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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执的手就那么悬在半空,指尖痉挛般蜷缩了一下,又无力地张开。明明近在咫尺,却像怎么都不敢碰下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翻涌的痛楚和更深沉的黑,艰难吐出几个字: “昭昭……你怕我?” 下一瞬却又轻轻笑了,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厌弃和自嘲,自问自答:“……怕也好……对……该怕……” 烛火映着他眼底一寸一寸裂开,所有藏了多年的污浊心思,像是从骨髓里爬了出来,带着令人作呕的腐朽。 “……我是什么东西,守着你喊我阿兄,转头却……却敢……我……连自己都觉得恶心。”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颈侧,呼吸发颤,指节却又扣住,不敢放开半分。 “你怕我……罢了,怕也好,厌也好,恨也罢,”他的声音低下去,像独狼濒死的呜咽,“只要你别走……别离开阿兄……” 他恨自己,厌恶自己,可偏不肯放手。 “别说了!”谢昭尖叫着打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道一把推开谢执。 她声音撕裂得近乎失控,像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兽,眼里带着满溢的恐惧和绝望,泪水簌簌落下,连呼吸都在胸腔里破碎发颤。 “你别说了……我求求你,别说了!我不想听!!” 她尖声惊叫,猛地缩到墙角,双手死死捂住耳朵,闭着眼睛,不听不看。整个人蜷成一团,肩膀剧烈的颤抖着,仿佛要将自己缩进地缝里去,彻底隔绝这令人窒息的噩梦。 “……不是真的……” “假的……这不是真的……都是幻觉!” 谢执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那团瑟瑟发抖的身影,瞳孔一点点收紧,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腥甜的铁锈味瞬间涌上喉间。 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慢慢蹲下身子,靠近她。 “昭昭……” 可他才一伸手,谢昭便像被烙铁烫到般猛地往后一撞,后脑勺重重磕在墙壁上发出闷响也浑然不觉。双臂死死的抱住自己,像是宁愿把自己骨头都挤碎,嵌进这冰冷的砖石里,也不想被他碰到半分。 这一刻,他心头像被刀活生生剜了一块,那痛楚尖锐得让他眼前发黑,连呼吸都带着破碎的颤音。 她宁愿把自己缩成一团,也不肯被他触碰。 从前她总是黏着他,嚷着要他抱,要他哄,一声声“阿兄”喊得那样甜。 可现在,她怕他。怕得像看见什么择人而噬的怪物。 他喉咙发紧,想张口安抚,却发现唇瓣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昭昭……别这样……别怕,阿兄带你回去,就我们两个,好不好……”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无力的乞求,伸手想把她从角落拉出来。 可谢昭像是连呼吸都在发抖,她整个人拼命往后缩,头埋进臂弯里,指尖因死死捂着头部掐进了发根,而根根泛白,喃喃念着:“假的……不是真的……不是……阿兄不会……阿兄怎么会……” 她声音越念越低,像是要把自己藏进一层又一层封闭的壳里。 耳膜里只剩下血液奔流的轰鸣,像无数面鼓在脑子里疯狂擂动,震得她头骨欲裂。视野边缘开始漫上浑浊的黑暗,冰冷的窒息感从脚底爬升,像浑浊的泥沼漫过口鼻。有什么东西在崩塌、撕碎,溺水一样拖着她往下拽。 “阿兄……别……别……” 话没说完,眼前却忽然一阵剧烈的天旋地转。 她想睁大眼,可世界却像浸进了混沌的水汽,她沉沉地泡在里面,无法呼吸也无法求救。眼前最后一个画面,是那张近在咫尺却再也熟悉不起来的脸。 指尖一松,她整个人软泥般失去所有支撑,无声无息地顺着冰冷的墙壁滑落下去,头无力地侧歪,几缕被泪水浸湿的碎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 幽暗的密室门被推开时,外头还残着几星灯火。谢执低着头,一步步抱着谢昭走出来,怀里那人无声无息,头软软歪在他肩头,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雏鸟。 回到谢昭的寝屋时,房里炉火正暖,陈设与从前一模一样,香炉里依旧是她最惯常的檀香,混着他身上 带进来的夜寒气息,无端叫人心里发紧。 谢执低头看着她,喉咙滚了滚,指腹缓缓擦过她侧脸,她睡得无知无觉,些曾因他而起深入骨髓的惶恐与恐惧,此刻在她脸上寻不到一丝踪迹,只剩下脆弱的,全然依赖的平静。 ——瞧瞧。 他是做了什么? 她怕成这样了,怕得一声“阿兄”都喊不完整。 真是……个混账。 可这混账,偏生要将她攥在手心,至死方休。 烛火被不知何处钻入的风撩拨得轻轻一跳。摇曳的光影恍惚间掠过他眼底,映出深处浓稠如墨的阴鸷。 她是他的。 从她懵懂无知,软软糯糯唤出第一声“阿兄”开始,就注定是他的。她的笑,她的泪,她的依赖,她的恐惧……甚至冰冷的绝望,都只能属于他。 哭也罢,怕也罢,厌恶也罢,哪怕她恨到灵魂颤栗,想从梦里逃出生天,他也定要将她拖回来,牢牢困在这方寸之地。生生世世,别想躲开。 指腹感受着她此刻的柔软乖巧,这份因昏睡带来的毫无防备的温顺,瞬间麻痹了心底那丝刚刚浮起,名为懊悔的刺痛,心口有股濒近乎窒息的荒诞快意—— 终于,没什么可藏的了。 她所有的反应——无论是恐惧还是此刻的顺从,都只为他而生。 再也不用伪装那个克己复礼的兄长了。 他俯身靠在她榻沿,眉骨抵着她覆着被角的小手,冰冷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滞,随即更紧地贴了上去。他滚烫的呼吸拂过她沉睡的脸颊。 “昭昭。” 他嗓音哑得像砂砾,嘴里呢喃的句子断断续续,像是荒唐的梦呓: “……怕也好,厌也罢,阿兄都认了……” “可若真敢跑……”他声音骤然压低,揉杂着深入骨髓的偏执,“就别怪阿兄,把你骨头都……一寸寸……敲断……” 这狠戾到极致的话语落下,他眼底翻涌的阴鸷却奇异地化开了一瞬。他又轻轻笑了一声,唇角弯得极温柔,连指腹擦过她发丝时都带着克制到极致的疼惜。 “看看阿兄好不好?阿兄才是世上最疼……你的人。” 晨光透过窗棂时,谢执依旧端坐于榻前,眼底布满血丝,却无半分睡意。 床榻上的小人儿沉沉睡着,被褥裹到下颌,安安静静,乖巧温顺。 他坐在榻前,指腹一点点摩挲她鬓边垂下的一缕碎发,卷起又放开,如此反复,乐此不疲。 外头忽然传来林管家低低的请示声。 “……大人,前厅徐大人等候多时,说是有要事面呈,不敢久扰……” 谢执指尖微顿,隔着那层发丝,眼底那点阴鸷阴沉压了下去。他缓了片刻,方低低应了声:“看好小姐,若她醒了……立刻来告知。” “是!” 这一去,不过小半个时辰。 仆从匆匆来禀:“大人,小姐醒了。” 等谢执跨过廊阶回来,步子却在暖阁门口忽然顿住了。 他指节在袖中缓缓蜷起,心口那点本该藏得很深的怯意,忽然沿着脊骨一寸寸爬上来。 她醒了?她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 是昨日密室里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还是……恨不得他立刻消失的憎恶? 会不会像昨日一样,声嘶力竭地哭喊“你不是我阿兄!”? 会不会连看他一眼都嫌污了眼睛,瑟缩着只想逃开? 一瞬间,近乎懦弱的冲动攫住了他,他想逃。 可那点可怜的迟疑,转瞬就被更阴暗的执念狠狠碾碎,吞噬殆尽。 怕吧,再怕又如何? 他早已是地狱的常客,不在乎多背负一份她的恨意。 谢执阖了阖眸,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冰冷刺肺。再睁眼时,唇角勾起一点笑意,抬脚步入内室。 帐子半掩着,隔着一层柔纱,他看见她已经醒了,正坐在榻上,乌发散着,裹着雪白的中衣,像刚从梦里惊魂未定的小鹿。 谢执心口骤然一滞。 榻上的人听见脚步声,先是微微一怔,下一瞬,那双清润的眼睛忽然涌出一层水光,像是委屈极了的小孩终于寻到依靠,没来得及多想,便直直地扑了过来。 “阿兄——” 她声音还带着病后的嘶哑,喊出来却软得要命,像是怕他跑了一样,双臂圈住他衣襟,整个人都藏在他胸膛里。 谢执浑身骤然僵住,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冷眼,哭喊,咒骂,甚至厌恶到撕咬。 可他怎么也没想过,是这样。 像从前多少次,她跌了一跤,会哭着找他;在外头受了欺负,会气鼓鼓寻他去报仇;夜里做了噩梦,会拉着他一角衣袖小声喊“阿兄”。 这副依赖、信任、仿佛他是她唯一救赎的模样,早该在昨日便被湮灭的粉碎,此刻竟又活生生落在他眼前。 谢执低头,看见她湿了的睫毛,胸腔里阴鸷的冷意便被撕得粉碎,那点子冷硬心防,瞬时荡然无存。 “……昭昭。” 他声音低得发哑,像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又像阴影里一条毒蛇缓慢逼近:“怎么了,哭什么?……你还记得昏睡前的事么?” 谢昭听见他的话,整个人先是一怔,眸子里闪过一点疑惑,像是没懂他问什么。 她怯怯抬头,水光涟涟:“阿兄你在说什么?” 她又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忽然握住他的手腕,像只湿漉漉的小鹿,一遍遍求他:“阿兄……求你……救救沈郎,好不好……他若真去了那种地方……会死的……” “……阿兄……沈郎……我做噩梦梦见他在岭南,又累又饿,还要被打……阿兄救救他,好不好……” 那一点点脆弱与依赖,像密不透风的缝合线,把谢执心口所有裂开的疯都重缝收拢。 谢执俯身,一点点把她从怀里剥出来,指节扣着她肩膀,冷眼盯着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嗓音低沉,眼底一丝阴暗闪了又灭,像随时可能探出利齿:“昭昭,不许骗阿兄。” 谢昭泪光里浮出一点惊慌,像是怕极了他这幅样子,小声哽着:“我没骗你……阿兄……你别这样好不好……你吓到我了……” 她说着,又伸手小心地握住他腕骨,手心冰凉,却像是下意识寻求安全感。 他盯着她眼中真切的惊惶,感受着腕上冰凉颤抖的触碰。那点疑虑像毒蛇般噬咬着他,几乎要冲破喉咙。可当她的依赖如此清晰地传递过来,一种近乎毁灭的贪婪瞬间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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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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