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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夏枝战战兢兢地唤她,眼中满是惶恐,“您再躺一会儿吧,别乱动……” 谢昭没听见似的,手撑着榻沿,费力地坐起身来。她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胸腔仿佛被烈火灼着,可那火焰却又被冷水兜头浇下,满心都是无处可泄的惊惶与绝望。 “阿兄……”她喃喃地自语,像是在提醒自己,“阿兄能救他的……只要阿兄肯……沈晏就还有活路……” 是啊,谢执是她最信任的兄长,他一向最疼她。只要他愿意开口,沈晏……就还有转圜。 她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几乎是踉跄着下榻,鞋履没穿稳,跌跌撞撞就要往外走。 “小姐,您要去哪?!”夏枝慌了,忙去扶她。 “我要去书房……找阿兄……” 她声音轻得仿佛要散在风里,却带着一种无可动摇的执拗,“阿兄一定会帮我……一定会……” 书房就在廊角尽头。谢昭攥着廊柱,指节冻得青白,一步一歪,几乎是靠着整面朱漆雕花墙才走过去。 那扇雕花檀木门就在眼前。 门吱呀一声开了。 可空荡的书房里,案几上堆着散乱的折子,却不见谢执的身影。 谢昭猛地愣在原地,一瞬间仿佛从头到脚淋了盆冰水。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发抖,心口却像被生生掏空。 “……阿兄呢?” 她哑着嗓子,转头去问守在门侧的小厮,眼底带着可怜的恳求。 那小厮面色僵硬,低头回避她的目光:“大人……大人一早便入宫议事了,尚未归府……” 入宫? 可她的沈郎,就要被押走了。 谢昭怔怔立在门口,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四肢冷到发麻,连呼吸都仿佛凝滞在这沉沉的书房气息里。 她无法出府,阿兄又不在府里…… 真的没有办法了么? 她咬着牙,缓缓走进书房,跌坐在那把兄长常坐的圈椅上,死死抱住自己冰凉的手臂。 她的眼神空洞地扫过,忽然看到书架高处露出一角熟悉的画册封皮——那是她从前画过的小画,被兄长顺手收了去,后来却一直未曾见过。 原来一直在阿兄这,他一直替自己收着。 她眼里泛起泪,脑中闪过无数与兄长相处的画面。随后站起身来,踮着脚踉跄着去够那本画册,可指尖刚碰到,却带动了旁边木格的机关。 “咔哒——” 一道极轻的暗响自木架深处传来,紧接着,书架向里微微凹了进去,露出一道幽深的暗门。 谢昭僵在原地。 风从她肩后掠过,她胸腔剧烈起伏,仿佛有什么压抑了太久的可怕巨兽,在逼着她往前踏出那一步。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那道门,自己惯用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 烛台摇曳,幽暗的光影在墙壁上晃动。 而那一瞬,她看见了。 密密麻麻,都是她的画像。 或笑或怒,或浅眠或回眸,甚至有几幅,是她尚未及笄时在庭中练字、嬉笑时的模样。每一幅,都极尽细腻,连眉眼的细微弧度都被描摹得一丝不差。 更不止于此—— 那些她幼时用过的绣帕、旧簪、一只残了的手炉……皆被整齐地收在木匣里,像某种私密而阴冷的珍藏。 谢昭的背脊一点点发凉,整个人僵立在那扇暗门前。 “……这……是什么……” 她喉头发干,连音色都在发抖。 头皮一阵阵发麻,脑中浮出那夜支离破碎的画面—— 他滚烫的怀抱,压抑的低喃,那句“我忍了太久了”…… 烛火摇曳,她分明觉得自己该喊出来,可喉咙像被什么掐住,连哭都哭不出来,只剩下耳膜里砰砰乱撞的心跳声,混着头顶轰鸣的血声。 几乎是凭着本能,她下意识就欲转身逃离,可她脚步才踉跄出半步,耳边忽地传来一声低缓的叹息。 “……昭昭。” 那声音就像风拂过她颈侧,带着一丝几乎黏腻的缠绕,像是蛛丝从后颈一路缠到骨髓里。 “你不乖。” 谢昭身子骤然僵住。 她僵硬地回头,一眼便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昏暗的烛光下,谢执立在门侧,长身玉立,玄色衣袍因寒风轻轻拂动,面上仍是那副冷肃沉静的模样。 唯有那双眼,黑得像一口古井,幽深到教人望之生寒。 “阿……兄……”谢昭唇瓣微微颤着,想后退,却被逼仄的暗室堵得无路可退。 谢执缓步走近,每走一步,那双眼底的暗潮便像被攫出的野兽般,泛着几乎病态的沉郁与炽热。 “怎么不在房里好好歇着?” 他轻声问,嗓音低哑,指腹却已落在她颈侧那点簪伤未愈的地方,微凉的触感带着不可抗拒的控制力。 谢昭死死咬着唇,声音都带着抖:“……阿兄……你……你为什么要……” 话未尽,一只手已稳稳扣住她后颈,逼她抬起头与他对视。 谢执看着她,唇角微微勾起,却没半点笑意:“怎么要跑?嗯?……你想去哪儿?” “阿兄把你捧在手心,你却为外人寻死?” 他俯身,鼻尖轻轻蹭过她发丝,呼吸掠过她耳畔,声线低到几不可闻。 “……该罚。”
第25章 “该罚。” 短短两个字,落在这幽暗逼仄的小室里,比寒冬凛冽更叫人背脊发冷。 谢昭一瞬间屏住呼吸,后背紧贴着冷硬的墙面,当他扣住她后颈时,她能听见自己心跳像要炸开。 身后是冰冷的墙壁,前面是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面庞。 可她熟悉吗? 她曾多少次在春日午后依偎在他怀里,仰着脸喊他“阿兄”,信誓旦旦说此生最信不过旁人,唯独信他。 可现在,她却在这堵满自己画像的密室里,被他扣住后颈动弹不得,说该罚。 这荒唐又可怕的景象,一瞬间把她脑子里那些从小到大的亲近信任全都撕开了缝。 她想问“为什么”,可嗓子像被谁攥住,只能听见自己心跳在胸腔里砰砰作响,一声比一声更急,像要从中奔逃而出。 她明白自己该挣扎,可又在他指腹落在后颈那一点的力道里,敏锐地意识到——阿兄再也不是从前的阿兄了。 若她不乖,阿兄真会把她锁起来,关起来,隔绝一切,哪怕她哭喊,也再没人听见。 谢昭的指尖攥得死紧,浑身颤抖如落叶飘零,心里却几乎是空白的。 他声音低得像一缕冷雾,带着几乎病态的温柔,却裹着从骨子里渗出的阴鸷,像是被撕裂的执念终于爬出 了虚伪的皮囊: “你笑的时候,哭的时候,连睡着的时候,都好乖。” 话到此处,他微微俯下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跳跃的阴影,映得眼底那片幽暗更加深不见底,“可惜,今日不乖了。” 那句叹息带着讥诮,带着几乎崩断的疯狂。 “你为了那个人,竟敢口口声声要寻死。” 他猛地收紧扣在她后颈的手,骨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强迫她转过头去直视那一面密密麻麻的画像。 “昭昭,你看……” “看清楚了,这些——都是谁?” 他的声音嘶哑破裂,裹挟着地狱般的阴寒与绝望的暴怒。 谢昭呼吸一滞,眼眶泛红,极力想扭头,却被他扣得死死的,脖颈被他指节碾得火辣辣地疼。 “……阿兄……不要……我不看……” “偏要看!”谢执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毒蛇贴着耳廓嘶鸣,那里面再无半分温柔,只剩下被彻底撕裂的痛楚,“看清楚!你的一点一滴,一颦一笑,阿兄都看着!都记着!从小到大,阿兄把你捧在掌心,恨不能替你受尽世间一切苦楚!” “可你回报阿兄的是什么?你为了他竟不惜以自己性命相挟?!这是拿着刀往阿兄心窝里捅!” “你想让我替他求情?呵……昭昭,你当阿兄是傻子?是感觉不到痛的木头吗?!!” 谢昭身子抖得厉害,那些画像一张张在她眼前浮沉,像一面面扭曲的铜镜,把她从无知无觉到此刻退无可退都映照出来。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阿兄……你不是这样的!” 她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儿时他为她编过的草蚂蚱,冬日替她暖过的手炉,噩梦后一夜夜不知倦哄过她的柔情…… “阿兄……从来不会这样……” 可偏偏就是那双手,如今正死死扣着她,让她连退后一步都做不到。 她分不清是冷还是怕,唯一能做的只是本能地摇头,嘴唇发颤地哀求,声音几乎碎掉: “……你不是……不是我阿兄……” “你不是我阿兄!我阿兄从来不会……从来不会这样对我……” 说出来的刹那,她自己都恍惚了。 她一瞬间甚至想呼喊:“阿兄救我……救救我……” 可下一秒,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又提醒她,这个仿佛要将她吞掉的人,就是她喊了一辈子的“阿兄”。 谢执看着她泪眼通红,嘴里喊着“不是”,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笑意却在眉眼间慢慢扭曲成阴郁的宠溺,指腹用力到留下留下几道清晰泛白的压痕: “不是我?” 他冷冷嗤笑一声,俯身逼得她退无可退,声线低到几乎撕裂: “那这世上,谁配当你阿兄?” “嗯?谁?” 烛火摇曳着在他眼底映开阴影,连那双从小熟悉温和的眸子,此刻都像藏着暗色的深渊。 她像被困在蛛网里的飞蛾,挣不脱,只能颤抖着,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哑声喃喃: “……阿兄……阿兄……我怕……” 谢执那一刻像被什么攥住了心口,猛然滞在原地。 她哭着,抖着,睫毛沾着泪光,嘴里还是喊着“阿兄”,却又说怕。 这一声“怕”,如同又细又密的针尖,狠狠扎进他心口最软的那块肉里,瞬间翻搅起一片血肉模糊的剧痛。 他低下头,额角青筋一瞬间绷得发紧,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呼吸像是卡在喉咙里,半晌才艰难地、嘶哑地吐出来。 指腹仍紧紧扣着她,可那力道却在不受控制地颤,像是下一秒就要松开,又像是下一秒就要更用力。 从小到大,她受过多少委屈,他只要一声“昭昭别怕”,她就会笑着扑进他怀里。 可这一次,她怕的却是他自己。 他可真是个,畜生。 “……别怕……” 他嗓音哑得几乎破碎,唇角一抖,才近乎笨拙地伸手想去替她擦泪。 可她的脸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猛地一偏,连睫毛都在发抖,像是下一刻就要从他手心里彻底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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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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