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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松岭的夜像化不开的墨,往林子里一泼,连风都染了黑。 ~~ 苏棠踩着厚厚的松针往前走,靴底偶尔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寂静里格外刺耳。 离开鹰嘴谷时,随行的阿五忽然勒住马,指着西北方向说:“大人,那边有处栈道,前朝留下来的,后来废了,只剩些断石桩子。” “栈道?”苏棠正翻着地图志,闻言抬头。 “是,听老辈人说,原是为了运送箭矢修的,后来不用了,就荒在那儿。”阿五的刀鞘在马鞍上磕了下,“劫匪要从鹰嘴谷脱身,说不定会走那条路,偏,且隐蔽。” 苏棠点头,让随从们跟上。 写信托人送回宣州时,也只简单提了句“往西北明修箭道查探,几日便回”,没说更多。那时只当是寻常查访,哪想到这黑松岭的树影里,藏着要人命的刀。 “大人!”刘腾的声音陡然绷紧,人已经旋身挡在苏棠身前,拔刀的寒光在暮色里一闪。 破空声几乎和他拔刀的动作同时响起——一支短箭钉在苏棠脚前的地上,箭羽还在颤,箭镞泛着哑光,看着就淬了东西。 林子里突然涌出来十几个黑衣人,蒙面,手里的弯刀没一点反光,显然是特意处理过的。冲上来时没一点声息,刀劈下来带着风,招招往要害去。 “护着大人走!”刘腾的刀沉,劈得又快又猛,生生扛住头前两人。 苏棠被四个随从护着,往前跑,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是刀刃入肉的声音。他猛地回头,看见护着左后方的阿五不知何时拔了刀,刀尖上淌着血,而旁边另一个随从已经捂着胸口倒在地上,眼睛还圆睁着。 “你——”苏棠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阿五脸上没什么表情,举刀就朝他刺过来。刘腾怒吼一声,刀劈得那人连连后退,却被另外几个黑衣人缠住,脱不开身。 “大人快走!”刘腾的声音劈得像刀,“别回头!” 苏棠被剩下的两个随从拽着往前跑,身后的厮杀声越来越远,只剩下自己的喘息和凌乱的脚步声。 那栈道的入口藏在一片乱石后,果然荒得厉害,断石桩子上爬满了藤蔓,看着和寻常荒坡没两样。 刚钻进栈道,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棠回头,看见阿五带着三个黑衣人追了上来,手里的刀在昏暗中闪着冷光。 “分开走!”苏棠对身边的随从低喝,自己往箭道深处拐。 随从应声往另一侧跑,引走了两个黑衣人。剩下的那个和反水的随从紧追不舍,脚步声敲在箭道的石板上,像追魂的鼓点。 苏棠拼命往前跑,怀里的衣襟被汗浸湿,贴着皮肤发黏。这栈道比想象中长,两侧的石壁渗着水,滴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辨不清远近。 突然脚下一滑,他踉跄着撞在石壁上,胳膊被粗糙的石面擦破,火辣辣地疼。身后的脚步声更近了,能听见阿五低低的喝骂:“跑啊!看你能跑到哪去!” 苏棠咬着牙,扶着石壁继续往前。栈道在这里拐了个弯,尽头似乎有光亮。他刚拐过去,身后的刀风而来。 苏棠猛地矮身,那刀擦着他的头顶劈在石壁上,溅起一串火星。他顺势往前一扑,滚到一堆枯枝后面,刚要起身,就听见刘腾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嘶吼:“大人——!” 阿五愣了下,随即骂了句,刀又朝苏棠挥过来。 “铛”! 一声脆响,阿五的刀被震得脱手,整个人踉跄后退。 “殿下!”苏棠抬头时,看见赤色常服的身影挡在身前,太子的肩甲还沾着雨痕,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萧昭珩没回头,只低吼:“跟紧我!”他的剑势如烈火,转眼逼退围上来的两个黑衣人,却见更多黑影从树后涌出来——阿五带来的人竟有这么多。 “护住殿下!”十名精锐侍卫迅速结成剑阵,刀光在林间织成屏障,生生将大部分杀手拦在外面。可对方人太多,剑刃碰撞的脆响里,已经掺进侍卫闷哼倒地的声音。 “走!”萧昭珩拽住苏棠的手腕,往密林深处冲。苏棠被他拉着踉跄奔跑,胳膊上的伤口被扯得生疼,却死死攥着太子的衣袖,不敢松手。 身后的厮杀声渐渐远了,却总有三四个黑衣人紧追不舍。萧昭珩回头劈倒一人,余光瞥见左侧山壁下有处凹陷,被藤蔓遮得严实:“那边!” 他挥剑斩断藤蔓,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进去!”他将苏棠推进去,自己转身用佩剑撑住洞口,又踢来几块巨石堵住大半,只留一道缝隙观察外面。 洞里骤然暗下来,只有石缝透进的微光,照亮彼此沾着血污的脸。萧昭珩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喘息,佩剑斜插在脚边,手还按在剑柄上,警惕地盯着洞口。苏棠这才发现,太子的左臂在流血,深色的血渍顺着袖管往下淌,滴在地上晕开小小的圆点。 “殿下!”他慌忙想去看,却被萧昭珩按住。 “别动。”太子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仍锁在洞口,“他们还没走。” 外面传来阿五的声音,似乎在指挥人扩大搜索范围:“往山壁这边找!肯定藏不远!”脚步声在洞外徘徊,偶尔踢到石块,发出刺耳的声响。 苏棠缩在洞角,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肋骨。他看着萧昭珩的侧影,赤色常服被划破了好几处,却依旧挺拔如松。刚才太子挥剑时,他分明看见有支冷箭擦着太子的后颈飞过,只差半寸。 “为什么……”苏棠的声音发颤,“您怎么会来?” 萧昭珩终于转过头,微光里,他的眼神沉得像潭水:“你的信,不对劲。”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佩剑的纹路,“你从不说‘几日便回’这种话,更不会绕去黑松岭查什么栈道。” 苏棠低下头,原来自己的反常,太子一眼就看出来了。 第40章 世间至乐 洞里的空气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着。石缝漏进的微光斜切而入,在两人之间织成朦胧的纱,映得萧昭珩臂上渗出的血格外刺目——暗红痕迹顺着衣料淌下,在地上晕开小团湿痕,他却只松了松领口,目光紧锁苏棠。 从沾着泥污的额角,到咬得发白的唇,最后落在那双蒙着水汽的眼上。那双眼像被晨露打湿的鹿眼,藏着惊惶,深处却翻涌着执拗的光。 “疼?”萧昭珩的声音轻如叹息,尾音带着未散的喘息。他伸手想碰苏棠臂上的伤,指尖在半空顿住,转而扶住他的肩,“还站得住?” 苏棠摇摇头又点头,喉间发紧。方才被阿五追得急,膝盖磕在石棱上,钝痛顺着骨头缝钻。他刚要撑着石壁起身,就被萧昭珩拽到身前,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稳妥。 太子半蹲,撩起他衣袖的动作轻得不像话。伤口狰狞敞开,血珠混着泥屑,在微光里泛着刺目红。萧昭珩倒出金疮药,清苦药味漫开,与土腥气缠在一起。 “忍忍。”他指腹沾着药粉按在伤口边缘,动作稳得不似刚经厮杀。苏棠疼得吸气,攥住太子衣襟,却没躲,只定定看着他——看他长睫投下的阴影,紧抿的唇线,臂上血痕滴在自己鞋面,洇出细小的红。 “好了。”萧昭珩用布条缠好伤口,打了规整的结,指尖不经意蹭过他手腕内侧。那里皮肤薄,动脉跳动如受惊雀鸟,引得两人微颤。他刚要起身,衣袖被轻轻攥住,力道不大却执拗。 “殿下的伤……”苏棠声音轻颤,目光落在他渗血的左臂,“该处理。” 萧昭珩低头瞥了眼,扯出不在意的笑:“无妨,皮外伤。”说着反手握住他的腕,将微凉指尖按在自己伤处,“这样,满意了?” 苏棠触到温热的血,猛地缩回手,耳根在微光里泛红。洞里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叠着在石壁间荡出回音,像敲心的鼓点。萧昭珩忽然抬手,指腹擦去他脸颊泥污,温度烫得他睫毛轻颤,呼吸都乱了。 “怕吗?”他声音低哑如砂纸磨过,呼吸拂在苏棠唇上,带着淡淡血腥,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苏棠没回答,只仰头望他。太子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有后怕、愠怒,更有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像黑松岭的夜,深不见底却藏着灼火。下一刻,萧昭珩的唇轻轻落下,先是极轻的触碰,随即加深了这个吻。 血腥味与药味渐淡,只剩交缠的呼吸在微凉空气里凝成薄雾。 苏棠睫毛颤了颤,抬手搂住他脖颈,指尖陷进太子发间,感受着真实的温度。洞外风声呜咽,隐约有脚步声徘徊,可他们的世界里,只剩眼前人的气息与触感,像溺水时抓住的浮木。 萧昭珩手滑到他后颈,轻轻按着,掌心薄茧蹭过皮肤,带来战栗。直到苏棠喘不过气,他才稍退,额头抵着他的,鼻尖相触,眼底情绪浓如化不开的墨,清晰映出苏棠泛红的眼眶与汹涌情愫。 “苏棠……”他低唤,声音藏着压抑多年的汹涌,像将决堤的河。 苏棠闭眼,将脸埋进他颈窝,轻轻“嗯”了一声。这声回应如钥匙,打开所有隐忍闸门。萧昭珩拦腰抱起他,避开碎石,放在铺着厚松针的石地上——松针带着松脂清香,该是前人歇脚处。 外袍滑落的轻响格外清晰,像羽毛拂心尖。两人呼吸乱了,胸腔剧烈起伏,在微光里泛着汗湿的光。萧昭珩的吻落在他眉骨、鼻尖、下颌,带着珍视的小心翼翼。直到苏棠勾住他衣领拉近,他才吻得更深。 石地凉意透过薄衣渗进,却抵不过身上热度。萧昭珩手抚过他脊背,带着克制的颤抖抚过无法祛除的鞭痕,在他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闻——或许是东宫书房未说的关切,或许是宣州城楼欲言的牵挂,或许只是“别怕”。 苏棠将他抱得更紧,指尖攥着他衣襟,指节泛白。微光从石缝漏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萧昭珩臂上血滴落在苏棠手背,顺着指缝淌下,在松针上晕开细小红痕,像宣州过年的烟火,短暂却灼眼。 洞壁上,两道影子依偎,随呼吸轻晃,模糊了轮廓。苏棠眼角沁出湿意,不是疼也不是怕,是难以言说的情绪如潮水漫心。那湿意很快被萧昭珩舌尖舔去,温热触感从眼角到唇角,温柔得让人心紧。 他动作极慢,带着极致克制,每寸靠近都像在确认心意。解腰带时手指发僵,金属扣环轻响惊得苏棠往他怀里缩。萧昭珩低笑,吻他发顶:“放松些,我在。” 石缝外风声渐远,只剩交叠的呼吸与偶尔的轻颤,在幽暗山洞织成隐秘调子。萧昭珩手抚过苏棠腰线,薄茧指腹蹭过皮肤,引来战栗,却未再往下,只感受掌心下的温度与心跳。 直到苏棠抬手覆在他手上,指尖带着微颤的鼓励,他才添了几分坚定。外袍滑落的轻响里,布料摩擦松针如春蚕啃桑,细微却让人屏息。肌肤相贴时,电流窜过四肢,苏棠收紧手臂,将脸埋进太子颈窝,呼吸灼热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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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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