷方向策马奔来时,他那张被风沙磨砺得如同岩石般的脸庞,瞬间失去了所有温度,眼神锐利冰冷得能冻结骨髓。 “周校尉何在?”谢道林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萧昭琛心上,每一个字都带着铁锈般的寒意。 萧昭琛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羞愧和恐惧攫住了他,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污垢滚落:“他……他……殉国了……”声音嘶哑破碎。 “军粮?”谢道林追问,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比怒吼更令人窒息。 “被……被……抢光了……”萧昭琛几乎要将头埋进胸口,声音细若蚊蚋。 谢道林没有再看他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多余。他猛地转身,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对着身后肃立的亲兵,声音如同金铁交鸣,清晰地响彻辕门内外: “皇次子萧昭琛,身负特命协理粮秣转运之责,临阵畏敌,弃粮溃逃!依《大明律兵律》,杖四十!即刻行刑!” 命令如兜头浇下的冰水,瞬间冻结了萧昭琛最后一丝侥幸。他甚至来不及感受屈辱,便被两名如铁塔般魁梧的军士粗暴地架下马背。 象征皇子身份的精致外袍被毫不留情地剥去,露出里面沾满血污的单薄中衣。他被死死按倒在辕门前冰冷坚硬、布满砂砾的土地上。粗糙的沙石硌着他的脸颊,混合着尘土和血腥的气息直冲鼻腔。 当那裹着熟铜皮、油光发亮、浸透着无数军纪与鲜血的硬木军棍,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风声,狠狠砸在他毫无遮蔽的脊背、臀腿之上时—— “唔!”第一记重击落下,萧昭琛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并非仅仅是皮开肉绽的剧痛,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从五脏六腑瞬间爆裂开来的毁灭感。燎原般的灼痛瞬间吞噬了所有感官,眼前金星乱冒,耳中嗡鸣一片。 他死死咬住下唇,牙齿深深陷入柔软的唇肉,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充斥口腔。一股腥甜涌上喉头,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硬生生地、痛苦万分地咽了回去! 惨叫?不!他不能!最后一丝属于皇子的、可笑又可悲的尊严,逼迫他死死守住喉咙。 汗水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浸透了单薄的中衣,紧贴在火辣辣的伤口上,带来新一轮的刺痛。滚烫的泪水混杂着屈辱的汗水,如同断线的珠子,一滴滴砸进身下冰冷的黄土里,迅速被干燥的泥土吸收,只留下深色的、耻辱的印记。 意识在无休止的剧痛浪潮中开始沉浮、飘散。恍惚间,他仿佛脱离了这具饱受摧残的躯壳,飘回了那个令他刻骨铭心的山谷。周校尉那张被风霜刻满皱纹、却总是带着憨厚笑意的脸凑了过来,带着边塞阳光和尘土的气息。粗糙温暖的大手递来一块烤得焦香扑鼻的干粮,声音温和得像塞外少有的春风:“殿下莫慌,有老周在呢,保管让您安安稳稳、一根汗毛不少地到左卫营……” “啪——!”又一记裹挟着风雷之势的重棍,如同最残酷的鞭子,将他从这虚幻的、仅存的温暖港湾中狠狠抽醒!剧痛的潮水再次咆哮着将他淹没、吞噬,比上一次更加凶猛。现实冰冷而残酷,周校尉温暖的守护,永远留在了野狼谷的血泥里。 四十记军棍打完,萧昭琛如同一摊烂泥般被抬回简陋的营帐。他趴在冰冷的硬榻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背上撕裂般的伤口,带来钻心的剧痛。别说翻身,便是动一动手指,都如同酷刑。 夜深人静,帐外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压得极低的议论声,却如同毒蛇般钻进他的耳朵: “…听说了吗?野狼谷…二殿下当时就吓傻了!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周校尉多好的人呐,替他挨了刀子,肠子都流出来了,眼巴巴瞅着他,他倒好,连头都不敢回,撒丫子就跑…” “啧,金枝玉叶,蜜罐里泡大的,哪见过这阵仗?绣花枕头罢了!” “可不是嘛!比起太子爷差远了!太子爷在北方劝捐,听说遇上刁民闹事,亲自带着侍卫弹压,那才叫天家气度!这才是我大明的储君啊……” “绣花枕头”、“金枝玉叶”、“不及太子万一”……这些轻蔑的、刻薄的字眼,如同淬了剧毒的钢针,一根根狠狠扎进萧昭琛早已支离破碎的心房。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比背上的伤口更冷,比野狼谷的寒风更厉!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柔软的皮肉里,尖锐的疼痛传来,却丝毫不能抵消心中的冰冷和屈辱。温热的血珠从指缝间渗出,无声地滴落在身下粗糙的麻布床单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小花,如同他心头淌出的血泪。 原来,在真正的生死和残酷面前,他连感到害怕、感到悲伤的资格都没有。 原来,他的懦弱,不仅葬送了忠勇将士的性命,葬送了维系边关的军粮,更成了所有人眼中最不堪的笑柄,成了他永远洗刷不掉的污点,成了他永远无法企及那位高高在上的东宫太子的铁证! 帐外,塞北的寒风依旧在旷野上凄厉地呼啸,那声音,像极了野狼谷顶鞑靼蛮骑催命的呼哨,一遍遍刮过他的耳膜,也刮过他鲜血淋漓的心。 萧昭琛艰难地转动脖颈,透过帐顶一个被风撕开的破洞,望向外面墨黑如铁、没有一丝星光的夜空。 那双曾经总是带着几分怯懦、几分迷茫的眼睛里,此刻所有的软弱、恐惧、泪水都被一种极致的冰冷和灼热取代。一点幽暗的火苗,在他眼底最深处悄然燃起。它很小,很微弱,却带着一种焚尽一切的、近乎疯狂的灼热温度。 他要变强,强到足以碾碎所有轻视和嘲讽。 他要掌权,权柄大到足以主宰自己的命运和他人的生死。 他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他萧昭琛,绝不是只会躲在别人血泊里发抖的废物!他要将今日的耻辱,百倍千倍地奉还! 第38章 盐引风波(二) 鹰嘴谷的血腥味,三天了还没散。 三天前,由宣州商户组成的运饷队伍在这里被劫,137个押送人员无一生还,连带着二十万两军饷,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大人,这边。”负责带路的驿卒声音发颤,指着谷心一片狼藉的地方,“都……都在这儿了。” 苏棠蹲下身,苏棠蹲下身,指尖拂过地上凝固的血痂。血痂下的泥土泛着黑,混着破碎的衣料。他拾起半片断裂的刀鞘,鞘身刻着模糊的字迹,不像平常劫匪惯用的样式。指腹摩挲着那凹凸的刻痕,他眉头微蹙。 “有发现吗?”身后的随从低声问。 苏棠没立刻回答,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狼藉的现场。他拨开几块被血浸透的碎石,从泥泞中捻起一小块几乎被踩扁的、深蓝色织物残片,边缘染着黑红的血迹,质地粗糙,却带着一种此地押运人员服饰所没有的独特纹理。他将其小心收起。 接着,他起身走到谷壁边缘,仔细查看岩壁上的痕迹。几处不起眼的划痕,并非刀兵所留,倒像是某种粗糙绳索快速摩擦留下的印记,位置刁钻,指向谷顶一个难以攀爬的豁口。他仰头望着那豁口,又看向谷口唯一的窄路,眼神愈发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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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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